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8月底, 又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陈惜墨沉默地收拾好行李箱，和张时序一起开车赶往机场。
这一路上, 张时序一边开车, 一边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陈惜墨。
此时, 他正靠在后排靠背上假寐。
昨晚陈惜墨醉酒后亲吻了林清禾，今天起床却一如既往地冷漠, 一点都没有亲到白月光的兴奋感。
张时序怀疑陈惜墨醉酒后断片了。
然而, 他又有些疑惑，如果陈惜墨真的没了记忆, 难道不应该质问他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现在居然能够坐得住, 而且还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到了候机厅，张时序主动拿出昨晚拍摄的视频，一本正经地递到陈惜墨面前：“老板，您昨天喝醉了。为了防止您的记忆出现差错，导致以后抱憾终身，我特地把昨天的事情录了下来。您看看。”
陈惜墨接过手机, 张时序八卦地偷看他, 十分贴心地提醒道：“昨晚您都跟林小姐这样那样了......今天我们出差，是不是要提前告诉她呀？”
好不容易把白月光追到手，一定得好好珍惜。
然而老板看完视频后, 依然神色平静。
仿佛视频里将少女逼近墙角, 亲密热吻的男主角不是他。
陈惜墨点开“分享”按钮，然后将视频传送在了自己手机上。
他将手机还给张时序：“我跟她讲过了。”不过林清禾现在应该在睡懒觉, 大概还没看到消息。
张时序愣住：“你没断片吗？”
陈惜墨冷笑：“你以为我是你？”
陈惜墨不仅没有断片, 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少女身上的香味，手臂的柔软, 腰肢的纤细......这些，他一直记得。
甚至这辈子不会忘掉。
张时序摸了摸后脑勺：“我昨天把你背到床上时，你明明神志不清......你究竟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
陈惜墨好心情地勾起嘴角，望着张时序：“当然是真醉了。”
他确实喝醉了，但并非到了走不动路、神志不清的地步。
这时，机场大厅的广播响起：“尊敬的乘客们，您乘坐的从北京飞往上海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1521现在开始登机......”
陈惜墨平静地站了起来，张时序紧随其后，一边咬牙切齿地拖着行李箱。
骗子，陈惜墨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他好深的心机，就是故意勾引林清禾！！
男妖精！
“......”可张时序只敢在心里吐槽，表面依然对陈惜墨恭恭敬敬。
**
陈惜墨其实并不想出差，他只想与林清禾长相厮守。然而，这件事与孙航有关，迫使他不得不紧急处理。
飞机慢慢冲入云霄，陈惜墨拿出手机。
信号都被屏蔽掉，切换到了飞行模式。
张时序递给陈惜墨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这周的项目，请您查阅。”
陈惜墨讨厌浪费时间，所以即使在飞行途中，他也会抓住每一个工作机会。所以每次出差之前，张时序都会提前准备好需要审查的材料。
但这一次，陈惜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地说：“先放一放吧。”
张时序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听话地放回了文件：“好。”
陈惜墨点开手机，打开微信。
轻轻那个视频。
张时序顿时有些无语，谁能想到雷厉风行的老板，居然是个恋爱脑。他努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爱的女孩能过上好日子。
**
陈惜墨头靠在座位上，随着视频进度条的挪动慢慢进入梦乡。他梦见了昨天的那个吻，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钢琴师和楼藏月都被他遣散，只留下摇摇欲坠的灯光。
少女主动坐在他腿上，软软的手臂抱住他。陈惜墨强忍住情绪，命令她赶紧下去。
林清禾却娇俏一笑，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蜻蜓点水般蹭了蹭他的喉结：“我不嘛。”
“......”
梦里的陈惜墨显然更大胆，手指不可控制地紧扣她的腰，然后狠狠掀开她的裙摆。
醒来时，陈惜墨额头冷汗簌簌。
张时序正好奇地盯着他：“老大，你梦见什么了？”
陈惜墨没有说梦话的习惯，这一次却垂下睫毛，有些心虚。
陈惜墨心中砰砰作响，为了不让下属看出端倪，故作不耐，冷冷地问：“我要向你汇报吗？”
张时序立刻摇头，却欲言又止，陈惜墨更加焦躁：“有话就说。”
张时序立刻腆上脸去：“您刚才一边做梦一边笑，是梦见林小姐了吗？虽然表现是挺温柔的，但看起来可渗人了。”
“......”
