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1味中药
第41味中药
原本包厢里一切如常。这是一支年轻的团队, 同事之间关系融洽,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把酒言欢, 其乐融融。
但是临近结束的时候,傅枳实发现同事之间的气氛变了很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只有傅主任和刘医生两位年长的医生在专心喝酒。其余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刷手机。
这样的同事聚餐,你要说让同事们个个不摸鱼, 不划水,专注喝酒吃饭,那怎么可能!都是低头族, 搁哪儿能戒掉手机。
但是像今天这么默契地同时玩手机,还是亲所未见。
一个两个脸色也不对劲儿。震惊有之, 错愕有之, 戏谑有之, 高深有之,不尽相同。可这些人又默契地拥有同一个表情——坐等吃瓜。
傅枳实的直觉告诉他, 一定有古怪。
他不免猜测,难道是娱乐圈的明星又上热搜了?是被爆恋情, 还是出轨?
细细一想,傅枳实觉得不可能是明星,如果是明星的绯闻, 这群人早就在包厢里炸开锅了。
他估摸着应该是他身边的人。
所以是谁呢?
傅枳实赶紧拿起放在饭桌上的手机。
微信里很安静,他刚刚发给初羡的消息她还没回复。她不在包厢,和宁檬出去了, 应该是去洗手间了。他估摸着他还没看到他给她发的这条微信。
他直接去翻工作群。一切的古怪应该都会在工作群找到答案。
傅主任建了个大群,医馆的同事全在里面,甚至连负责卫生的宝洁阿姨也没落下。群名也取的简单粗暴——仁和堂男神女神。
不得不说老父亲还是紧跟年轻人步伐的。
果然,他点开工作群直接怔住。
初羡把原本应该发给他的消息发到了群里。
初羡:【师兄, 你把车子停在饭店后门等我,这边结束了咱俩去趟超市。】
时间是四分钟前。早已过了撤回时效,她不可能撤回了。
初羡习惯喊他师兄,这个称呼一直没改。习惯使然,哪怕发微信文字,她也要在句首加上这个称呼。
有了师兄这个称呼,这条微信是发给谁的自然一目了然。毕竟在仁和堂初羡就傅枳实一位师兄。
因为知道他是当事人,所以同事们不敢造次。大家伙都默契地保持缄默不语。毕竟少东家的玩笑开不得。如若换成其他人,群里只怕早就炸了。
显然傅枳实也打算把这份缄默维持下去。趁着事态还没真正发酵起来,还有补救的机会,他赶紧发几个红包抢一下,把初羡的这条微信给压下去。
然而老父亲愣是没给他这机会。
原本欢腾热闹的包厢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同事们抱着手机交头接耳。
傅主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也顾不得和刘医生拼酒了,面露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一个个都成哑巴啦?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庄护士压低声音提醒他:“主任,看群。”
傅主任精神一抖,“什么群?”
小庄护士:“工作群。”
傅主任将信将疑地捞起手机,点开工作群……
***
初羡这边接到傅枳实的语音电话,立马点开工作群,发现本该发给傅枳实的消息霍然躺在群里。
群里已经彻底炸开锅了。
傅主任带头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其他同事狂跟,现在满屏都是震惊表情包。
这都过了十分钟了,撤回的功能早就失效了。她看着自己十分钟之前发的那条微信简直想死。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偏傅枳实那人还要唯恐不乱在群里发红包。
傅枳实:【请大家吃糖。】
红包立马被哄抢一通。
他一连发了十个,每个金额都很大。
同事们美滋滋抢完,一个个都很有默契地送上感谢金主爸爸的表情包。
宁檬的包还在初羡手里,包里装着她的手机。这姑娘此刻还不知道群里发生的大事。等会儿宁檬知道了,会怎么对付她?会不会把她大卸八块?
初羡想想就害怕。
她现在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吗?
她是不敢再踏进包厢了,只想偷偷溜走。
宁檬已经吐好出来了。花容失色,脸色泛白,一副被社会无情捶打过的悲催模样。
都怪刘医生,没事和她拼什么酒啊!
