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雾散
整个场面乱到失控。
霍聿山身上全是酒味, 明显是喝多了,现在被宋弈洲反向扣死,也还在暴怒挣扎。
像极了疯子。
孟苡桐很快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原先坐在位置上的方荟雅现在被打的踉跄蹲在墙边, 一手捂脸, 一手护头, 瞳孔睁大,惊恐地看着霍聿山被钳制的方向。
久久没有反应。
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孟苡桐盯着霍聿山的畜生样儿,拿起电话就要报警, 但方荟雅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冲上来就要抢电话:“不能报警!”
孟苡桐一通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方荟雅顷刻面如死灰。
最后还是在警局处理了这件事, 霍聿山酒驾还家暴, 不仅被拘留,还有更多处罚。
新闻那边也一下子就闹上了热点头版。
涉及到利益关系的很多投资人都频频电话追问方荟雅情况。
人前体面终究是难保。
方荟雅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是经孟苡桐手。
她不仅不庆幸自己今晚没被打伤,还带恨地在孟苡桐配合做好笔录起身时, 就堵在她身后, 冰冷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女人左边脸的妆都花了。
孟苡桐没有说话。
方荟雅更心火烧:“把我们都毁了!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她的声音太尖锐,旁边的警察都侧目, “警察局!干什么!”
方荟雅冷眼盯着她。
孟苡桐突然觉得她可怜,一如脑海里浮现的那个女人模样,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觉得丢脸了,是吗?”
方荟雅气到要爆发。
孟苡桐却说:“霍聿山家不家暴你, 那是你们的私事, 我不关心, 报警只是因为霍聿山打人,反手打的人是宋弈洲。”
刚才霍聿山发疯,正好反手一拳挥在宋弈洲身上。
孟苡桐说:“今天挑事打人的是霍聿山,本来错就在他,宋弈洲帮了你,你不认好,还在刚才他帮你和警察处理的时候拼命泼冷水,颠倒黑白替霍聿山说情。”
“方荟雅,你以为你这是要脸?”孟苡桐一字一句说,“就凭你这种白眼狼的行为,今天这些事要是不搞清楚,以后万一哪天又牵连上宋弈洲。我告诉你,我都不可能放过你。”
方荟雅根本想不到,孟苡桐已经护宋弈洲护到了这种地步。
再看楚黎川的一往情深,简直可笑至极。
方荟雅冷笑:“刚才看这帮警察和宋队的关系,孟苡桐,我还以为你怎么高风亮节呢,最后不还是选了有背景的男人。”
孟苡桐的呼吸无息地发紧。
方荟雅看她不说话,更笑说:“枉我一直看在楚黎川的面子上给你路走,现在看来,果然最可笑的还是楚黎川。孟苡桐,夜路走多了,小心撞见鬼,你敢两个男人都玩儿,还是好好小心自己最后的下场。”
孟苡桐懒得和她多说,抬脚要走。
方荟雅终于还是咬牙切齿:“没有感情的婚姻不会有好下场!你没资格——”
是不会幸福的!
孟苡桐的心却一下就沉静了下来。
其实一直是到刚才,孟苡桐的心都是悬着的。
她讨厌这种犀利的场面,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枷锁要她时时刻刻,于祸事,都能独立而强大。
可有多少人知道,她也会累,也会想要依靠。
而当对依靠的向往成为一种梦。
她想,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资格与力气去拥有了。
所以方荟雅的话,只能换来孟苡桐深有体会的平静。
她转身,朝她走近,抬手慢慢替她抚平皱褶衣领,就当是抚平最后那点儿尊严。
孟苡桐轻轻笑了:“我知道。”
方荟雅晦涩看她,试图在她眼底找到和她一样的恨,恩怨,憎恶。
然而,什么都没有。
孟苡桐的瞳孔很清澈,没有神伤,也没有狼狈。
有的,只是遭尽苦楚之后,干干净净最后残存下的那如履薄冰的温柔。
她说:“我配不上幸福这两个字。”
我一直知道。
-