张时序拿出手机：“我怕您想看看，所以拍了张照片，您看。”照片上，陈惜墨宝贝一样抱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陈惜墨咬牙，一把将他的手机夺走，恶劣地将那张照片删掉：“以后你再偷拍，我就把你扔出去！”
曾经张时序在项目上犯过重大错误，所以后来养成了“拍照留痕”的习惯。陈惜墨起初觉得没什么，直到现在，他觉得他这习惯简直是太！烦！了！
......
林清禾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了。昨天那一幕仿佛梦一般，令人心悸。
今天是陈惜墨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林清禾赶紧打开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果然，微信上弹出陈惜墨的弹窗：【紧急出差，晚点回来。】
林清禾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陈惜墨说这句话的冷漠。
她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打了好几个滚。
虽然昨天陈惜墨对她告白了，但他那时是醉酒的状态。
林清禾深深叹了口气，半晌，轻轻摸摸嘴唇。
......
陈惜墨会不会忘记了呀？
**
九月一号，清华大学正式接纳新生入校。陈惜墨依然没有回北京。
林清禾的宿舍是四人寝，室友都很友好，很快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其中一位舍友来自成都，她梳着漂亮的麻花辫，一脸歆羡地看着林清禾：“哇，你怎么长得跟洋娃娃一样？”
“是吗？谢谢。”林清禾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她脱掉校服后仿佛打开了颜值封印，街坊邻居都夸她好看。起初林清禾还不相信，直到夸他她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有一天，林清禾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
眼睛圆润，有点像传说中的“小鹿眼”，鼻梁虽然不高，但鼻尖小巧。
因为林清禾身体很好，所以嘴唇就算不涂口红，也能呈现健康的樱桃红色。
成都妹子叫李念，性格十分豪爽，将从家里带的土特产分给室友：“这些是我娘做的，你们都尝一尝。可能味道稍微有点辣，慢点吃，喜欢的话到时候再给你们带。”
她搂着林清禾的肩膀，又问：“你的发夹也好好看，在哪里买的？”
林清禾从书包里面拿出饰品盒：“那你选一个？”
李念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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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室友一起吃完午饭，很快就到了下午2点。
今天是社团招新的日子，同学们都集中在一个空荡荡的体育场馆。
林清禾一行人站在门口，里面聚集着大量学生，声音嘈杂热闹，场面像极了成群结队买菜的市场。
林清禾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呃......要不我们一会儿再来？”
李念：“那怎么行？社团招新成员人数都是有限制的，你要是去晚了，就没机会了。”
“那好吧，我们去看看。”他们还没进去，忽然一个人拦在她们面前：“你们刚入学的新生吧？我是你们大三的学长。你们初来乍到，有没有办电话卡？我这里有超级优惠套餐！”
他的眼睛几乎粘在林清禾身上，脸也红了。
林清禾拽拽李念，李念立刻会意，双手环胸，牢牢用身体挡住他的目光：“学长，你的眼神可不太礼貌。”
学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学妹，失礼了。这样吧，如果你们在我这里办套餐，我就给你们用会员价，绝对不赚你们钱......”
说完，他又凑到林清禾旁边，小声问：“学妹，我们加个微信吧。如果你以后在学校里有事，我还能帮着你。”
“......”李念冷哼一声，然后忽然听到旁边的林清禾用软乎乎的声音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李念愣住，八卦之心噌的冒了起来。
学长没有再纠缠，李念趁机问：“你刚上大学，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真的假的呀！”
林清禾拽拽她：“我们刚确认关系没多久，到时候回宿舍跟你说。”
李念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好好。”
因为大家的兴趣都不太一样，所以四个人很快分道扬镳。
林清禾环顾四周，大一新生们明显面露青涩，对一切事情都很好奇。他们热热闹闹地聚集在场馆里，学长学姐们站在桌子旁，笑着给他们分发登记表。
林清禾绕着场馆走了一圈，手里莫名多了好几个表单。
话剧社的学姐最热心，生怕她离开，贴心地将圆珠笔塞给她：“把表填完再走，不着急。”
林清禾有些为难：“可我不会演戏。”
学姐：“那算什么？你长得多漂亮，这就够了！”
人声鼎沸，林清禾隐约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愣了愣，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里是清华大学，姜道卿怎么会在这里？
学姐看她愣神，以为又被其他社团吸引了注意，赶紧催促：破文海废文都在企鹅裙思尓二而吾酒一寺企，更新“你放心，我们这里活动可好玩了，而且如果你演出能拿奖的话还能加学分。”
“好，谢谢学姐。”林清禾朝她笑笑，飞快填好表单，学姐这才松了口气。
林清禾跟着背影的方向跑过去，那人似乎意识到被发现，匆匆朝体育馆外面跑。
场馆里的人太多了，身高马大的他根本迈不开步子。
林清禾身体小巧，比他窜得快多了。
两个人跑出体育馆，林清禾再不出声就来不及了：“姜道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姜道卿认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认错。
果然少年身体一顿，他笑着回过头：“场馆里这么多人，你都能准确无误地发现我，说明你对我蛮上心的啊。”
林清禾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前面的围墙，不可思议道：“你翻进来的？姜道卿，你以为咱们还是高中？你现在成年了，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姜道卿抿抿唇：“我可是正大光明从门口混进来的，你可别胡说。”
林清禾不拘泥这个问题，问：“你来干什么？有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呀。”
姜道卿嘟囔：“打电话我又看不到你。”
“......”
