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2味中药
第42味中药
车厢里光线严重不足, 几缕微光闪烁不定。
寂静,那种彻底浸没湖底的寂静。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声响都被悉数筛掉了一遍,像是真正进入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初羡也仿佛被傅枳实拽入了湖底。挣扎无果, 只能陪他一起共沉沦。
越是昏暗的环境,某些白日有所克制的情愫自然被无声无息放大,再放大。暗流涌动间, 有烈火灼烧人的神经。
两道年轻的身影,彼此依偎,亲密无间, 身心合一。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完美重合。
初羡看电影的时候眼神无处安放, 面红耳赤。
真正经历时更是老脸滚烫, 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紧紧将她包裹纠缠, 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思绪犹如锅内的沸水, 翻滚冒泡,呼吸厚重难当。
理智悉数喂了狗, 只剩下刺激和享受了。
她觉得自己完全被傅枳实带坏了。她明明是那么乖的女孩子,眼下竟也陪着他一同胡闹了。
初羡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傅枳实骨子里就是狂放不羁的, 所谓的禁欲,所谓的温柔,所谓的正人君子不过都是表象。
也不知过了多久, 车里才终于没了动静。
“冷不冷?”傅枳实拿衣服包紧她,额头碰她额头,额间细密的汗水沾湿了她的刘海,热度悉数传递给她。
初羡整个人止不住战栗, 但不是冷的。
她无措地摇摇头,眼睛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气。
刚刚到最后,眼泪都被撞飞了,生生滑出了眼角。直到现在也没干。
车里有味道,散不去,缠绕在浑浊的暖流里。
初羡想开窗,却被傅枳实哑声阻止,“会感冒的。”
她伸出的手旋即缩了回来。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男人的下巴埋在她颈间,嗓音慢慢恢复之前的清朗,“我们回家。”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又是多么动听。
在贺家,初羡一直觉得自己寄人篱下,生不出任何归属感,哪怕大家都对她很好。
可是这一刻傅枳实的这么简短的四个字,却让初羡忍不住眼窝发热。
除了父亲和奶奶,有傅枳实的地方才是第二个家吧!
傅枳实才抱着初羡下了车,回家。
一到家就给初羡放了满满一池的热水,“先泡个澡。”
初羡摇摇头,“我冲下就好。”
她不喜欢泡澡,习惯淋浴。
傅枳实:“天太冷,泡澡对身体好。”
水里放了浴盐,淡淡的牛奶香,満池的泡泡。
初羡整个人滑进浴缸,热水将她全部覆盖,只留一个脑袋。
太舒服了,她本就精疲力尽,热水一泡,昏昏欲睡。
迷糊之际,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悄悄进了浴室。
初羡实在是累,眼皮子都撑不开。
“师兄?”她哑声问。
“嗯。”男人低低应一声,“浴巾和睡衣都给你放一旁了。”
“好。”
下一秒就感受到有人直接挤进了浴缸。
原本宽敞的浴缸瞬间变得逼仄起来,有个大块头紧贴着自己。
初羡霍然睁眼,猛地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惊吓出声,“师兄你干什么?!”
“一起泡。”他眼神清明,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其他的色彩。
初羡:“……”
初羡抱紧双臂,护住自己,如一只惊弓之鸟。
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最后发现自己遮了个寂寞。
他一把搂住她,嗓音低迷,补充道:“一起泡省水。”
“放心,我很累,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人说到做到,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们真的只是一起泡了个澡。
泡完,傅枳实把初羡抱回卧室。
本来还挺困的,谁知澡一泡完,她居然清醒了,困意全消。
然后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
原来是饿了,把瞌睡虫都给驱散了。
十二点过后,傅枳实在手机上点了外卖。
大晚上初羡窝在被窝里吃一份过桥米线,还吃得挺欢快。
男人靠在榻榻米上,拿着ipad处理邮件。手边摆一杯苦荞麦茶,澄黄的茶水,杯子沉一片细小的颗粒。
大半夜,他和初羡不睡觉,一个嗦粉,一个喝茶,天生一对!
他偶尔抬头,都见初羡吃得心满意足。
这姑娘风卷残云,像极了仓鼠进食,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小橘灯温柔地亮着,一丝丝微光点亮四周。
米线初羡加了辣椒包,表皮浮一层红油,酸豆角和肉丁混在汤里,酸辣鲜香,入口舒爽,可比今晚饭桌上那些菜肴过瘾多了。
她直呼辣,可手却没见停下来,直往嘴里送。
“师兄,我要喝水。”初羡的嘴唇都红了,要是这会儿出门,连口红都省了。
傅枳实把自己的那杯苦荞茶端给她喝。
初羡咕噜咕噜灌了两口下肚。
傅枳实喜欢喝苦荞麦茶,家里囤了好多罐。她被他带的也习惯了这个味道。
“明天放假了,你什么计划?”
