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最恼人的, 是横生枝节。
江浸夜早先察觉孙蕴巍看陶禧时,眼中满溢的脉脉柔情, 远超上级对下级的关心。邀请他参加活动, 也为顺便盯梢。
结果反倒暗中给他们加薪添柴。
不能忍。
一旁的陶禧还在和孙蕴巍通电话,轻柔地说:“不好意思, 我手机落在博物馆, 回去正好碰见江老板,就顺便坐他的车了。”
她歪过身子, 用手拢住嘴。
声音传到江浸夜耳中,只剩些断简残篇。
江浸夜留大半精力看路, 分一点心偶尔偏头, 扫她一两眼。终于等到陶禧挂了线, 他冷笑:“正好碰见江老板?现在你去哪儿还得给他打个招呼?”
陶禧没看他,径直抽了张纸巾擦鼻子,平静地说:“能无聊幼稚到突破我想象的, 也就是你了。专心开车,别来找我讲话。”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见她似乎刚才在路边吹风受了凉, 江浸夜不动声色地调高暖气的温度。
陶禧这才转头看向他,那张脸沉默的时候像T台上的冷面模特,一旦开口, 天知道有多气人。
于是用手拨了拨头发,她坐回去,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谢谢。”
剑拔弩张的低气压盘踞车内, 终于松动了些许。
雨水卷土重来,一阵阵地扫上挡风玻璃。陶禧心里乱糟糟的坐不安稳,两只手插.进衣袋,又拿出,交叠身前,再松开。
怎么都不对。
先前暴怒的江浸夜,此时陷入彻底的沉默。
“就停前面,我自己有伞,不用劳烦小夜叔叔进去了。”陶禧伸手搭上车门。
——“谢谢”,“劳烦”。
越是礼数周到,便越伤人,看不见的高墙横亘于两人之间。
江浸夜的怒火消散,被她的话刺痛,也没有反唇相讥。
停车后陶禧撑伞下车,江浸夜跟着下去,一边锁车,头一低挤入她伞下。
“你……”
狭小的空间愈发逼仄,陶禧抬头瞪他,“你车上不是有伞吗?”
“我车上可以没有伞。”
“……”
和他玩诡辩全无胜算,伞也被他夺走,陶禧索性随他去,埋头疾步往前。
几点新绿探出院墙,枝头刚成形的粉色花苞被雨打蔫,啪嗒掉落。
湿凉的空气中漾开植物和泥土的气味。
雨伞大半倾向陶禧,江浸夜一侧肩膀浸出深色的水渍,却全然不觉。眼看快送到门厅,唯恐下一秒迎面遇上江震寰,他颓然出声:“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轻而低的音色混合了些许鼻音,仿佛失了主心骨一样惶惶,不确定似地又说:“你想听的,我不是都说了吗?”
原来他以为,我只是想听那句喜欢你。
陶禧悲哀地想。
眼下的情形对于江浸夜,足够匹敌生平最难解的题。
想来他这辈子对女人游刃有余惯了,第一次主动出击,竟如此坎坷。
家里黑着灯,江震寰不在。
陶禧和江浸夜进屋后,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条,是江震寰的字迹:
——桃桃,我和你爸爸妈妈一起看电影去了^^
两人同时被句尾那个略显调皮的“^^”震撼,安静了片刻,直到陶禧吸着鼻子又去抽纸巾。
“我给你煮点儿姜汤。”江浸夜说着打开橱柜,低头去找小奶锅。
“不用了,你没事就先走吧。”
江浸夜不理睬,弯腰翻出奶锅,不想竟忘了头顶的吊柜门还开着。
他起身过快,头顶猛地磕上柜门,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打算劝他早点回去的陶禧正好走进来,目睹了全过程。她瞬间慌了神,心脏跟着那道撞击声颤了颤,大叫着“江小夜,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飞快跑过去。
江浸夜放下奶锅,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摸索着关掉柜门,随后也抱住头。
他两只手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一声不吭地僵立原地,害陶禧围着转了几圈,愣是没瞧出个好歹。
她没辙,轻轻晃动他的手臂,问:“到底怎么了?不会流血了吧?快让我看看!”
