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演出的日子。
周五晚上7点，学校东南角的演播厅内，所有演员都提前来到后台进行妆发。
林清禾和陈惜墨也如期而至, 两个人依然装作不熟悉的样子, 客客气气地点头, 礼礼貌貌地微笑。
林清禾：“今天麻烦您了，上场之前我们再对一遍台词吧。”
陈惜墨：“好。”
话剧社社长满意地看着两个人, 转头悄悄对一边的社员说：“我本来以为陈惜墨不好相处, 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这么有人情味。”
宋羡舟坐在化妆镜前, 闻言也看了一眼, 意味深长地扯扯嘴角。
“......”
有夸陈惜墨帅的，夸他年少有为，夸他思想境界高和格局大的，可今天听到有人夸陈惜墨有人情味，实属第一次。
林清禾和陈惜墨对完台词之后，百无聊赖地开始在后台转悠。
陈惜墨几次想再跟她说话, 刚张开嘴, 林清禾立刻低着脑袋躲了过去。
她不敢面对他，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瞧瞧那儿, 为了防止陈惜墨再次出击, 又拉着其他社员说了一会儿话。
然而这些行为都没有用，陈惜墨的目光太灼热, 林清禾最后根本无法忽视。
社长好奇地问：“陈惜墨一直在看你, 他是不是找你有事啊。”
“你看错了，他只是在观察周围环境呢。”林清禾说完, 连忙往外面跑，“好紧张呀，我溜达溜达。”
林清禾长得漂亮也很努力，社长不疑有他，贴心叮嘱道：“没事没事，紧张就在外面多透会儿风。但是屋内屋外温差大，你别感冒了。”
林清禾：“嗯嗯，你放心吧。”她心虚地往外走了。
“......”陈惜墨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僵硬地抿住唇。
虽然他们依然在一个屋檐下，但自从那天开始，她千方百计地找理由躲避他。
林清禾自以为掩盖得很好，从没想过，这些都是陈惜墨的退让。
这几天陈惜墨好好反思了一遍，跟着张时序通读了许许多多古今中外的爱情故事。
楼藏月送给他许多漫画和小说，他也逐字分析。
陈惜墨学习能力强，很快就摸清楚了林清禾的心理。
他的恋爱法则的确太主观，只想着如何对她好，如何让她生活富足，却唯独忽略了女孩子的心思。
陈惜墨调整了一番，决定赶赶进度，和她好好沟通。可惜林清禾一直不给他机会展示。
陈惜墨觉得头疼，他攻克过许多难题，也从未遇到这么难的。
林清禾仿佛安装了铜墙铁壁，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陈惜墨眼睁睁看着林清禾离开，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宋羡舟妆造完毕，居然胆大妄为地伸手把林清禾叫住，笑眯眯地和她聊天。
陈惜墨咬牙，他现在都没机会和她好好聊天呢。
两个人看起来刺眼极了。
“林清禾长得真好看，跟女明星似的。”这时，他听见有人感叹，“没想到和宋羡舟在一起居然这么般配。”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是个宝。”话剧社社长骄傲地说，“当初林清禾没打算进话剧社，是我亲自把表拿给她的呢。”
大家连连感叹社长好眼光。
陈惜墨看着两个人，极力保持着冷静。
般配吗？
他怎么不觉得。
“你能不能也帮我对对台词？”话剧的另一位主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惜墨这边，“马上要上台，我有点紧张。”
她努力地微笑，嘴唇却紧张地发抖。陈惜墨冷着脸，淡道：“抱歉，你找别人，我没时间。”
可他明明坐在椅子上，根本没事情做。
那人愣住，似乎没想到被当众拒绝，一下涨红了脸：“好好好。”
... ...
