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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你 ☆、31.

剪风声 · 言情小说 · 214 KB · 2017-10-03 13:37:19

  ☆、31.


  身后发问的, 居然是吉芯的唐老板,陶禧暗暗吃惊, 叫了一声“唐老板, 晚上好”。

  唐老板身形魁梧,一身中式长褂, 平日粗放疏豪的气质带上几分斯文相, 仿佛和他说话都不能提气了。

  看见陶禧,他笑着捋一把短胡须, 说:“晚上好啊,想不到你对国画也有兴趣。”

  “我、我是……”

  “她父亲是我的老师陶惟宁, 陶老师是南派书画修复的代表人物, 可惜这小丫头对书画一窍不通。”听着藏有揶揄的口吻, 但江浸夜看去的目光中,满载温柔。

  唐老板开怀大笑:“原来如此,跟着爸爸一起来。”

  他刚这么说, 陶惟宁的电话就打来了。

  陶禧欠身离开,扬起的裙摆像一朵云, 越过重重人影,向等在展厅外的陶惟宁喊道:“爸爸!”

  陶惟宁少见地穿起正装,陶禧伸手去摸他系上的小领结, 开心地笑:“你的领结好可爱。”

  “你妈妈下午煮了这个,要我带给你。”

  他摊开的手掌里,静静躺着两个菱角。

  “哎!”陶禧欣喜地接过,“谢谢爸爸。”

  “待会儿早点回家, 爸爸先回去了。”陶惟宁拍拍她的肩,打量一阵,点头称赞,“嗯,今天很漂亮。”

  陶禧笑着露出一排贝齿:“其实每天都很漂亮。”

  “哈哈,那当然。”

  展厅外的门厅同样人影交错,空气中弥漫各式香水味。低谈笑语和隐为背景的琴声,汇成缓慢流动的声浪,持续冲击陶禧的耳膜。

  陶禧陪陶惟宁下楼,与他告别后,握着菱角,独自行往楼侧的小花园。

  拱形长廊下亮着昏暗的小灯,外面的花园一片黢黑。

  细心修剪的灌木和矮树白天看着赏心悦目,此时褪为阒寂中更深的影子,叫人不敢靠近。

  陶禧坐在长椅上吃菱角,潮热的夜风吹拂,偶尔一两声蚊吟绕过耳际。

  中午她和容澜吃过饭,去超市提了不少水果,厨房看着空荡荡,要慢慢填满。书架还没放全,柜子也要重新整理。

  做惯随波逐流的人,对未来的憧憬不沾半点“宏大”的边,无非先制定一个独立生活计划,开始许多细微却新鲜的尝试,工作上安于她固有的角落便可。

  手中散落吃剩的菱角壳,陶禧起身寻找垃圾箱,没走两步,敏锐地捕捉到几下诡异的人声。

  听着像被掐住喉咙,继而喷涌地爆发。

  转过墙,她一眼看到长廊尽头,一个抱着垃圾箱狂吐的身影。

  那女人蹲着,头快埋进去,嶙峋的肩头高高突起。

  陶禧静静站了一会儿,听她气喘顺了,准备离开。然而对方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虚脱地坐倒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她认出那张冷艳妆容,是陈烟岚。

  *

  “躲什么?看到就站出来!别在那鬼鬼祟祟的。”

  陶禧才退回墙后,就听到陈烟岚的喊声。

  她闭了闭眼,重新走出去。

  “我这个样子,一定很好笑吧?看多久了?是不是从刚才他们灌我,就注意上了?”陈烟岚脸色惨白,还强撑着笑容。

  陶禧盯着她,没说话,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没打开的纯净水,递过去。

  陈烟岚接过的时候,眼里的戒备稍微松动。

  她迅速拧开瓶盖,一气灌下半瓶,这才有了活过来的精神。

  背过身去,问:“你今年多大了?”

  陶禧攥紧手里的包,虚报一个数:“22了。”

  “22?运气真好。我22岁的时候,他都懒得看我一眼。”说到这,陈烟岚失笑,将滑下的吊带勾回肩膀,整个人笑得直抖,“我竟然想不起他什么时候看过我!我表现得不够好吗?我能帮他把公司做得更大,可以一起走得更远!”

  她喝醉了。

  陶禧默默地想。

  陈烟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不是旁边有个作为支撑的垃圾箱,早就摔了几次。

  她唇边绽开一个戏谑的笑:“你不上前帮我吗?”