“该死的江小白,后劲儿这么足,打死老娘以后都不喝了!”宁檬站在洗手池前骂骂咧咧地洗完了手。
取来一次性纸巾擦干。随后冲初羡抬了抬下巴,“走吧羡羡,咱们回去。”
说着就从初羡手里拿过自己的小包包,套在身上。
初羡小心翼翼地试探:“檬姐,如果你发现有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啊?”
此刻她的双脚灌了铅块,沉重无比,走路都困难。
宁檬想也未想,脱口而出:“看性质去。”
初羡眼巴巴地看着她,“如果是性质恶劣的那种呢?”
宁檬姐姐口气坚决,“绝交呀!不绝交留着过年啊!”
初羡:“……”
天呐,初羡觉得她马上就要失去宁檬姐姐了!
“檬姐,我腿麻了,走不动道……”初羡往墙角一靠,戏精附体,“要不你先进去吧,我揉揉腿。”
她不敢回包厢,只想装死,能装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表演的天赋的。
宁檬面露关切,“好端端的怎么腿麻了?”
“应该是刚才站太久了。”
宁檬姐姐无比体贴地说:“让你别等我你还不听,我给你揉揉。”
“檬姐,我自己来就行。”初羡弯腰装模作样地捏捏自己的小腿肚。
做戏做全套,不逼真都不行。
宁檬双手抱臂,往墙边一靠,淡声道:“你揉,我等你。”
顺带还能刷刷手机。
说完就想到包里翻手机。
“怎么了?”谁知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兀自从身后响起。
初羡心下一惊,下意识扭头,见傅枳实朝她的方向款款而来。
这人没穿大衣,单穿一件米色套头卫衣,身姿修长挺拔。行走间衣摆抖动,时起时落。
走廊昏暗,光线明明昧昧,他的俊颜也看不太真切。
宁檬翻包的动作被傅枳实打断,见到来人旋即就扬起声线,“没事小傅医生,羡羡就是腿麻了。”
男人盯着初羡似笑非笑,“腿怎么麻了?”
从他的眼神里初羡能轻易知道这人分明已经看出了她装死的那点小心思。
看出了还不算,还故意跟她装糊涂。
初羡弱弱地说:“站太久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继续顺着他演下去。
他抱臂问:“能走吗?”
宁檬抢答:“腿麻揉揉就好了,小事情。”
傅枳实没看宁檬,只一门心思盯着初羡,好整以暇,“初羡,你自己说。”
初羡拼命点头,“能走。”
必须能走啊!难不成指望他背她么?
这人倏然一笑,公然嘲笑她:“瞧瞧你这点出息,这么点小事腿都吓软了。”
初羡:“……”
傅枳实的话宁檬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刚想开口问,却见男人拦腰直接把初羡给抱了起来,语气宠溺,“胆小鬼!”
宁檬:“…………”
“你们……你们……你们……”宁檬抬手指着这两人,激动地语无伦次,“草草草!”
——
初羡全程装死,早已顾不得身后宁檬姐姐的骂骂咧咧。
她实在也没勇气面对宁檬了。
只求姐姐明天可以手下留情,留她一个全尸。
她毫不客气地瞪傅枳实,咬牙切齿道:“傅枳实,你就是故意的!”
傻姑娘成天喊他师兄,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叫他。
男人耸耸肩,不置可否,“反正都已经公开了,无所谓了。”
初羡:“……”
初羡恨不能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她怎么可以那么蠢,居然把发给傅枳实的消息发到工作群里。
“羡羡,医馆原则性上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但是我是少东家,这个原则是可以改的。今天曝光了也好,省得天天陪你演戏,我真的累了。”
初羡:“……”
初羡听完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揍他。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枉她过去还觉得这人是正人君子。她真是瞎了眼,这人分明就是小人,该被踩在地上疯狂摩擦的那种。
她气得跳脚,愤恨地磨了磨后槽牙,“傅枳实,我好想打你!”
这人无所谓地挑挑眉,温声细语,“回去给你打,别客气,最好打得我下不来床。”
初羡:“……”
把人抱到包厢口,这人终于放开了初羡。
“腿还麻么?”他还故意问一句。
初羡继续瞪他,气鼓鼓的,哄不好的那种。
傅枳实突然握住她的右手,与她十指紧扣,转头冲她莞尔一笑,“羡羡,准备好了吗?”
