第36章 生日（增300字）
从法院出来, 顾念一看着前方的太阳，阳光驱散了阴霾，守得云开。
“陆医生, 我想把这个事情发出来。”
陆今安牵紧她的手，“你发。”
他懂她要做什么, 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顾念一有顾虑,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会介意吗？”
这样的大家庭, 格外注重面子。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会。”陆今安站在她的面前, 目光柔和, “顾念一,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相信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我的想法一样。”
回到家，顾念一去书房录了一条视频, 将自己的事情发在了网络上。
没有打马赛克，没有化名。
顾念一穿上漂亮的裙子，画上精致的妆容，在镜头前平静地述说了自己的遭遇，宣读了判决书。
她说, 不能因为她没受重伤, 就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
她说, 她只是幸运逃了出来。
她说，她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视频一经发布，便引起广泛讨论，顾念一关掉手机, 她不在意网友说了什么。
好的坏的, 每个人有自己的判断。
阮知许通过视频才知道顾念一差点出事，当下只有心疼, 连忙让司机送她去栢景阁。
刚进屋仔细看下顾念一，确认她安然无恙，“陆今安，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什么都瞒着我。”
劈头盖脸骂一顿。
顾念一忙去拉架，“妈，是我不让陆医生和您说的，没什么事情，平白让你担忧。”
“看在一一的面子上，饶你这次。”
阮知许瞧了瞧他们小两口，现在都会护着对方了，看样子他儿子开窍了。
称呼还是陆医生，恐怕前路漫漫。
陆今安受着责骂，慢条斯理地说：“您大晚上跑过来，多危险。”
阮知许嫌弃地瞅一眼儿子，“还不是你不靠谱。”
他们的亲缘关系，是顾念一最羡慕的那一种，可以开玩笑、可以说心里话。
阮知许看着顾念一喜笑颜开，“还是闺女好啊，一一周末来家吃饭，空运来的海鲜，陆今安你可来可不来。”
顾念一粲然一笑，“好的，妈。”
阮知许悄悄挪到陆今安身旁，压低声音，“儿呀，妈觉得你配不上一一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追我闺女吧。”
成为陆今安的妈妈之前，她首先是个女人，自然能感同身受。
能说出自己的遭遇，已经比很多很多人勇敢了。
现在陆今安已经降格成非亲生的了，遭到亲妈的无情嫌弃。
陆今安望着对面的女生，“您别拖我后腿就成。”
阮知许拎起包，“我才不会，走了。”
“一一，妈下次再来看你。”
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视频发布的第二天，林越洲所在的公司以挪用资金罪、合同诈骗罪等罪起诉了他。
不出意外，他还会在里面多待几年。
两条消息放在一起，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正义就不应该迟到，希望正义永远不会迟到。」
「这个人渣终于进去了，当时还性.骚扰我。」
「他们还有几个人，互相介绍拉皮条。」
「小姐姐好勇敢，呜呜呜这个世界真的不能没有女孩子。」
「那家饭店也被查封了，罚了几个亿，该，路过tui一口。」
「不能混淆概念，只是最后没有得逞，不代表他没做。」
「职场里这种饭局真的很恶心，直言一句，这种领导也很贱。」
「再说一万遍，女孩子打扮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的。」
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顾念一的视频，「爱心.jpg」。
据前线可靠消息，此条消息由陆今安发出。
当然也有一些评论说顾念一是为了炒作，方便日后带货。
说她靠着陆家的大山，逼迫别人，颠倒黑白，还说陆今安别被她骗了，只贪图他的钱。
更有一些人会评头论足，说她的穿着打扮，一点没有受害者的样子。
说她又没有受到伤害。
顾念一看着都笑了，现实版的偏见和固有印象。
受害者应该是什么样子，凭什么要哭哭啼啼。
陆今安比她更在意这些评论，竟然摸索注册了几个小号，当场怼了回去。
顾念一去浴室洗澡，洗完了陆今安还没进来，她又返回书房。
看到书房里的男人，蓦然笑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医生，此刻拿着平板，眉毛拧起，像被惹怒的老鹰。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打字，她还以为家里来了一个小孩。
顾念一走回去，夺掉平板，“陆医生，骂不完的，不要浪费口舌。”