林清禾被宋羡舟叫住的时候，警惕地回过头。在她印象里，宋羡舟并不是善男信女，甚至有些——心机深沉。
但宋羡舟却夸赞她，说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真的能考上清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清禾连忙谦虚地回应，说这些一切都是老师的功劳。可宋羡舟越夸越真，林清禾差点就相信他。
林清禾瞟到对面的镜子，发现陈惜墨正站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清醒过来，宋羡舟这只狡猾的狐狸明显利用她故意气陈惜墨。
林清禾不再听他说话，找机会溜走了。
“我还没说完呢。”宋羡舟笑容极其温柔，迷倒了在场的许多女演员。
林清禾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宋羡舟嘴角咧开得更大。
计谋被发现，宋羡舟也不再拦着她，又转头撩拨其他人去了。
表演的时间越来越近，林清禾偷偷掀幕布向外看。学生们已经纷纷入座，无数媒体则扛着摄像机严阵以待。
林清禾曾参加过校庆，也为几百人弹奏过钢琴，然而这次面对这么多的镜头，她还是忍不住手心冒汗。
林清禾出去透了会儿气，很快回到后台。路过试衣间的时候，身侧的门忽然打开，林清禾吓了一跳，来不及惊呼，一只手直接将她拽了进去。
温柔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试衣间里逼仄狭小，林清禾后背贴在门上，惊愕地抬头看他。
少年薄唇轻抿，瞳孔里跳动着暗暗的光，热烈得几乎要把她吞噬。
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身体也贴合得很紧，林清禾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这是她离着陈惜墨最近的一次。
林清禾呼吸一滞，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怦砰作响：“外面都是人，你要干什么？”
陈惜墨低眸看她，漆黑的瞳孔映照着她的脸：“我想跟你聊聊。”
林清禾感觉自己的脸烫极了，装作生气的样子，使劲推他的肩膀：“我们可以出去聊。你突然把我抓进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我刚才观察过了，大家都在忙，没时间注意我们。”陈惜墨诚恳地回答。少女的力气对他来讲，软绵绵的。不像推搡，反而像撒娇。
陈惜墨甚至有点喜欢她这个动作。
可他除了雀跃，心里还有些......忐忑。
陈惜墨眼神凝重，他很久没有贴近她了，如今忽然这样亲密接触，似乎有些把持不住。
陈惜墨偷偷地嗅闻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他知道这个行为很变态，所以只能把呼吸调整得很微弱，防止林清禾发现。
林清禾果然没有发觉，她低着脑袋，不高兴地喃喃：“既然大家都在忙，我们偷懒多不好。”
陈惜墨看着她，理智几乎天摇地坠。
他沉着声音：“我们不是对完台词了吗？这就够了。”
林清禾：“可——”
陈惜墨低下头，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指收紧：“我们已经很敬业了。”
林清禾感受到他的动作，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陈惜墨怎么了？
他居然主动搂他？
昏暗光线下，两个人簇拥在一起。由于后台比较热，他们的衣服都很单薄。
林清禾不敢推他了，刚才她能够明显感受到手掌下少年结实的肌肉。
换衣间不隔音，门外忽然传来零碎的脚步声。林清禾赶紧屏住呼吸，抬眼看到陈惜墨，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陈惜墨：“......”
他向来坦坦荡荡，从未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可他一点不生气，少女的手心柔软，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陈惜墨没忍住，用力握了一下她的腰下一秒，少女的眼里染上惊慌和羞赧，狠狠剜了他一眼。
陈惜墨心情大好，亲亲她的掌心。
林清禾：！！！
等外面的人走了，林清禾赶紧把手放下：“你......掐我干什么？”
她被陈惜墨看得很不自在，努力无视自己的紧张，用力捶了他胸口一拳。
陈惜墨喉咙很干，也抿唇笑了。
他刚才亲的那一下，林清禾一定有感觉，只是不敢说出来。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林清禾又道：“我不就是捂住你的嘴了吗？你怎么还打击报复呢。都怪你，非要把我拉到这里来，如果被人看到，那可就麻烦了。”
“......”