同一天来两次警局,还是同一个,孟苡桐能察觉旁边警察看她的表情。但多说无益,她和方荟雅结束这最后一句话,就和大家礼貌笑了下,转身出了警局。
宋弈洲是在她之前出去的。
她打电话喊了司机,她以为他会直接走。
但没想出来,一眼还是看到了等在车边的男人。
孟苡桐一直都知道宋弈洲身形比优越,但今天一看,似乎更甚。
他一米八八的高度,挺拔的身型,就算是简单的白衬黑裤,都能勾勒出瘦削又凌厉。
孟苡桐见过正气的,也见过硬朗的,却还是唯独在宋弈洲身上找到了正气与硬朗并存的锐利,是只他一人的锋芒。
今夜月色很浓,清白到撒在男人肩头,都有久违的温顺。
孟苡桐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不然怎么能从以猎为名的野战部队队长身上看到温顺的存在。
她荒唐了笑了下,朝着宋弈洲的方向走去。
宋弈洲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孟苡桐熟悉的人,唐瑾。
唐瑾还是不知从哪儿知道了今晚的事情,着急孟苡桐有没有事,宋弈洲说没事,但唐瑾那边还是不信,说要听听孟苡桐声音才行。
宋弈洲刚想把电话顺手给走近的孟苡桐。
却先一步被她异样的眼神勾住。
顺着她的目光,他也垂眸。
是他匿在白衬下,似有若无的那道红印。
刚才霍聿山耍酒疯时候弄出来的,现在结合上宋弈洲手上本来就有的旧伤,更明显。
不知怎的,已经坚强很久的孟苡桐眼眶一下就烫了。
她怕被他察觉,还刻意别过身,佯装是在看来接她的车怎么还没到。
但宋弈洲这么敏锐的人,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兀自回了句“有事要处理,等会说”,就先挂了唐瑾那边的电话,孟苡桐的身子还没转过来。
宋弈洲喊了声:“孟苡桐。”
孟苡桐吸了口气,扭头,“怎么了?”
装作云淡风轻,但嗓音明显是微哽的,她说:“不是早就出来了吗?怎么没回部队?时间上不赶?”
她在他面前装小大人。
又怎么可行。
宋弈洲有点儿想笑,就从刚才接电话烦躁蹙起的眉都变平缓,他语气淡淡的:“你想我走?”
“我没有。”孟苡桐心说你少倒打一耙。
但还是耐不住她的目光总被他的伤勾着,没犟几秒,她还是问:“好好的,怎么这么容易就受伤了?”
因为旧伤的疤正好被衬袖盖住,孟苡桐看不到,“不处理吗?”
谁知下一秒,宋弈洲直接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孟苡桐提防,“干嘛。”
“不是你提的受伤?”宋弈洲眸色深,颇有意味的,“不处理?”
“我又不是医生。”孟苡桐眼神有躲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马上不是要回部队,你直接去医务室,那边不是有人会帮你处理?”
殊不知,这话换来的是宋弈洲的审视,他这人眼窝深,眉眼又锋利,盯着人看,就好像抓住人把柄似的。
孟苡桐五年前就受不了,别说五年后了。
他哼笑一声,玩味的。
孟苡桐:“?”
“小白眼狼。”
“......”
最后这小白眼狼还是没耐得住,见司机半天还不来,这人车里又直接有药箱,就坐进了他副驾,帮他拆药箱处理起伤口。
宋弈洲的车上有药箱。
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有的。
因为小丫头以前鲁莽又冒失,他一不注意,她就经常会磕磕碰碰。有次真跌伤了还不肯去医院,还是他赶回去亲手替她处理的。
自那之后,他的车里就惯性会放药箱了。
孟苡桐不敢多想,只当是经年,这已经成了宋弈洲的习惯。
但她刚帮他把袖衬挽起,就听他说:“就没什么想问我?”
“问什么?”孟苡桐低着眼,没敢看他。
即便她猜到了,他今晚会来,是因为柳洛嘉。
但依旧没有开口。
心跳一点一点地,悸动慢慢加速。
车内开了灯,依旧昏昧,密闭受限的环境,她好似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那颗心的跳动。
是火热的沉静。
宋弈洲很少这么认真看她。
又或是,有这么认真看她的机会。
孟苡桐是真的很漂亮。
清丽明媚的漂亮,鹅蛋脸,柳叶眉,就连眼睛都是可爱俏皮的小鹿眼,从小就是讨人喜欢的长相,常被人夸可爱。
偏偏长大了的现在,爱化冷淡风的妆,爱压制自己天然的恬静,只流露淡然和冷漠。
孟苡桐大概能感知到宋弈洲在看她。
可她不敢抬头。
失去了曾经在他面前的放肆,她只拘谨地拆着手里的酒精棉。
宋弈洲低声问她:“那天,为什么不解释?”