初羡:“……”
事到临头,想跑也跑不掉了。就算没准备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死就死吧!”这姑娘豪气万丈,犹如奔赴刑场一般悲壮万分。
傅枳实推开包厢,带着初羡走进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两人身上,看好戏的居多。初羡承接的目光明显更多。
她老脸发烫,尴尬的都能抠住一套三室一厅。
包厢里当时一片死寂。
老大哥刘医生带头起哄,“罚酒!”
下一秒直接爆发。
“罚酒!”
“罚酒!”
一个两个叫嚣得可真厉害。
初羡脸爆红,躲在傅枳实身后不敢见人。
迫于压力,两人只好认命地端起酒杯。
初羡已经做好被灌醉的准备了。
谁知身侧的人说:“喝多少我都奉陪到底,你们别灌小姑娘,她喝不了酒。”
看看,这护犊子的架势多明显!
少东家都开口了,谁还敢灌初羡,连饮料都没让她喝一口。
仁和堂几年都没出对情侣了。好不容易出现一对,大家伙都觉得稀奇得很,还是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一大群人额手称庆,兴奋不已。
唯独宁檬姑娘和傅主任例外,一个表情哀怨,一个满面愁容。
宁檬姑娘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枉她对初羡那么好,这姑娘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傅枳实谈恋爱,还故意瞒着她。终究还是错付了!
傅主任的心情则有些复杂。得知傅枳实和初羡谈恋爱,他开始是非常震惊的。震惊之余又暗自高兴,毕竟三十好几的儿子终于脱单了。然而高兴不到三秒钟,他又陷入了沉思。初羡这孩子老爷子那里能同意吗?
初羡悄咪咪挪到宁檬身边,态度诚恳,语气真挚,毕恭毕敬,“檬姐,我错了。不是故意瞒着你,真是医馆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宁檬怨恨地看着初羡,“绝交,必须绝交,没得商量!”
初羡:“……”
所以她是注定要失去檬姐了吗?
场子一散,宁檬第一个走。走得格外潇洒,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初羡一个。
初羡童孩格外忧伤,“檬姐好像很生气,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身侧傅枳实却完全不担心,淡声道:“你找那对国民CP弄张签名照,她保证就气消了,立马对你恩爱有加。”
初羡:“……”
“说得轻巧,我到哪里找国民CP要签名?”初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只是一只卑微的社畜。
傅枳实勾勾唇,“你男朋友我多少还是有一点人脉的,包在我身上。”
一大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傅主任垫底,一个劲儿甩脑袋。
他有点喝高了,脚步肉眼可见地虚浮了。
傅枳实也被灌了不少,头晕眩地厉害,这会儿正上头。
见到傅主任醉醺醺地出来,司机很有眼力劲儿,赶紧走上前去扶。
却被初羡抢了先,“主任,您当心点。”
傅主任摆摆手,“我没事。”
他冲着初羡笑眯眯,双眼眯成缝,“小初呀,你挺有本事。”
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跟朵单纯的小白花似的,悄悄咪咪就搞定了眼睛长到头顶的儿子。多牛掰呀!
傅主任无比欣慰,拍着初羡的肩膀,“小初呀,你于我们傅家有恩呐!本来我和枳实的母亲都不抱希望了,随着他去,只要他开心……他要是喜欢男的,我们也认了……”
初羡:“……”
话音未落,初羡明显注意到男盆友的脸黑了一度。
傅主任已然是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爸,您喝醉了,赶紧回去。”防止老父亲把各种醉话抖出来,傅枳实及时阻止了他。
他和初羡合力把人架到车上。
傅主任隔着车窗还对初羡感激涕零,“谢谢你啊小初……感谢你救了我们傅家……”
她不仅谈了恋爱,还顺手解救了一个即将濒临毁灭的家族。
她怎么可以这么牛逼?
她觉得她过去好像对豪门产生了什么误会。她本以为依到傅家在青陵的地位,她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傅主任本该看不上自己才对啊!为什么现在反而对她感恩戴德?
灰姑娘的剧本明明不是这样写的呀!
