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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你 ☆、55.

剪风声 · 言情小说 · 214 KB · 2017-10-03 13:37:19

  ☆、55.


  

  不想和他靠那么近, 陶禧后退一步,警觉地问:“为什么他叫你江老板?”

  明明那晚在公司楼下的林荫道, 无意闯入陶禧和江浸夜的对峙间, 孙蕴巍对他没有丝毫打听的兴趣。

  然而她迈动步伐的一瞬间,江浸夜伸手捞过她一缕长发, 手指卷着发尾放在鼻端嗅了嗅, 半阖着眼帘,问:“你想知道吗?”

  他嗓音在四周茫茫一片白噪音中尤为突出, 充盈的磁性愉悦耳朵,偏偏还将音量降至最暧昧的那一处, 嗅着她的头发欺近身前。

  两人背靠博物馆一楼大厅的立柱, 渐盛的人潮纷纷, 从身后走过,步入贵宾室。

  谁也没有注意到某根柱子后骤然收紧的气氛。

  可陶禧这回没能如江浸夜预想的那样,玉面飞来片片绯云, 羞怯地避开目光。

  她反而撩他一眼,上扫的眼尾透着志在必得的狡黠。江浸夜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她揽住了脖子,踮脚凑到他耳畔,她同样放轻了声音:“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 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江浸夜当然想知道,但他没出声,甚至没转头,似在挣扎要不要说。

  喉结上下滑动的细微动静被陶禧注意到, 她笑着用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胸膛。

  仿佛目睹素白的玉兰花,落入地面黑色的积水,无垢的纯净诱人涂抹颜色。江浸夜屏住呼吸,动弹不得。

  陶禧仰头,甜嗓如蜜,如盛夏那碗最可口的刨冰。

  也是悬于江浸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她一字一句从容地说:“可我怎么会告诉你。”

  *

  哪怕是捐赠仪式,大多也千篇一律,流程不过致辞——拍照——拍照——致辞,一众老头子慢吞吞地从“孔子说过‘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江浸夜先生可谓‘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一直讲到关于江先生崇高的爱国主义情怀。

  陶禧听得瞌睡连连。

  之后终于到江浸夜本人上台。

  作为捐赠的藏家,与画作的修复师,他自然得到了最多的关注。

  头顶一束灯光打下,拓深他面庞的线条和分明的棱角,陶禧不禁走了神。她身后交头接耳的声音起伏,都在咋舌买下自己修复的画,再捐出去,实在理解不能。

  “创作《百佛图》的画家是屿安人,自幼习画,喜作鸟兽虫鱼,尤其擅长画孔雀。后来他进宫成为御用画师,还为皇太后重用,在大家看来可以说是飞黄腾达。但皇太后命他专工佛像,不得画其他。”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浸夜居然在讲故事。

  “这位画家胆子小,不敢违逆老佛爷的意思,于是真的画了一辈子佛像图,以至于人人赞叹他画的佛像,忘了他原本的擅长。而这幅《百佛图》,便是他离世前的最后一件作品。至死,他也没能再画孔雀。”

  先前的议论不知何时停止,偌大的贵宾室静得只剩呼吸声。

  江浸夜顿了顿,环视台下,徐徐又说:“修复这件画作,我花费了将近半年。几乎它的每一处,我都细致观察过。这些佛像每一座精美细腻,或宝相庄严,或慈悲含笑,给人强烈的感染力,见到即心生大欢喜。画家一生没有留下任何抒怀的文字,在后人对他的生平叙述中,却看到与我们关于他郁郁不得志的想象,截然不同的一面。他迅速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并奏出另一种人生华彩。”

  “屿安对于我,如同佛像对于他的意义。这便是我赠画的全部理由。谢谢。”

  人们沉浸在他讲述的故事中,久未回神。

  一阵短暂沉寂,掌声零落响起,转瞬盛大爆发。

  陶惟宁笑着对身边的陶禧说:“你看,我早就说过,其实他是个好孩子。”

  江浸夜离开后,发言台换了其他人,陶禧空落落地看着,回味他刚才所说。

  是她从未领略的,他的另一面。

  如同流经动脉的血,湍急,却往往不为人知。

  *

  仪式之后照例有场酒会,远道而来的江震寰成为话题人物,聚集无数闪光灯的注意。

  陶惟宁提前离场,和丁馥丽去看电影。

  陶禧也想走,却被孙蕴巍叫住:“陶禧,楼上的画展我刚才没有看完,你能陪我再去一次吗?”

  陶禧欣然应允。

  两个人凑在玻璃罩前,专心盯着里面的画,一同沉默。

  直到孙蕴巍突然开口:“陶禧,你看得懂吗?”

