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发泄
生活仍要继续, 顾念一和陆今安却蓦然变得疏离。
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吻。
可能是死亡带来的冲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陆今安明白，顾念一不是冷血的人，她需要时间消化, 他给她时间。
事情过去一周，谢昀庭大清早突然喊陆今安喝酒。
在自己家里。
这人最近怀伤悲秋, 陆今安无奈前往。
只见谢昀庭一个人坐在吧台前, 开了一瓶酒。
陆今安将外套脱下来, 扔到沙发上, 卷起衣袖, “谢总不做加班狂魔, 赶潮流在家借酒消愁。”
谢昀庭递给他一杯酒，“喝一杯。”
“不喝，说说吧。”
陆今安接下来还有事情, 拒绝了喝酒的请求。
谢昀庭只是喝酒，一言不发，从背影看，愈发寂寥。
“不说我走了，还有事。”陆今安作势要走。
谢昀庭总算抬眸看他一眼, “你干嘛去？”
他提前问过, 陆今安休假他才约了他。
陆今安眼眸漆黑, 瞥向窗外，慢条斯理地说：“追老婆。”
谢昀庭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一个已婚的人, 追什么？”
陆今安敛起眼睫, 语气十分郑重地说：“已婚又不是谈恋爱，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从认识到恋爱，一步都不能少。”
这是他这段时间深思熟虑的决定，尤其是看了徐温言做的事情之后。
别人默默做了多少事，他一个合法的丈夫，什么都没做过。
更重要的是，他想对她好，他想给她一切。
谢昀庭喝掉一杯酒，“你确定自己是喜欢，而不是同情或者可怜吗？”
他有点醉了，意识犹存。
陆今安倚靠在吧台上，屈起右腿，“你呢？对明悦是哪种？”
不动声色将问题抛了回去。
谢昀庭敛眸思索几秒，“是喜欢。”
“想和她结婚。”
在陆今安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口是心非不是他的风格。
陆今安摩挲口袋里的手机，回答他刚刚提的问题，“我知道自己对她是喜欢还是同情。”
开始是当妻子对待，想着相敬如宾，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同样没有所图，他不回家、他加班，不吵不闹不告状，就这样过一辈子，挺好。
是他满意的生活状态。
后来，和她回老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扛，为什么要这么矛盾？
既然不开心，那就和父母断开关系不就好了。
经过相处，渐渐明白，她缺爱，渴望亲情。
李慧玲时不时扯出若即若离的一条线，阻拦她她当断则断的路。
对她过度关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他。
顾念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闯进了他的心里。
就像不知道夏天具体什么时候到，当察觉到的时候，夏天已经来到。
不 开心她的生分，难过她的疏离。
心疼她拦在他的身前，心疼她自己做手术。
再往后，吃徐温言的醋，他知道，他栽了。
谢昀庭的声音低下去，“明悦要离职，结束关系。”
陆今安并不意外，“不想和你耗下去了啊，戒指都落灰了吧。”
人人都有难言的话。
谢昀庭：“她不愿意。”
戒指在吧台上放着，发出绚烂的光彩，等待它的主人，只是主人不要它。
陆今安拍拍他的肩膀，劝他：“放手吧，强扭的瓜不甜。”
放手哪有那么容易，谢昀庭撩起眼皮，“如果顾念一要离婚呢？”
“她不会想离婚。”
陆今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敢做这个假设。
他清楚得很，不会放她走。
谢昀庭摊开双手，“很明显，你也知道，放手很难。”
两个人被一对姐妹拿捏得死死的。
此刻，在上班的顾念一收到一束花。
一束由向日葵、香槟玫瑰和白桔梗组成的橙色花束。
与窗外的秋光相得益彰。
给人温暖和安全感的颜色。
沈灵云凑过来八卦，“姐夫送的吗？一一姐到你生日了吗？”
顾念一微微摇头，“不知道，我来看看。”
卡片藏在花束丛中，是顾念一熟悉的字体。
「希望你快乐，今天明天每天。」
苍厚郁茂、行云流水。
一看就知道是陆今安的字迹。
顾念一同样困惑，不节不日的，陆今安送她花，好似是希望她开心一点。
她最近将自己埋在工作中，一边要写报告一边要投标。
是忙了许多，忽略了他。
顾念一今天没有开车，陆今安说来接她。
夜幕四合，天越黑越早，顾念一收拾东西回家。
橙色花束被她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拨动，风轻轻扬起花瓣。
花好美，路灯的光好暖。
陆今安和之前一样，站在车外等她。
顾念一径直走到引人注目的车子和男人。
她坐进副驾驶里，直接问：“陆医生，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花？”