孟苡桐愣了一秒,抬眼,“什么?”
倏然间的抬头,两人的距离逼近,他几乎都能看到她脖颈白皙肌肤下的青紫色血管,还有她的眉眼,鼻尖,泛着淡淡粉色的唇。
咫尺,什么都成了可能。
男人,女人,成熟社会里的联姻关系。
他们本可以肆意地用一场婚姻捆绑湮没曾经所有。可双方都退而求其次,选了那个最尊重彼此的方式。
宋弈洲眸色暗了些,嗓音微哑:“楚黎川问你联姻的事,为什么不解释?”
孟苡桐眼底起了层涟漪,她很快低头,藏起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这种说辞不太对劲,又补一句:“难道你很希望我解释什么?”
宋弈洲没说话。
车内一时静的可怕。
孟苡桐心里五味杂陈,但表面还得装不在意,她攥着酒精棉的指尖都白了,所有紧张,局促,宋弈洲一览无余。
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她反应不及,他抬起的手已经划过她发梢,擦过她泛红的耳根,扣住她脖颈,逼她抬头。
孟苡桐的脖颈真的太细了,细到宋弈洲根本不敢用力气。
只有温热指尖的轻微摩挲。
像是带了电流,孟苡桐一瞬间从心麻到了四肢百骸,她抿唇,眼神怔怔地望着他。
“承认我就这么难吗?”宋弈洲的嗓音压得低沉,哑里几乎蛊惑,沉沉的,钻进她心窝。
他眸色漆黑,血气方刚,却又藏着深邃的光,让她不及。
“是需要我做什么,弥补过去的一切——”
这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住,盯着她,掌间倏然用力。
孟苡桐反应不及,整个人因惯性被压到他身前。
霎时间,两人起伏的呼吸,连胸膛不定,她的手臂倚住他硬实的肌理线条,冰冷的指尖都快被他心胸的温度烫化。
孟苡桐呼吸是乱的,心上也像烧了蚂蚁,嗜咬,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是他的眼睛,还是他顺着屏息而不经意上下滚动的喉结。
倏忽间,耳边响起他慢沉的声音:“还是说,你对楚黎川更感兴趣?”
孟苡桐想装与楚黎川无关,但抬头刹那,眼底的慌乱还是暴露。
哪里是有心上人该有的眼神。
宋弈洲轻笑了声,逼近她,和她轻碰了下鼻尖,问:“既然没有,那我呢?”
几秒后。
他慢条斯理问:“小苡桐看我怎么样?”
-
几乎是浑浑噩噩到家的。
到家的时候,孟苡桐的手里还有宋弈洲给她的一串钥匙。
——想了,就去新家看看。
孟苡桐一直到关上门才慢千百拍地反应过来:什么想了?就去新家看看?她想什么?什么新家?!
孟苡桐吓的一把把钥匙丢茶几上,惊魂未定地打开手机,想看看今晚的时事新闻。
但比时事新闻来得更快的,是柳洛嘉的消息。
柳洛嘉:【我看到新闻了,可以啊,宋队出马,果然那边就下马。】
孟苡桐没回。
柳洛嘉又发:【诶,你别给我装看不见,我知道你这人每次都是秒读的,说说,今晚什么进展啊?】
柳洛嘉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孟苡桐当然不能说钥匙的事,她避重就轻:【就警察局做笔录。】
柳洛嘉:【?没了?】
孟苡桐:【你还要听什么?】
柳洛嘉:【比如什么共回爱巢什么的啊。】
孟苡桐:【你和你梦中情人共回爱巢吧!】
孟苡桐说的是柳洛嘉一直以来暗恋的一个男人。
她当年暗恋,全世界都知道;柳洛嘉暗恋,全世界都不知道。
就连她和邵戚元都瞒着不告诉。
柳洛嘉:【姐妹,想开点,有时候呢,看男人不能只看表面。】
孟苡桐:【你要说什么?】
柳洛嘉:【虽说这宋队吧,派去野战部队就很少能回来,但人在努力立功啊,身上可是已经有功勋章的,多光荣。而且人五年前钟情你,五年后还是钟情你,这简直就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孟苡桐挠头:【你是宋弈洲派来的托吧。】
柳洛嘉:【我可不是托,我是你的宝。】
孟苡桐:【滚蛋。】
玩笑归玩笑,柳洛嘉还是说:【今晚要不是宋队,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好在我及时发了消息。】
孟苡桐:【你什么时候发的消息?】
柳洛嘉:【你那饭局四十分前就发了。】
宋弈洲能第一时间出现,说明已经到了。
他又到了,等了她多久......
