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潜行号被拉入漩涡后, 还处于甲板的几人通通都被甩了出去。海水淹没身体，漩涡中心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人往中间拉扯。
这不是苏橙第一次落入水中, 虽然情况并不同, 但她已经能做到冷静地思索对策。
不等被拉入中心, 她尽量舒展身体，减小把她拽向中间的拉力，顺着漩涡方向划动, 逐步游向边缘。
只有偏离中心、所受的拉力才会减小。
这个过程不能着急，但也不能拖沓, 必须稳定心态往外缘去。
途中她抓住了一个大木桶，借着浮力稳定, 缓缓地偏离漩涡的轨迹。
直至水流拉力减弱也不敢停歇，抱着木桶加快摆动双腿，远远离开漩涡后才稍微喘了口气。
她来到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大海如同捣乱成功的孩童, 得逞后重归平静。
乌云尽散后的天空繁星密布, 似银河般璀璨。
海水在星光中荡漾流动, 夜色下它和墨汁一般黑沉，仿若是随时可能掀起波涛骇浪的深渊。
苏橙趴在木桶上，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冰冷的海水淹没大半身体。
星光照耀下，颌角的水珠泛着微光, 顺着线条滑入颈下。
她擦了把脸, 黑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透沉静。
环顾四周，偌大的海面唯有她一人。
“现在有点麻烦了……”寂静中苏橙轻声叹息。
船无可避免地抢救失败也算了，麻烦的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去。
她对这个副本的海域并不算熟悉, 迷失在茫茫大海可不是件好事。
还是得试图找到其他活人。
苏橙唤出木玲，让她帮忙在周围寻找活人。
木玲飘浮在海面上，魂体散发微光，倒像极了西方电影里的海上幽魂。
苏橙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飘浮着的船只残骸上。
她抱着大木桶游了过去，伸手捞住长木板，来到这一块才发现除去几块长板，还有个木桶。
苏橙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绳子先把几块漂着的木板绑在一起，再着手将两个木桶绑在木板边端。
木桶和木板的浮力凑在一起，形成个简陋的、可容纳单人的筏。
苏橙坐到小筏上，小筏晃悠两下并未下沉，它的浮力已足以支撑她的重力。
这个简易小木筏空间狭窄，苏橙盘腿坐上后就没有再随意动弹的空间，但即便如此，却可让她不必再一直泡在海水里。
她弯下腰划动水面两下，捞到一个碎木片，正好作为低配版船桨，代替手划动水面来控制行动方向。
折腾了这么一遭，苏橙拿出管营养液饮下，迅速补充耗费的体能。她现在体质极好，倒免去对淋湿感冒的担心。
她一手划着筏，一手拿出强光手电筒，让光束对着天空发射，如果有人在附近说不定能看到这个光源。
“这边有人！是你在船上的那个船长，他还活着。”木玲的声音通过心念感应传来。
苏橙随即切换木玲视角，果然看到趴在飘浮的木门上、不断咳嗽的埃克。
“你跟着他，我往你那去。”
“好。”木玲答应着，同时悄然推了把埃克身下的门板，改变了他的漂流方向，省得他离苏橙越来越远。
苏橙将手电筒放在双膝间夹住，双手持着浆，水流带动小筏前往木玲所在方位。
埃克做为出海团队的船长，应该比她更清楚目前所处海域。
苏橙划得很快，但奈何手驱效率有限。
游动途中遇到了木桶免不了捞来，捆到她的小筏下。
等她出现在埃克附近，已经过了近二十分钟。
埃克已经从呛咳中恢复过来，尝试着寻找其他人的存在，却发现身下的门板流动得格外慢。
他正在琢磨原因，抬头就看见了一道强光，连忙欣喜地挥动双臂：“嘿！这边！”
随着来人靠近，他才看清是苏橙。
生死患难一场，他已无心再抗拒关于她是监督员的身份，关切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苏橙抬手调整耳边的新翻译器，上一副已经掉落进海里。同时让木玲再到周围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幸存的人。
埃克看向她身下的小筏，免不了赞叹：“你的动手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维科多会让你来做监督员了。”
苏橙敷衍点点头，耳旁响起木玲的声音，她在周围发现了新的存活者，是莫德亚。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其他人。”
埃克眼眸一亮，“真的吗？应该是其他船员，我们得赶紧过去。”
苏橙应了声，看向埃克身下的门板。这块木板面积很大，可以用来扩容她的小筏。