“能。”他已经怼得对面好几个人直接销号跑路了，这些人骂也骂不过他，只会无能怒吼。
陆今安起身摁灭屏幕，捂住顾念一的眼睛，“你不要看，他们在乱说。”
顾念一转过身，“陆医生，发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评论，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一直这样坚强，看着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陆今安迟疑半晌，逐字逐句地说：“关心你的人会在意，会心疼。”
会心疼，他是不是也会？
顾念一眼睫垂下，手指在身前绞着，声音很轻，“包括陆医生吗？”
一语落，两个人皆怔住了。
半晌无人搭话，室内落针可闻。
顾念一提着心，等他的回答。
陆今安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包括我，毕竟我们是夫妻。”
原来因为他们是夫妻。
是她多想了。
心脏分泌出酸涩的滋味，蔓延至每个角落。
顾念一此前已正常上班，单位为了保护她，没有透露是她检举的程方林。
饭局发生的事情，除了几个领导知道，其他人皆不清楚。
通过昨天的视频，沈灵云她们这才知道顾念一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猜出来为什么程方林会被开除。
准确说，是进去踩缝纫机了。
“一一姐，发生这么大事，竟然不告诉我们？”
顾念一笑笑，“没什么事，就没说。”
如今主任没了，沈灵云说话不用再压低声音，“小道消息，新主任过两天就到，希望来个脾气好的，公私分明的人。”
顾念一有所耳闻，新的主任招聘、考核严格，杜绝再发生此类事件。
具体招了谁，她们这样的小喽啰，自然不会提前知晓。
陆今安问她要不要换家单位，她拒绝了，她又没有错，离开的不应该是她。
如果哪天她离开了气象局，也是因为职业发展的原因，不是因为惧怕流言蜚语。
顾念一最近比较烦恼的事情是，陆今安的生日要到了，他是天蝎的尾巴。
传说中最记仇的星座。
难怪那天早上咬她，就因为她转了2500块。
她几乎没有送人礼物的经验，平时只会送明悦一些护肤品、首饰之类的。
从来没有送过男生礼物。
陆今安给她补了那么多生日礼物，填满了整个屋子，现在时不时会补新的玩偶。
如果做人的丈夫有打分制，现在的陆今安估计能拿90分。
扣的10分，是因为没有感情。
顾念一特别愁这件事，她能咨询的人，只有明悦。
于是，她当机立断，约明悦出来吃饭。
当然也要和陆今安报备，【陆医生，我晚上约明悦吃饭，好好值班哦。】
陆今安：【别喝酒。】
她当做没看见，还能来逮她不成。
明悦说不想出门，和她约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煮火锅。
电饭锅是一个简单的火锅炉，之前没钱的时候，嘴馋了都是这样吃的。
明明是上半年的事情，却恍如隔世。
热气蒸腾的雾气，在小公寓里无处躲藏，两个女生坐在地上，吃得满脸通红。
完全没有平日的形象。
茶几上放着几罐啤酒。
明悦夹一筷子肉，“还是这样好。”
她们原本的心愿就很简单，有个能立足的房子、有一两个好友，有没有对象都可以。
顾念一喝下冰凉的啤酒，“你和谢昀庭怎么样，上次打趣老婆他都没反驳。”
明悦眼神闪烁，“还好啊，和以往没差。”
顾念一捞锅里的鸭肠，“戒指呢？他求婚了吗？应该没求，如果求婚应该会来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形式？”
自问自答了起来。
“不一定非要结婚啊，是不是？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明悦佯装洒脱，扯开话题。
“想你了啊。”
“少来这套。”
顾念一放下筷子，言归正传，“你有没有送过谢昀庭生日礼物啊？”
她在网上查了许多此条，送老公什么礼物，没有一个说到她心里的。
都很平平，没有吸引力。
“送过。”
明悦吞吞吐吐，眼睛飘忽不定，“不适合你。”
提到生日礼物，她最先想到的是和谢昀庭在一起的第二年，她把自己包装成礼物，送给了他。
结果作为礼物的裙子被撕碎。
那时的她憧憬过永远。
顾念一咬着筷子，“是你自己啊。”
明悦笑得狡黠，“不过，宝，你可以把你自己包装成礼物啊，低.胸吊带一穿，无敌绝杀。”
看到顾念一羞赧的神情，明悦吃惊地说：“别和我说，你俩到现在还在睡素的。”
顾念一睁大眼睛看她，这么容易猜中吗？
明悦拍下大腿，“你家陆医生是不是有隐疾，是不是不行啊？”
“不，应该是不喜欢。”
觉得自己说错了，顾念一又摇头，“不对不对，他不讨厌我，但对我也没有男女之情，就是当妻子对待而已。”
明悦和她碰杯，“你在说绕口令啊，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你问他了？”
顾念一垂下脑袋，“没问，但是……”
她简略说了下被下药那天的情况，“所以，你懂得了，他说他不趁人之危。”
明悦啧啧感叹，“看不懂，说不好。”
顾念一没有忘记她今天来的目的，趴在沙发上，“还是讨论礼物吧。”
明悦望着边几上谢昀庭落下的手表，“送点小玩意算了，或者手工制作的东西，他们又不缺手表，你也送不起。”