陈惜墨原本就不想隐瞒关系，只是林清禾之前专门认真跟他探讨过这个问题，说她想再等一等。
等她也绽放光芒为止。
陈惜墨尊重她。即使不开心，也乖乖照做。
于是他闷了半天：“看见就看见。”
林清禾噘噘嘴，看出他的想法，犹豫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你答应过我的。”
陈惜墨眼底的清明已不复存在，大手紧紧握住她的。
是，他答应过她。
可是他再成熟理智，也仍然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不能秀恩爱，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面对她和其他男人的绯闻，甚至没理由生气。
林清禾：“再等等，下个月我们有一场比赛。当我拿到第一之后，我们就公开关系。”
面对林清禾的要求，陈惜墨从不拒绝。他只能叹气：“好。”他相信，她肯定能拿到第一。
时间过得差不多了，林清禾转身打算离开。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先她一步按在门把上。少年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
陈惜墨：“我们还没聊完。”
“聊什么？这里不隔音。”林清禾身体僵住，吓得不敢回头。
“我知道。”陈惜墨从背后抱着她，手掌按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
“就随便聊聊。”他握住她的手腕，亲亲她的手指。
酥麻的电流，从指腹传来。
林清禾蜷缩在他怀里，忽然有些怕了。
起初孔知节教她勾引陈惜墨，就是为了能够让陈惜墨主动。
可如今他的主动却令林清禾方寸大乱。
少年几不可闻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又麻又痒。
“陈惜墨。”林清禾踹了他一脚，“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惜墨捏着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里。
林清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气呼呼地回过头。
她本来要开口骂他不务正业，可看到他此时的模样后，林清禾身体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从林清禾认识陈惜墨，他都一副成熟冷静的模样，可此刻他却一反常态，脸颊和耳根都是红的。
陈惜墨低着头，像是努力抑制什么，眼里的情'欲令人惊心动魄。
少年没有逾越的举动，十分克制地抱了抱她。
压低声线，语气里充盈着无尽的委屈：“别再躲我了。”
“......”
**
林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试衣间里出来。
只记得临走时，陈惜墨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晚上没吃饭，我刚才去超市买了牛奶，放进你书包里了。”
林清禾摸摸书包侧兜，果然发现了一瓶牛奶，还是温热的。
林清禾打算回化妆间，话剧社社长正笑着把两位同学推出来。
这两个人都是生面孔，显然不是话剧社的人员。
“好小气呀，又不是正经演出，看一眼怎么了呢？”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生气地嘟囔。
“我就猜咱们进不去。毕竟这次活动跟以往不一样，今天不止宋羡舟来了，还有那个谁......你还记得那个特别厉害的学长吗？”
林清禾路过他们的时候，正巧听到他们提及陈惜墨的名字。
“对对对我知道他，他也参加了这次的表演。宋羡舟和陈惜墨这两张脸放在一起，简直了！”
“这么多媒体在这里站着，都是为了拍他们吗？我们是不是要见证热搜的诞生了呀？”
“肯定得热搜，我猜他们两个人肯定都是男主，而且在剧中肯定有一场情敌博弈的戏码，否则不是白白浪费了同框机会吗？”
林清禾闻言，扯扯嘴角。
情敌博弈？
男主？
看来要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两个人逐渐远去，林清禾敲开化妆室的门，是社长开的。
社长僵硬地笑着，见对面是林清禾，立刻放松起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又回来了呢。”话剧社社长松了口气，赶紧把她往里面迎，“有好几位学生往咱们后台里钻，我拦都拦不过来。”
林清禾心疼地看着她：“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话剧社社长说，“不过台下那些媒体倒是很安分，我以为他们会冲进后台拍来拍去呢。没想到一个都没进来。”
顿了下，社长又自顾自地说：“有可能是他们不敢，毕竟陈惜墨这枚定海神针在咱们这儿，谁敢得罪他呢？”
话剧社长非常负责任，因此他们的保密工作也做得相当好。