两个人都已经摆脱了高中生的身份，有些话可以摆在明面上说。
林清禾正要开口，姜道卿却阻止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想让你回应我。”
林清禾脸上有点发烫，她小声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道卿心里窝火，他没想到第一次偷看就被抓住，以后都没办法偷偷过来。
他赌气似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都不行吗？”
在林清禾心里，姜道卿是一个爱打篮球爱跑步的运动少年，他阳光开朗，身边有大把大把的朋友。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压抑克制的表情。
林清禾伤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可是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林清禾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对不起。但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你朋友说得对，等你习惯了大学生活，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女孩儿，里面肯定比我好的人。”
姜道卿知道，不会一天了，因为林清禾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但他没有说。
他的一厢情愿只会让她心烦。
最后，姜道卿又问：“......当朋友都不行吗？”
林清禾摇头：“你真的能把我当普通朋友吗？不夹杂任何感情色彩。”
“......”姜道卿不吭声了。
他做不到。
林清禾把姜道卿送出校门，离开的时候，姜道卿问：“你和陈惜墨最近怎么样？”
林清禾笑了笑，没有骗他：“我们在一起了。”
姜道卿点点头，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恭喜你，祝你们幸福。”
林清禾很礼貌地说：“谢谢你，你也要幸福呀。”
姜道卿笑着点头：“好。”
同学聚会那天，他看到了陈惜墨功成名就的样子。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陈惜墨长相优越，又那么优秀成熟，短短两年，就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成的大事。
没有女孩能够抵挡得住他的魅力。
林清禾被他吸引，理所应当。
可是——
道理姜道卿都懂，但他不死心。
其实他为了忘掉林清禾，也做出过努力，他像朋友们说的那样去主动结识了许多人，去玩了很多东西，旅游、攀岩、音乐会、全部都折腾了个遍。
可是他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也试着想去欣赏其他女孩，可是都不及林清禾的万分之一。
报考志愿那天，他专门选择了离清华大学距离最近的学校，只是希望能够看看她的背影。
昨天上午他看见了孔知节。
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罕见地没有主动靠近，两个人在咖啡厅沉默了很久，最后孔知节说：“人生那么长，有执念也很正常。你如果不死心，不如去试一试。”
姜道卿问：“如果我又被拒绝了，却还不死心呢？”
孔知节当即嘲笑：“死心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结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来见你？”
姜道卿不吭声，低头抿了两口咖啡。
他不傻，他知道孔知节的喜欢。
孔知节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她耸耸肩，轻飘飘地说：“如果你实在想去见她，我支持你。”
姜道卿虽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确没忍住。他混进清华大学，疯了一样在大学里搜寻，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少女。
她穿着漂亮的百褶裙，脚踩白色学院帆布鞋，细腰盈盈一握。
一路上，无数人偷偷观察她，她却一无所知。
林清禾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姜道卿咬紧牙关，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他的视线却一片模糊。
他离开了清华大学，一步步往前走，在一个路口处忍不住回头。
林清禾依然站在门口，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如同初见他那般惊艳。
她见他回头，立刻笑着跟他摆手。
姜道卿的暗恋结束了，虽然苦涩，但他不后悔。
拐角口处正好是红灯，前排的劳斯莱斯吸引住了姜道卿的目光。
车窗半开，里面露出一小截白皙修长的手臂。
陈惜墨坐在驾驶座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少年眼底阴郁沉稳，像夹了利刃的箭。只是他态度却漫不经心，嘴巴里嚼着口香糖，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二人远远看着，都没开口说话，仿佛陌生人。
绿灯亮起，车辆往前涌动。
姜道卿顺着斑马线往前走，这时那辆劳斯莱斯飞快超过了他。
冷风肆意，姜道卿咬牙，紧紧握住拳头。
......
另一边，陈惜墨也绷直下巴，冷冷摇上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