“想去檀香岛看看。”
“现在没樱花,没看头。”
“泡温泉啊!”
“那倒是不错。”男人露齿一笑,“最好咱俩一起泡。”
初羡:“……”
初羡脸一红,娇嗔,“谁要跟你一起泡?”
这个点,傅枳实的手机居然响了。
初羡听闻声响,抬头自然地问:“这么晚了谁啊?”
傅枳实的视线从ipad屏幕上移开,捞起手机,“我妈。”
初羡:“……”
他猜测母上大人多半是打来问今晚的事情。
他也没回避,当着初羡的面直接接通,“喂,妈?”
“儿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男人的眉眼不自觉溢出笑意,“这么晚了,您还不是在给我打电话?”
文女士:“……”
文海澜女士一滞,酝酿一番才说:“我听你爸说你谈恋爱了?”
“嗯。”傅枳实点点头,“小姑娘您见过的。”
提到自己,这下初羡顾不得嗦粉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孩子我是见过,也挺喜欢。”文女士柔声问:“小姑娘在不在,我能跟她说话吗?”
傅枳实用手遮住手机,给初羡递口型,“我妈想跟你说话。”
初羡:“……”
初羡吓得筷子都拿不稳了,脑袋摇成拨浪鼓,全身都在拒绝,“不要不要!”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怎么敢接未来婆婆的电话。
傅枳实笑了笑,温声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初羡不在我这儿,等有时间带她回去看您。”
文女士略显失望,“那好吧。”
“我和你爸都挺喜欢小姑娘,就是你爷爷那边……”
“妈您不用担心,爷爷和娴娴一早就见过初羡。”
文女士:“……”
文海澜女士一听直接急了眼,“敢情全家都知道这事儿,就独独瞒着我和你爸?”
傅枳实无比淡定地说:“您和我爸一惊一乍的,不知道更好。”
文女士:“……”
文女士瞬间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
傅枳实挂完电话,初羡也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了。
他往她身边坐下,搂住她肩膀,“羡羡,你搬来跟我住好不好?”
初羡缓慢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这样不好吗?”
“不好。”他不想继续一段受制于人的恋爱,他想随心所欲。
“太突然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对初羡发出同居的邀请。她觉得有些快了。毕竟他们都还没谈过久。
“一点都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我以为我有耐心和你细水长流,但是我渐渐发现我做不到。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只想把你禁锢在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最好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男人。”
“师兄,你知道的这样不现实。”她语气无奈。
“我知道,所以结婚吧,结婚就现实了。”
***
初羡计划和傅枳实上檀香岛泡温泉,最后还是没去成。素年温泉会馆在年前闭关装修。其他小的温泉馆傅枳实又不愿去。只能推到年后再说。
初羡坚持回老家,定了除夕前两天飞云陌的机票。
为此赵女士非常不高兴,她的本意是想让女儿留在贺家过年的。
母女两个甚至还起了争执。
争执过后,初羡还是要回去。
她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傅枳实亲自送初羡去机场。
近几日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隐隐有下雪的架势。
她提前查了云陌这几天的天气,比青陵冷多了,雪都下了好几场了。
她把自己裹得很厚,藏得特严实。
车里放了音乐,一首初羡非常熟悉的歌——李荣浩的《年少有为》。
听到熟悉的旋律,傅枳实就不免忆起往事,“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有一次你到医馆找我拿伞,就是你那把宝贝的小黄鸭伞。当时我手头有病人,就让小庄护士把你带到休息室。你一个人搁休息室里就哼唱这首歌,还挺专注,我开门你都没听到。你还别说,唱的还挺好听的。”
“难怪现在我也总听这首歌,原来我以前就喜欢。”原来不止味觉念旧,连人的听觉都是恋旧的。以前喜欢的歌,即便是失忆了初羡也还喜欢。
车子徐徐向前,傅枳实扭头看初羡,“都这么久了,你难道就没想起一点过去的事吗?”
“偶尔会闪过一些片段,不过都很短暂,连不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梦到。我前两天就做了个梦,梦里我一直跑一直跑,好像是在追一辆大巴车,不过车里坐的人我却看不清,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追谁。这种奇奇怪怪的梦,我经常梦到。”
傅枳实静默数秒,沉声说:“梦都是假的,不用当真。”
“我才不当真呢!”初羡轻松地说:“能恢复记忆最好,要是不能恢复,也没关系。纵然我没有过去,但我有现在和未来啊!”