“想你开心一点。”
顾念一撩了下头发，感受秋风的萧瑟，盯着后视镜，“陆医生，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就是有一点难过，很快就好了。”
“我没有喜欢过他。”
最后一句，是因为顾念一不想陆今安误会，他们现在是夫妻，有误解及时说清楚得好。
即使感情不深。
而且，如果这样就喜欢上徐温言，那她的喜欢就太廉价了。
“我知道。”陆今安盯着她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他明白，顾念一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那天晚上他亲她，是出于私心，想她回想起这一天，不仅仅有徐温言，还有他。
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老城区的烟火气弥漫在空中。
陆今安目视前方，提议：“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吗？爬山看枫叶。”
顾念一略微思考了两秒，答应下来，“去。”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一直待在家里，人会闷坏的。
陆今安说要在山上过一夜，看日出和日落，这次收拾行李的活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本次的目的地是潭溪山，位于南城南郊。
山顶上有一片平地，供人看日出、露营。
露营需要的设备由其他机器提前运上了山，从山麓到山顶的路，需要自己爬上去。
在山脚集合的时候，发现原来不止有他们。
“陆医生，怎么这么多人？”
陆今安没和她说是医院的团建啊，除了外科的几个人，其他人她都不认识。
但旁人好像都认识陆今安。
路过会打量一下她，出于好奇，并不是恶意。
陆今安将顾念一护在身后，“你跟紧我就好，如果你不想和别人一起，我带你换个地方。”
他带她出来散心，多接触接触大自然。
顾念一摇摇头，“没事，人多热闹。”
总负责人简单交代几句，注意安全、不要掉队之类的，就各自散去，朝着山顶出发。
顾念一发现，不止陆今安带了家属，有一部分人也带了家属，还有几个小朋友。
她稍稍安下心来。
周子煜跟着陆今安和顾念一，他不介意当电灯泡。
他俩一黑一白情侣装，他穿灰色，刚好中和。
周子煜将魔爪伸向陆今安的背包，“零食给我吃点。”
陆今安抬起胳膊，将包换到另一边，“都是给我老婆的，你想吃自己买去。”
周子煜：“陆医生，你……”
他无话可说，顾念一胃口那么小，能吃下这么多吗？
“我吃不完这么多。”顾念一在前方走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周子煜得意地说：“看吧，嫂子都说她吃不完了。”
“慢慢吃，可以吃完。”陆今安加快脚步，跟上顾念一的步伐。
周子煜明白了，陆今安就是不想给他。
“不稀罕，你们夫妻自己玩吧。”
他转身去逗同事家的小孩。
一行人到达潭溪山已过午时，太阳转至西南，阳光从树林罅隙中散落，犹如迸落在人间的金色宝石。
漫山遍野的枫树和银杏树，橙黄相间，像一幅绚烂的油画。
山间只有风吹树叶、鸟儿啼叫。
和远处小朋友的嬉闹声。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什么都不用想，顾念一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分神看风景，顾念一突然滑了一跤，跌到一个小山坡下面。
被陆今安及时拉住，他随她一起掉了下去。
男人第一时间问她，“有没有事？”
顾念一摇摇头，“没事。”
她整个人被陆今安抱在怀里，她压在他的身上，他承受了所有的痛。
“陆医生，你的手有没有事？”
他们躺在山坡上面，陆今安垂眸看了眼她，微挑眉头，“担心了？”
顾念一闻言微怔，轻轻蹙眉，“担心，你的手很重要，要拿手术刀，是治病救人的手。”
即使是担心他的工作，也行。
陆今安安慰她，“没什么事，放心。”
好在山坡不陡，两个人没有大碍。
顾念一不敢再分心，后半截的山路，陆今安一直牵着她的手。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陆今安在她身后说，“恭喜顾念一小朋友第一个爬到山顶。”
“不是第一啊。”
其他人已经在搭帐篷了。
“我们家的第一。”
难怪最后一步的时候，陆今安换到了她的身后。
“陆医生，你真幼稚。”
顾念一露出久违的笑容。
不多时，两个人齐心协力，帐篷搭建完成。
陆今安去找周子煜，“帮我处理一下。”
他的伤在背部，自己没法处理，而且不想顾念一知道，她肯定会自责。
周子煜看他背上的擦伤，整个背上都是红色破皮，一缕一缕。
好惨，太惨，非常惨。
“英雄救美，还不卖惨，陆医生，嘴可真硬。”
“你不应该现在去找你老婆吗？老婆，好痛，老婆，我痛死了，要亲亲，要抱抱。”
周子煜毫不留情地取笑他。
陆今安睇过去一个冷冽的眼神，“快点。”
告诉她，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没这必要。