  “不懂啊。”

  “我也看不懂。”

  “……”

  “不过我刚才和你爸爸一起看的时候,他告诉我,看不懂不需要勉强。”孙蕴巍看向陶禧,目光带着温柔笑意,“画家想要传达的感情,即使不懂的人也可以感受到。”

  立在他们面前的,是江浸夜奶奶贺敏芝所作的一幅山野小景。

  整体基调以墨笔为主,远山苍郁,近处一条幽径通往浓荫深处的人家。

  淡赭与花青点染其间,备显清幽之趣,视觉上让人体会到一种隽雅的格调。

  孙蕴巍和陶禧同时扭头,彼此相视一笑,于眼神无声交流着“你感受到了吗”、“感受到了”。

  离开展厅,孙蕴巍和陶禧相约一起回家。

  路上他止不住对江浸夜满口夸赞:“真看不出江老板竟然是一名古画修复师。”

  “这个职业确实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陶禧打趣。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陶禧微讶,随后坏笑着问:“你上次不是才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向外人报备’吗?”

  孙蕴巍莞尔,一脸坦然地说:“我只是对你的事比较有兴趣。”

  “……嗯,很早就认识,不过我们没什么。”陶禧为难地吞吐。

  孙蕴巍看出她不想说,便没有追问。

  遗憾外面下起滔天大雨。

  在檐下等了许久,雨势终于转小。孙蕴巍说自己家离这不远,他可以先回去,再开车送陶禧回家。

  “太麻烦了,我等等就好。反正现在雨都小了,再等等,兴许等会儿就停了。”

  见陶禧忙不迭推拒,孙蕴巍有些失意地说:“如果真的停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送你回家?”

  诶?

  不等陶禧发问,他拧身跳入雨中,很快融进模糊的景色。

  陶禧有些不知所措,拼命回想平时是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会错意。

  没有。

  这番表态,陶禧断然不能再坐他的车,于是也跟着冲进雨中。

  先去对街的便利店买了把伞,她站在路边,挥手拦出租车。

  可惜雨天正是出租车忙碌的高峰期,开过几辆均满员。不知道孙蕴巍口中的“家离这不远”到底有多不远,陶禧脸上浮出忧虑。

  *

  博物馆中,江浸夜从挤簇的人群中缓过气,才发现陶禧竟然不在了。

  而孙蕴巍也一同消失。

  这让他感到堪比听闻《百佛图》是走私文物时的气郁,不,远超数倍。那两人竟然趁他没留神,一起先离开了?

  他们去约会吗?

  总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去公司加班?

  无限放大的想象让江浸夜前所未有地烦躁,跟骆馆长和江震寰打过招呼,他匆匆离开。

  一楼大厅的角落设置了一处失物招领,江浸夜路过时,视线扫过陶禧的手机。

  他随即拨打电话,证实手机主人的身份,并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拿走了那支手机。

  可江浸夜的脸更黑了,气急败坏地跑向停车场。

  本来还想给她打电话,这下可好,陶禧连手机都丢了,她的心还在吗?

  驶出博物馆,他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正是华灯初上,雨势渐歇,无数撑开的雨伞合上,抹去混乱的色彩,街边恢复鱼群的秩序。

  江浸夜漫无目的地开过路口,一眼看见前方的陶禧。初春的夜风凛冽,她收起伞,扣好了风衣抱紧胳膊,缩着脖子等在路边。

  刚巧身旁的副驾驶座上,陶禧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名为“Simon”的呼叫。

  江浸夜忍不住加速,停靠路边后,下车朝她大喊:“桃桃!过来!”

  陶禧循声转头,一见是他,头又转回去。

  江浸夜:“……”

  这时一辆银色轿车停在陶禧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她弯腰,欣喜地看向车内,伸手搭上窗框。

  江浸夜大脑瞬间蹿上足以淬火的高温,冲溃了理智。他坐回车内,失控地朝那辆银色轿车撞去。

  “嘭!”

  一个急刹停下。

  陶禧吓了一跳,她正好抬起双手,大惊失色地看向气势汹汹走来的肇事者。

  江浸夜面孔铁青,怒斥:“告诉孙蕴巍少打你的主意!”

  然而陶禧眨眨眼,似乎没听懂。

  “我不可能让他趁虚而入,你们最好……”江浸夜说着转过身,阴寒的目光投向那辆银色轿车,一下愣住。

  车内满满当当坐着陶禧过去在吉芯的同事,他们今晚约着去唱歌,正在问陶禧要不要一起去。此时几个人吓得面无血色,呆呆地看着他。

  “不用找保险公司,你们想要多少赔偿直接找我,顺便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统统算在我账上。”江浸夜绷着脸,递去一张名片,“但是陶禧,今晚我订了。”

  语毕,他拽过陶禧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走回自己那辆车。

  “要么上我这辆,要么继续等孙蕴巍,你自己选吧。”江浸夜冷声冷气地撂下这句,先一步回到驾驶座。

  陶禧犹豫了几秒,随即也拉开车门。

  一场不成规模的风波转瞬消散,围驻的三两路人遗憾地撤离,路边很快停靠其他车辆。唯独几米外的一辆蓝色轿车里,孙蕴巍双手握住方向盘,注视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茫茫夜幕下。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 夜叔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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