小筏经过加工改造后，增大了与水的接触面积，浮力足以支撑两人。
前往莫德亚所在位置途中，苏橙和埃克将可用的船体残骸都扒拉过来，继续加固小筏。
同时埃克也讲述起当前海域的状况：“我们应该是进入谧蓝海域了，这其实就是我们要前往的目的地——人鱼的栖息地。”
“路线图并没有错误，我们一直在按照正确的航线前进。但是没想到进入谧蓝海域初始就遇到风暴和漩涡。”
苏橙：“那份路线图从哪里来的？”
“那是维科多花重金从一位船夫手里买下的。那名船夫就是捕捉到首只人鱼的人。”埃克蹙了蹙眉，“维科多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吗？”
苏橙眉眼微转，难怪他们确信着人鱼的存在，原来见到了货真价实的人鱼
她熟稔地扯谎：“维科多只说要要我确保人鱼安全返航，但其余都没告诉我，他貌似和我隐瞒了很多。”
说着，苏橙还无奈地深深叹气，表演能力经过锻炼，越发精湛。
埃克眉头蹙紧又松开，“如果不是维科多出价最高，我并不会选择接受他的任务，他的劣迹品行早已广泛流传。”
苏橙附和点头，“我们的遭遇差不多。其实给谁卖命不是卖呢，出来时我就想过和其他人一样没命回去。”
说完苏橙看向埃克，对方没有否认或疑惑她的话，甚至还同病相怜地点头叹息。
这个反应已足够她凑出完整故事：
某个船夫在意外进入谧蓝海域后捕捉到人鱼，人鱼首次现世引起巨大轰动。
富商们出于各种目的，派遣多只船队出海捕捉人鱼，但皆有去无回，寻找人鱼变成了一件极其危险但出价极高的事情。
既然船夫给的路线正确，那就说明之前也可能有船队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他们也许同样遭遇风暴和漩涡，迷失在大海后死亡，又或者遇到了更恐怖的危险，总之无一生还。
苏橙继续有意无意和埃克聊着，获取更多有关人鱼的信息。
她没有采用直白的套话方式，而是抛出观点，观察对方的反应来验证猜想。
哪怕说错也只需找个借口含糊过去，这样的方式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心，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从埃克口中，那条被捕捉的人鱼在出现时已濒临死亡，并未能等到救治，落到人类手中时已是具尸体。
维科多给他看的照片里，它的身形将近2米，无从判断性别，且外貌远比不得人类想象中美好，只保留部分人类形状，主体基因是鱼类。
所有人都对人鱼的任何事情感兴趣，苏橙的好奇在埃克眼中并不算怪事。
“我从来没想过世上真的有人鱼的存在，但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埃克微微叹息。
近几年发生的离奇事情？
苏橙还欲再问，却因为已经到达莫德亚所在位置而暂时停嘴。
木玲见苏橙抵达，放开莫德亚身下的帆布和碎板，再度飘去寻找其他人。
莫德亚的情况比埃克要糟糕很多，他皮肤冰冷，嘴唇发白，一动不动仅有微弱呼吸。
“莫德亚！醒醒！”埃克拍打他的脸颊，又拉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随后把他翻过来拍打背部，抠咽喉。
苏橙记得溺水应该使用心肺复苏救助，正要开口就见莫德亚忽然有了反应。
“咳咳咳咳咳咳！”莫德亚猛地咳嗽起来，口鼻里流出淤堵的积水。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埃克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好转些许，他轻拍着莫德亚的后背，帮助对方在剧烈咳嗽后缓神。
“我还活着……太好了……”莫德亚声音嘶哑，他恢复过来后，看了看埃克和苏橙，露出劫后余生的浅笑。
但紧接着他忽而面色扭曲，“噢！我的肚子……好痛。”
埃克扶着莫德亚爬上木筏，借着手电筒灯光可以看见他的腰侧有道血口，翻开的皮肉被海水泡得泛白。
“你受伤了，得消毒包扎避免感染。”埃克担忧地皱眉，眼下他们并无医疗工具。
莫德亚精疲力竭地瘫软身体，“其他人呢？”
“……不知道，目前我们只找到了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交流着目前状况。
苏橙并未参与其中，她的的目光直直落在莫德亚露出的锁骨部位。
本该是平整皮肤的部位却长满了绿色的脓痘，在黑夜中若不拿着灯光并不能看清。
回想之前莫德亚在船上，天气炎热也穿着有领口的衣服，并不像其他船员穿着大领口的散热短褂。
说明他知道自己脖子上的脓痘，并且有意遮掩。
眼下可能是注意力都在腹部伤口，才未注意已漏出脖颈部位。
苏橙见过红色、白色的脓痘，绿色的见得少。
莫德亚感染了某种疾病？
埃克口中“近几年的离奇事”，指的会是这种绿色脓痘为症状的疾病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