卖惨，男人卖惨像话吗？
翌日，陆今安早早醒来，发现旁边空空如也，顾念一不在旁边。
他快速起床，掀开门帘，看到顾念一一个人坐在草地上。
背影清冷，与清晨的薄雾融在一起。
轻风就可以将她将她吹散。
“一个人看日出啊。”陆今安在她身边坐下。
“是，睡不着。”
好在天公作美，今天是一个艳阳天。
他们肩并肩坐着，等待日出。
顾念一做好心理斗争，温吞地问：“陆医生，我不喜欢他是不是显得我很无情啊？”
她不知道问谁，明悦肯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相对来说，陆今安是客观的第三人。
陆今安侧瞥眸，她的纠结跑进他的心里，思虑片刻，“不会，他做这么多其实不想你知道，只是中途发生了意外情况。”
如果不是徐温言的同事，顾念一不会知道。
如果不是他做手术，顾念一也不会知道。
最后，所有的负担由她一个人承受。
这个世界，给女生太多的要求和枷锁。
要求她们勤劳善良；
要求她们始终如一；
要求她们独立，又要她们贤良淑德。
会说，他都这么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然而，凭什么呢？
她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陆今安眼眸深邃，“你开心幸福，是他最想看到的。”
“你看，太阳又一次升起了。”
顾念一喃喃细语，“是啊。”
比起他，她们是幸运的，是被守护的。
因为他们的存在，她们才能平安生活。
看到一天又一天地日升日落。
陆今安唇线拉直，意味深长地说：“顾念一，快乐一点，向前看。”
也要看到他。
东方露出明亮的曙光，太阳跃然地平线的那一刻，光芒洒向大地，一切都顺畅了。
阳光随着陆今安的话，照进她的心里。
消灭了内心的阴影。
“嗯，我会的，陆医生。”
犹豫须臾，陆今安伸手将顾念一拥在怀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你还有我。”
顾念一小心翼翼伸出双手，环住陆今安的腰。
趴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陆今安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心想，让她发泄吧，发泄完就好了。
压抑的啜泣声，沉溺到他的心脏。
坠着他一起向下。
他很疼，看她为另一个人哭。
顾念一哭得累了，体会到久违的安全感，“陆医生，你真好，是个好人。”
他这是被发了好人卡。
顾念一抬起头，眼睛像小兔子，外圈红红的，氤氲起潮湿的晨露。
又哭湿了他的衣服，顾念一准备起身，陆今安却不松手。
陆今安箍住她的背，不让她逃离，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
他抿了抿嘴唇，眼泪好咸，还很苦，“顾念一，这是最后一次。”
允许她最后一次，为别人哭。
陆今安的嗓音微哑，一开口艰涩十足。
“啊？”
顾念一的大脑反应慢半拍，嘴巴微张，不知道他说的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揉揉她的头发，“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更是心疼她，他的心也会疼。
顾念一直起身，腔调正式，“我知道了，会谨遵陆医生的医嘱。”
团建过后，医院里又流传一个传闻，说陆医生在爬山时和老婆吵架。
大清早听见她老婆委屈地哭，哭得好可怜。
不止一个人听见。
听闻传言的陆今安，发了人生中第一个个人朋友圈。
「没有吵架。」
配图是顾念一的侧脸，她看日出的画面。
安静、美好，拍照的人用了心。
当事人在线辟谣，配图自己拍的照片，朋友圈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这哪里是吵架，分明爱惨了。
顾念一看到他的朋友圈，尤其是她的照片，耳尖发烫，【陆医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今安：【没什么，就是有些谣言。】
顾念一：【我需要发吗？】
如果需要秀恩爱辟谣，她会配合的。
陆今安：【看你自己，你要是发最好。】
过了一会儿，陆今安看到顾念一新发的朋友圈。
是他送的花。
她脸皮薄，只附了一个爱心。
陆今安第一时间评论。
【从现在开始，你会加倍快乐。】
陆槿萱在下面调侃，【喜大普奔，我哥开窍了！！！】
顾念一不忍心拆穿她，为了做戏而已。
陆今安退出朋友圈，发信息给陆槿萱，【最近多约你嫂子出去玩玩，花销我报销。】
附赠了99999元的转账。
陆槿萱：【哥，你是我亲哥，我肯定把嫂子伺候的好好的。】
陆今安着重强调，【不正经的地方除外。】
他有读心术吗？这么了解她。
陆槿萱拍拍胸脯，【放心，我办事，你放心。】
她哥肯定是和嫂子吵架了，得让他紧张紧张。
下一秒，她提前预约好自己经常去的地方。
喝酒吃水果，多快乐多正经啊。
忽略自己点了男模的事实。
她真是一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