时间太晚，顾念一喝得半醉，明悦担心她回去不安全，直接留宿。
去房间里换新的四件套。
只有在这儿，顾念一毫无负担地做小孩，一动不动，看着明悦忙活。
睡觉前顾念一喃喃自语，“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或喜或难过。
会担心他、时刻记挂他。
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一个屋檐下，合法的成年男女，互生情愫在意料之中。
明悦并不意外，摸摸她的头发，“喜欢就行了，别陷进去，抽身太难。”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顾念一抱着玩偶，闷声回答，“好，听你的。”
礼物没讨论出什么结果，酒喝了不少。
一个偶然的机会，顾念一知道送什么了，她要避着陆今安，保留一点点神秘感。
生日这天，刘姨：“陆医生，太太做了一下午的菜和蛋糕，我先走了。”
顾念一回转头，“刘姨，说好是秘密的呢。”
刘姨只呵呵笑，迅速开门离开，给小两口留足空间。
家里剩下他们两个人，氛围有些许尴尬，顾念一第一次给除明悦之外的人过生日。
不知道陆医生会不会喜欢。
心里压着事，顾念一小动作频出，一会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一会低头看手边的礼物盒。
收拾好餐桌，两个人在餐厅逗留，吃蛋糕。
从小到大，陆今安最讨厌吃甜食，即使是过生日，也不会破例。
今天看到顾念一做的蓝色爱心蛋糕，破天荒吃了一口。
不太甜，带着浓浓的蓝莓味道。
一瞬间，室内的灯光关闭。
顾念一在蛋糕上插入几根蜡烛，昏黄的蜡烛照亮了屋子。
带来些许暖意。
“陆医生，许个愿望吧。”
一簇一簇的烛光印在女生眼中，弯弯的唇角闯进了他的瞳孔。
不信佛、不信神的陆今安，许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愿望。
「顾念一，愿你每天开开心心，欢喜无忧。」
他将生日愿望，给了她。
他的生日愿望，全是她。
“陆医生，送你的生日礼物。”
顾念一声如蚊蝇，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生日快乐。”
硬着头皮递过去礼物。
陆今安拆开包装盒，一枚小小的“心脏”映入眼帘，“这个是什么？”
顾念一手指揪着袖口，内心忐忑不安，“胸针，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售货员说可以七天无理由换货。
一个奢侈品品牌出的身体器官胸针，有心脏、胸腔、大脑的款式，她一眼看中了心脏。
标价9999元，花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销售员看她的眼睛都直了，反复询问她是不是确定要买。
没有恶意，就是上架之后销售出去的第一件。
一般没有人会买这个东西，连美丽废物都算不上。
陆今安微挑眉头，“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望着桌子上的蓝色爱心蛋糕，嘴角不自觉上扬，“谢谢你。”
顾念一抓到他的把柄，粲然一笑，“陆医生，你也说谢谢了。”
男人慢慢弯下腰，优越骨相的淡然轮廓凑到顾念一的眼前，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腰撞到了餐桌。
陆今安伸出手臂，将她半拢在怀中，薄唇微勾，“想怎么惩罚我？”
顾念一退无可退，他的手掌搂住她的腰。
故意汲取她的氧气。
被他直直盯着，顾念一愈发不自然。
“你把蛋糕吃完。”
从他旁边逃了出去，拍拍胸口，让怦怦跳的心脏停下。
此时此刻，明悦发来信息，【宝，我想了下，还是不太对劲，直接实验吧。】
她细想了下，不讨厌的话，不至于这样。
莫不是骗婚吧，现在骗婚的案例太多。
顾念一瞥了一眼陆今安，他在专心看胸针，将手机拿出很远，像一个小偷似的，【怎么实验？】
她的手心溢出汗，心脏也跟着跳起来。
明悦一下发来三条信息，瞬间刷屏，【抛开喜不喜欢，就你这么一个板正大美女在他旁边睡这么久，他竟然坐怀不乱，明显不太正常。】
【从吃的先开始，多做点韭菜、生蚝、秋葵之类的菜，然后你早上观察一下。】
【你不要一桌子都是这个菜，太明显了。】
顾念一：“……”
她又不傻，不会明晃晃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好，我看看怎么和阿姨说。】
顾念一像一个勤奋爱学的学生，做了一个攻略，循序渐进慢慢来。
第一天，从韭菜炒鸡蛋开始，非常正常的家常菜，应该不会怀疑有猫腻。
顾念一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韭菜，放到陆今安的碗中，“陆医生，你多吃点，加班都瘦了。”
陆今安放在筷子，幽黑的瞳孔意味不明，凝视眼前人。
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
她在做什么？
她知道韭菜对男人来说意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