初羡是中午12点的飞机。傅枳实陪她在机场的星巴克坐了四十来分钟。
两人依依惜别,堪比电视剧。
抱了好一会儿傅枳实也舍不得松开她,淡声说:“过完年我去云陌找你。”
初羡点点头,“好啊!”
拖得不能再拖了,她才进安检。
一步一回头,他始终站在原地,微笑地注视她。
长久以来,他总是这么温柔。妥帖自然的待人接物,默默地为她付出,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不知为何,初羡突然有点想哭。明明她只是回老家过个年,过完年就回来了。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她却如此不舍。她发现她现在越来越依赖傅枳实了,以后只怕还会更依赖。
飞机起飞后,初羡全程都是睡过去的。
到家后,第一时间给傅枳实和母亲发了消息报平安。
傅枳实那边秒回,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
母亲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估摸着还在生她的气。
云陌这一周都在下雪,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整座城市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身为北方人从小看雪长大。可初羡却百看不腻。
她拍了好几张雪景发给傅枳实。
美景总是想跟喜欢的人分享。
傅枳实给她回过来语音,“南方孩子羡慕哭了。”
青陵难得下雪,有的只有漫无边际的湿寒和寒彻透骨的妖风。
初羡说:“你过完年来云陌,我带你去玉虚雪山滑雪。”
傅枳实笑着说好。
——
初羡回家,父亲和奶奶最高兴。奶奶烧了好多她喜欢吃的菜,酸菜鱼、包菜粉丝、锅包肉……又香又辣,特过瘾。
她发现好像只有奶奶和傅枳实才记得住她的喜好。每次跟傅枳实一起吃饭,他都迁就她的口味,去吃川菜、赣菜。奶奶也清楚地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每次回来都烧给她吃。而这些菜在贺家的餐桌上从来都不会出现。
云陌人嗜辣如命,青陵人却喜好酸甜,周阿姨烧的那些菜,初羡每次吃着都觉得不得劲,少了很多味道。还是奶奶烧的菜才合她的口味。
老太太往她碗里夹一块鱼肉,扁鱼红烧,肚子底下那点肉最是鲜嫩,一点刺都没有。
她心疼地看着孙女,“羡羡,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老父亲初明细细打量着女儿,点点头,“我也觉得羡羡瘦了。你在贺家吃得不好吗?”
初羡摇摇头,“吃得很好,保姆周阿姨烧菜可好吃了,我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初羡不可能跟父亲和奶奶说她在贺家的饭菜不合口味,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事实上初羡一点没瘦,她反而被傅枳实养胖了。只不过在长辈眼里小辈永远都是瘦的,是在外面吃苦的。
父亲这半年恢复了不少,脸色和精神都变好了。奶奶也轻松了很多,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操劳了。
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变好,初羡觉得非常欣慰。
晚饭后,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看电视。
初羡从行李箱里拿出给父亲和奶奶带的礼物,一人一件羽绒服。云陌天冷,大衣根本不顶用,羽绒服才实用。
老太太嘴上说她浪费钱,脸上的笑容却没落下,立马就试上了。
衣服合身,穿上人都精神了。
老太太拉着孙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羡羡,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发了工资就存着,别乱花。咱们家情况特殊,我和你爸什么都帮不到你,只会拖累你。你以后嫁人,嫁妆我们肯定也是帮不到你的,你自己多存点。女孩子嫁人没嫁妆,婆家人会看不起你的。”
父亲也接话:“虽说你妈现在有钱,但她的钱也是贺家的,你自己手里得存点钱知道吗?别光顾着我和你奶奶,得为你自己多打算打算。你过完年都二十六了,不小了。”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每次回来父亲和奶奶都要提一遍。初羡早已习惯。
她默默应下,也不多说。反正长辈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也说不过他们。
老太太喜欢看宅斗剧,宫斗剧,电视里放的就是一出宫斗剧,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就只为得到皇帝的恩宠。剧情也是各种狗血。
初羡实在看不下去,提前上了楼。
她前脚刚走,初明的手机就响了。
他瞥一眼手机屏幕,手一顿。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低声问一句:“谁啊?”
初明温声道:“兰英。”
老太太闻言脸色当即一变,“她给你打电话干嘛?”
初明:“谁知道呢!”
老太太:“接吧,听听啥事儿。”
初明把电话接通,一个尖细锐利的女声直接从听筒里冒出来,刺人耳朵,“初明,你和你妈什么时候才能放过羡羡?”
作者有话要说: 傅师兄:这里有一份结婚邀请请您签收!
初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