——
初羡在APP上叫了代驾。
代驾小哥哥麻溜就位。
两人窝在后座。傅枳实喝了酒,靠在初羡肩上闭目养神。
本来还计划去趟超市的。如今是半点兴致都没了。
初羡担心宁檬,在微信里给檬姐发了篇道歉信,长篇大论,言辞恳切,就差没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了。
然而对方无比高贵冷艳的回复了她两个字——绝交。
这下真的惹毛宁檬了。看来搞不到国民CP的亲签是注定无法挽留檬姐了。
喝了酒的傅枳实就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大虾,软趴趴地窝在初羡身上,一动不动,温顺过了头。
两人离得近,他的身上全是酒气,从里到外,连头发丝都沾染了不少。
他刚刚被灌了那么多酒,来者不拒,不醉才怪。
初羡心疼他的胃,这会儿该火烧火燎难受了吧!
代驾小哥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他骑上一辆折叠自行车迅速闪人。临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后座上傅枳实发出一声呓语,“必须给五星好评,马上给!”
说着就从初羡身上坐起来,摸索着去拿她的手机,“给好评,现在就给,今天高兴!”
上车之前初羡以为他就是喝了不少酒,头晕而已,还没到酔的地步。
眼下见他坚持给代驾小哥五星好评,她才意识到这人是真醉了。
初羡攥紧自己的手机,安抚他:“我这就给好评。”
她点开APP先支付了刚刚的订单,然后又爽快地给了小哥五星好评。
刚那小哥开车非常稳,一路都没让傅枳实颠到,话也很少,安安静静开车,是个敬业的人。这五星好评他值得。
“师兄,我们到了,下车吧?”初羡收起手机,想去开车门。
谁知傅枳实却一把摁住她手背,嘟囔道:“不想下车。”
“那咱们坐会儿?”
“嗯。”
初羡陪傅枳实在车里待了一会儿,顺带醒醒脑子。
外面下起了雨,轻飘飘的几束,若有似无。不仔细听都听不到雨声。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停满了车,这个点一辆车都没进来。
初羡透过车窗,只得看到停车场几盏昏黄的盏明灯,悠悠发出风烛残年的微光。
淡淡几缕光飘进车内,一闪而逝。
外面冷,初羡没开窗,车内暖流环绕,丝丝缕缕。
她没坐多久就感到有些热。也摸不准傅枳实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索性解了厚厚的面包服,单穿一件打底衫。
见到她脱衣服,傅枳实也伸手把身上的大衣给脱了,反手丢在一旁。
初羡:“……”
“你脱衣服干嘛?”
男人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轻飘飘反问一句:“那你脱衣服干嘛?”
初羡说:“我觉得闷。”
某位师兄自然地说:“那我也闷。”
初羡:“……”
懒得跟醉鬼计较。
他穿白衬衫,明亮的颜色在暗沉的车厢里是白茫茫的一团,模糊不清。
傅枳实紧紧抓着初羡的手不放,“羡羡,我真高兴。”
“高兴什么?”
“以后都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初羡:“……”
“所以要庆祝一下。”
这人说完就开始qin她,从额头开始,一路蜿蜒往下……
初羡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好像气氛到了,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眼下绝佳的环境。
他们经常这样,她早已习惯他这样突然的亲近。
明明没谈多久,却处出了老夫老妻的默契。
他碰到她的嘴角又蓦地顿住。
初羡霍然睁眼,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暗处,他的脸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闪烁不定。
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羡羡。”
“嗯?”
“我高兴。”
“我知道。”他已经说过一遍了,没必要再强调了。
他的五指没入她细密的短发里,压低声音暧昧道:“我想试点不一样的。”
“那是什么?”
“像《问路》里的那样。”
初羡几乎一秒钟就get到了傅枳实的点。
脑海里快速浮现出电影里的某个片段,昏暗的车厢,年轻的男女,无声放纵,有某种不言而喻的东西在静静地流淌……
初羡懊悔不已,那天她就不该手贱点开这部电影。
她有理由怀疑这人是在装醉。
他似乎不是在跟她商量,而只是通知她,不等她点头直接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说一遍,傅师兄是真的狗!
谢谢小可爱们给我投营养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