还是没动静。
陶禧急了,嚷道:“你倒是说话啊!”
不会撞傻了吧?
很久之后,陶禧每每回想当时的情景,都在后悔自己的大意。
原来这个世界上,即使看不到,仅凭声源就能准确判断猎物的位置,除了蝙蝠和抹香鲸,还有江浸夜。
他松开的双手按住陶禧的后脑勺,与此同时,低头捕捉她的唇。
如同一场忍耐已久的爆发,舌尖强硬地探入她口中,搅乱了她的呼吸。陶禧连连后退,撞上厨房的料理台。
江浸夜十指与她稠密的发丝纠结,横在她身前,将她完全封锁,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陶禧的反抗在他攻势如潮的深吻中,愈发徒劳。
她身.体渴望这份久违的亲昵,渐渐的双眼迷离,盈上薄薄的水雾,就连拽扯他衣领的动作,都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栗。
白皙的面颊涨起层层红晕,仿佛要溺毙在他的吻中。
感受到陶禧的虚弱,江浸夜松开手,一边去解她的衣扣,一边埋头吻她深处的颈窝。
江浸夜忽然想起安全.套还在车上,不禁分了神。
他分神不过短短的一秒,陶禧抓住机会用力推开他,往楼上拔足狂奔。她三步并作两步,百米冲刺一般,搭着楼梯扶手,几下蹿上去。
而身后的人迅速反应,紧追不放。
从推开江浸夜,奔上楼,到拧开房门,陶禧几乎一气呵成。无奈江浸夜占了长腿的优势,很快追上,像上次那样赶在她关门的一刹,拿手肘抵住门。
但这回他没那么多废话,蛮横闯入后,将陶禧按上门板,继续吻她。
他强势地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剥落那件咖啡色的双排扣长风衣,一只手向下抚过连衣裙光滑的缎面。
江浸夜难抑情动地轻哼:“……陶禧。”
陶禧被他压着,清楚感觉到他某处急不可耐地抬头,蹭着她。
过往的每次都任由他拿捏摆布,陶禧这次不从了,狠咬一口他伸来的舌头,趁他吃痛地皱眉,赶快开门。
可惜江浸夜已把门反锁,打开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于是陶禧摁亮顶灯,四下环视,想找一件防身的工具。不想忽视了身后那人的决心,被抱着倒向床。
陶禧手脚并用地踢打,好不容易得了空逃离,又一个重心不稳跌倒。
她刚想爬起来,江浸夜一把扯过她脚踝,拖至身.下。
决不能再小瞧她,江浸夜以腿禁锢,两手撑在她头的两侧,气喘吁吁地瞪视她。
陶禧同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向他怒不可遏的脸,眼中恢复了平静,“你想做,那就做吧。反正,你只会靠我来泻火。”
江浸夜一下愣住,那双他为之深深着迷的杏瞳,此刻写满了陌生的情绪。想要为自己辩护些什么,他迟疑地说:“不是……”
“我知道,我搬去和你住的那段时间,是你最苦闷的时候。但是你不该……不该发泄在我身上。”
江浸夜闭了闭眼,出题人自己道出了答案,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松开发麻的胳膊,他一骨碌转身躺倒在陶禧身旁的地板上,抬起手背遮挡灯光,吐字不清地说:“不想你也担心。”
陶禧不语,喉咙扯出一声干笑。
——担不担心是我的权利,但你不说,就是没有把我当成能够与你一同分担的人。
——不是伴侣,顶多是你的情人。
事到如今,哪怕她不说,江浸夜也从她的笑中听出来了。
他想再多解释一些,但张了张嘴,气流微弱地拂过,终究什么也没能出口。
因为他舌头很疼。
反正后天上班,陶禧还会见到他。
气氛短暂地凝固,江浸夜爬起来轻吻她的额头,随后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记一次激烈的……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