没有人知道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奇才在这场演出中要扮演的角色是——
车夫。
对，就是拉面包车的车夫。
不但如此，他还是一名窝窝囊囊的人设，所以陈惜墨还要演成软弱无能的模样。
林清禾叹了口气，陈惜墨的知名度太高了，这次演出后，他扮演车夫的照片肯定会迅速传播开来。
林清禾坐在明亮的化妆镜前，等化妆师为她化妆。化妆师拿着刷子，疑惑着看着镜子里的少女。
想了想，又低下头，把目光转移到了她脸上。
林清禾：“怎么了？”
化妆师：“你很热吗，怎么脸那么红？”
“......”林清禾生硬地笑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我有点紧张。”
化妆师了然，于是不再怀疑其他，一边为林清禾化妆一边安慰她：“没关系，你就当镜头是假的。台下一个人都没有，都是一片胡萝卜一片大白菜。”
没过多久，陈惜墨换好了衣服。他穿着黄包车师傅的演出服，不仅没有显得丑陋，反而散发出一种清新脱俗的大学生气息，话剧社社长眼前一亮，转头又看看旁边扮演少爷的男生。
在鲜明对比下，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救命，你俩到底谁是少爷啊？”
“少爷”十分无奈地看着社长：“我俩又不是第一次换装，没必要见一次笑一次吧。”
话剧社社长哈哈大笑：“对不起，我控制控制。”
林清禾不敢看陈惜墨，化完妆后也去换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林清禾和陈惜墨饰演一对夫妻。
不过两个人台词少之又少，只是互动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这场表演空前绝后的热烈，台下甚至有宋羡舟和陈惜墨的粉丝横幅。校领导也莅临现场，带头鼓掌。
林清禾微笑着向台下鞠躬，她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终于缓和了。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感谢话剧社带给我们精彩绝伦的表演！”
林清禾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
话剧社社员们纷纷回到后台，林清禾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陈惜墨的身影。
她赶紧拿起手机给陈惜墨发去信息：【我刚才看见孙航了。】
陈惜墨从未忽然消失过，这则微信消息却仿佛石沉大海。
社长坐在椅子上一脸激动地刷着手机，见她走过来，连忙把手机展示给她看：“咱们话剧社上热搜啦！你快看！”
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敷衍地点点头。
她现在没心思顾忌这些。
刚才她鞠躬的时候，看到了孙航的脸。
无风不起浪，孙航忽然现身，肯定有其他目的。
社长戳戳林清禾，疑惑：“你怎么都不兴奋......刚才东张西望地找什么呢？”
林清禾问：“陈惜墨呢？你看见他了吗？”
“他秘书把他叫走了，好像有急事。”社长问，“你有事情找他吗？”
陈惜墨做事情向来稳妥谨慎，绝对不可能丢下她。
林清禾越想越心慌，连忙收拾书包往外走。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林清禾站在场馆楼下，急得就要冲出去。
手机忽然发出震动，陈惜墨传来信息：【刚才有事，你先在学校待一阵子。孙航不敢动你，你放心。】
林清禾连忙回复：【那你呢，你还好吗？】
陈惜墨：【你放心。】
11月的天气已经冷了，林清禾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她有预感，要变天了。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这几日陈惜墨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但她却险些忘记，仍有许多人对陈惜墨虎视眈眈，想让他死。
他的生活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
一山不容二虎，陈惜墨和孙航绝对会斗争到底。
两个人之中，必有一伤。
林清禾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在换衣间，如果她能够鼓起勇气，转过头来抱抱他就好了。
一辆保姆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开，露出宋羡舟那张温柔又欠揍的脸：“要不要我送你？”
如果是平时林清禾绝对会拒绝，这次她却连忙打开车门：“麻烦你了，把我送回家就行。”
她心慌极了，仿佛多迟疑一秒就会错过他。
宋羡舟见她上车，转过头想嘴贱地调笑她两句，忽然眼神一顿，喃喃地问：“你哭什么？”
“没有啊。”林清禾怔住，连忙摸摸自己的脸。
眼睑湿润，泪水晶莹剔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