孟苡桐终究是不敢想。
满池春水,潋滟于她。
她却不敢踏出甚至一步。
而那串钥匙,孟苡桐同样也记得。
就是当年那个小区的。
是她高三搬去和宋弈洲住对门时的钥匙扣。
那时候,纯粹是孟苡桐单方面暗恋宋弈洲的罗曼史。
两人差五岁,她高二升高三,他大四都要毕业了。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孟苡桐用自己的私房钱托家里的阿姨在外边租了个一人户,就为了摆脱当时的孟家,她一秒都不想多待,但意外还是被孟敬俨知道了。
狠狠一顿教训后,租房的钥匙被没收,孟苡桐还被关了整整半个月的紧闭。
小丫头不死心,这次说什么都要住出去,落在孟敬俨眼里就是不听话、叛逆。虽说那会儿的她还没成年,但她和韩婧茹就是处不好,多一秒空气都窒息。
孟敬俨最终同意了她住出去。
但前提是,得是他给她挑的房子。
孟苡桐本就很少用孟家的钱了,这下,板上钉钉又被经济控制。
她烦躁地为了自由,退一步只能住。
但没想,这一住就意外住到了宋弈洲对门。
因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私密性很好,也很适合学习,所以孟苡桐只是周末抽了一小时看了房子就说当天要搬。
她要搬家的事儿孟敬俨没和任何人说。
宋家那边自然不知道。
孟苡桐搬进新家整整一周了,都没见到宋弈洲的人。
后来从来他家拿衣服的秦翊嘴里听说,这人被派出去训练了,得再一个月才能回来。
孟苡桐就这么白天等,晚上等,等到人都开学摸底考了,才偶然一天晚上准备熬夜学习听到过道传来的行李箱声音。
不是隔音不好,而是孟苡桐当时人就在门边。
刚从外面拿完钥匙扣的快递回来。
她门都没关紧,就看到了宋弈洲穿着衬衫长裤回来的身影。
比上一次见,瘦了。
她直观感觉。
但她没急性子就出去见他,反倒琢磨了整整一个礼拜要怎么开场她和他的对白才能显得稍微浪漫一点儿,情窦初开的少女总能幻想的天马行空。
秦翊那边还帮着她,没说她住这儿碰上了。
等着让她自己给宋弈洲惊喜。
但惊喜没等来,孟苡桐先等来了自己活了整整十七年都没碰上的盲肠炎。
就在她想要她的爱情萌芽的那一周后的周末。
本来想的是有点儿土的爱心便当的开场。
但搞到孟苡桐手里,就成了“叮咚、叮咚、叮咚”艰难又痛苦的摁门铃声。
宋弈洲那边正好刚洗完澡。
随便套了件白色T恤就出来了,身上水珠没擦干,开门时,风一吹,全贴在了那件极透的白色T恤上。
孟苡桐弓着身子,苍白着脸一抬头,就撞见了被潮湿复刻的似有若无的腹肌线条,太禁欲,太诱惑。
孟苡桐那瞬间大概是忘记了自己盲肠炎好痛这件事。
她呆了一秒,随即感叹出声。
“哇......”
“......”
宋弈洲脸色立马就沉了,他刚要面无表情地直接关门,孟苡桐又猛的回身,半身卡在门框上,拧巴着眉说:“哥哥......我要死了......这次是真的......你快......”
“快救救我”这四个字她还没说完,眼睛就表现虚弱地搭下来。
她还以为宋弈洲会很man地一把把她公主抱。
没想下一秒,她的衣领被拎起。
而宋弈洲的手,直接掐上了她的人中。
孟苡桐:“......”
作者有话说:
孟苡桐:沃日......
宋弈洲:小丫头追我(得意。
柳洛嘉:你妈的,孟苡桐你还这么丢脸过?
孟苡桐:......
邵戚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苡桐:......
楚黎川:终究是伤了我。
韩婧茹:算了,轮到我的剧情感觉就有点儿糟心,这么甜的我还是慢点再出场吧。
真不是我没写,是真的我觉得韩婧茹那对话不适合,我写完今天的这一版稿子,我又给往后挪了。我觉得明天这人得出现了,不然没矛盾点。
照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