  “因为你不需要我帮。”

  陈烟岚盯着陶禧,半晌才幽幽地开口:“对,我不需要人帮,你还算通透。那我给你一个例外。”

  说着,她低头在包里找烟,半天找不到,丢出一句国骂,总算翻出来。

  她的黑色吊带长裙蹭花了,索性靠着垃圾箱点烟,脸色慢慢恢复,下巴朝陶禧点了点,“你帮我叫辆车,我现在头很沉。”

  “明明喝不了,还喝那么多。”陶禧嘟囔着打开手机。

  “这是游戏规则,你不懂。”陈烟岚被逗笑了,紧绷的脸上有了生动的情绪,吐一口烟,烟头冲着陶禧,“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我真是纳闷,你对他有用吗?”

  最后那句话终于激起陶禧的愤怒。

  她平静地说:“我对他,没有利用的价值。”

  ——他只是爱我,和你不一样。

  陶禧不屑于和她陷入抢男人的八点档戏码,说得含蓄。但陈烟岚听出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咬着烟半天没有动静。

  “我帮你叫了车,你能自己走到大门外面吗?能的话,出去就看到了。”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陶禧掉头离开。

  紧握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林知吾的聊天页面:

  ——师兄,那位陈烟岚小姐喝醉了,要我帮她叫车,你有空来接她吗?

  ——有。

  ——那你就在美术馆大门等她,我让她自己走出去。

  ——谢谢。

  *

  哪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受影响,上楼的时候,陶禧还是不可避免地消沉起来,耳朵里营营响起陈烟岚的那句“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

  不太好?有多不好?怎么不见他提起?

  她眉眼耷拉着,步入圆形大厅。自助餐区围了不少人,陶禧从簇拥的人头中找到江浸夜,快步走去。

  与手持托盘的侍者错肩,他们身穿瘦身西服,有种老派的绅士感。

  她眼风扫过无数闪亮的高脚杯和银制餐具,抵达那圈人的外围。他们松散地站开,唐老板声如洪钟:“北里的江家赫赫有名,江震寰先生的名字如雷贯耳,下次有机会,为我引荐啊!”

  江浸夜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眯着眼睛笑:“好说。”

  “话说贺大师的画展,怎么没见他,我本来还想趁这次机会认识。”

  “和我大哥在国外办事,过两天来。”

  旁边有人插来一句:“听说崇喜的实际控制人是江鹤繁先生,但好像从没见他露过面?”

  唐老板替江浸夜回答:“大佬哪会轻易让你见到,他名下产业遍地,看似庞杂,但全都逃不过一座五指山,真正的深藏不露!”

  “那位江震寰先生算是后继有人了!”

  “要不怎么一起去国外办事呢?其实就连屿安的生意,根基也是江鹤繁打下的,江震寰先生对他可谓器重有加!”

  江浸夜陪着干笑两声,转而想将话题牵回画展,说:“这次有几幅画是我奶奶从未公开发表……”

  “江先生,你那位哥哥嗜好什么?多介绍介绍,方便我们投其所好啊!”

  “没错!可全仰仗你了!哈哈哈!”

  中年男人们没遮拦的大笑声像铁器砸向地面,爆发沉闷的巨响,无比刺耳。

  江浸夜紧握酒杯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背浮现青色的经络。

  面色仍无虞,他声调平淡地提到:“对了,唐老板,上次你让我留心的画,我帮你找了一下,英国有位收藏……”

  “哎,江先生,你们公司前两天来了位新主管,邮件都发给我了,以后我找她就是。”唐老板豪迈地拍他两下,“省得麻烦啦!”

  他看起来喝了不少,说话粗声粗气,拍完江浸夜的手,又转身和别人聊起江鹤繁。没想到冲这个名字过来的人还不少,简单几句就打开话题,热络地交换联系方式。

  江浸夜完全晾在一旁。

  他静默垂手,转身放下酒杯。

  陶禧揪着一颗心,眉头紧拧,替他不值,也为他担心。他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不知道这是否算他难堪的时刻,但他面色平静,未见丝毫颓丧。

  那是个骄傲惯了的人,陶禧想上前安慰他,被他眼神无声地推拒。

  他低头打一个简短的电话,几秒就挂断。

  秦严很快过来,躬身对陶禧说:“江先生让我送你回家。”

  再扭头,江浸夜已融入新的人群,摆出真假难辨的熟练笑脸。

  陶禧点头说:“我们走吧。”

  *

  夜晚的窗户推开一线,大风掀起落地帘的半张脸,影子飘渺,在阳台的地板跳舞。

  守着一套大而陌生的房子,陶禧洗过澡,看了会儿书,独自蜷在沙发上,怀里塞一个长颈鹿抱枕,拿遥控器百无聊赖地转台。

  关上灯的空间,电视荧幕的光在她脸上斑斑驳驳。

  慢慢就失去了意识。

  陶禧再睁开眼,触目便是立在玄关的颀长人影,无声无息。她几乎弹跳而起,尖叫:“谁?”

  “桃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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