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齿痕 被咬伤的哥
生平第一次, 许枝意宁愿站在门外的是偷花贼神父,而不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林砚。
她的脸都没来得及因为惊吓变白,就因为看到自己的忏悔对象而迅速升温, 耳后也红了一大片。
这忏悔室绝对闹鬼……她竟然没有听出来哥哥的声音。
“有多亵渎?”
让她耳尖红得要滴血的闯入者还在温柔地笑。
许枝意羞耻到没办法讲话,当即转身要跑,然而这是间狭小的忏悔室, 转个身都要提防着手臂会不会碰到墙壁,她根本无处可逃。
更何况林砚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着她,似乎必须听到答案才肯放她离开。
“你、你怎么穿着人家神父的衣服啊?”许枝意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哥, 你自己的黑袍呢?”
“脱了,放在另一边了。”林砚微笑道。
这是她成熟稳重的哥哥干的事情吗!
许枝意难以置信,不顾这个人刚刚才装神弄鬼地戏弄过她, 推着他的腰就往外走,“那你还不赶紧换回来, 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被她推着走出几步,林砚才笑眯眯地和她解释, “是警卫叫我穿上的。”
许枝意停下, 狐疑地听着。
“他们说, 你忏悔的时候,一定要有神父陪在另一边。”他解开身上的制服,似乎很漫不经心, “有个警卫说可以他进去, 穿上身衣服就可以。我总不能看着其他人听到你的秘密,对么,妹妹大人?”
被他这么一说, 许枝意大脑运转几秒,甚至有些庆幸在旁边的是林砚,如果非要被听到忏悔的内容,那还是让哥哥小人知道吧。
她跟在林砚身旁,监督他归还衣服。在他将长袍挂回隔壁时,她眼尖地看到里面内衬绣着许多奇怪的符文,想凑过去摸一摸,手才伸过去,就被他攥住了。
“你碰了会不舒服。”林砚说。
许枝意的好奇心很难因为一句话而抑制住,她反驳:“我还没有碰,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林砚挂衣服的手指一顿。
……因为他穿上后觉得轻松。
就像那身黑袍,许枝意触碰后会难受,而他没有半点不适。这座教堂也是,空气明明像清晨的草地一样清新,但她会不舒服,眼睛也发涩得难受。
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将他往另一个世界扯去,告诉他,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同一件东西,甚至连相似的感受都不会再有。
他不想再听到这些事实。
然而许枝意是被他纵容惯了的,不让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她挣脱他的手,眼疾手快地摸了摸制服上的符文。
惊得林砚立马拉住她往外走,沉着脸,在亮堂的地方上下地检查她。
“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件衣服而已。”许枝意配合地撩起衣袖给他看,又很不爽道,“哥,你现在是不是太独立了?你的衣服就只能你穿,我连摸摸都不行吗?”
“不行。”林砚拉下她的袖子,铁石心肠道。
许枝意勃然大怒:“以前我还拿你的短袖当睡衣呢,那时候怎么不说我?”
这下子林砚是真的沉默了。
好半响,他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
“就——”许枝意才占理的气焰瞬间熄灭。这是林砚去上大学不久的事情,那时候她有点太想念他,半夜睡不着,就偷偷打开他的衣柜,挑一件他的衣服晚上放在枕边。
有时候顺手就当作睡衣穿上了。
但这项活动也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林砚回来的频率很高,加上高中学习一忙,她也就再没拿过。
明明是很心酸的留守妹妹心事,许枝意捏着这段过往,是打算哪天向林砚要点好处时,再说出来让他感动感动。然而时过境迁,这件事再提起来,好像就变得……有一点奇怪。
因为她哥现在耳尖是红的。
许枝意被他带的也开始不好意思,视线偏移,没办法再互诉兄妹之间的感人亲情,她咳了声,岔开话题道,“哥,我们去领钱吧,我有点饿。”
“好。”
林砚牵住她的手,但两个人视线难得的不交汇,全都直直目视前方,似乎对去找警卫领取救济金这件事,十二万分地上心。
这没什么。许枝意想。
作为相亲相爱的兄妹,共享衣橱本来就是应该的事。
她在脸颊的高温中抽空进行思考,越想底气越足,并在心里嚣张地下了决定:
回去还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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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踏出教堂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长椅和地板上仍旧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腐坏,玩家们努力清扫过的痕迹在眨眼间,全都消失了。
许枝意:“……”
该不会让他们两个再打扫一次吧?
好在没有发生这种可怕的场景,负责发放救济金的警卫只抬眼瞄了两眼教堂,便要求他们分别用钢笔在单子上签名,领取救济金。
许枝意过去签名时,他们脸上的散漫神情收敛了,同时展现出无比真诚的关切。
“你下次可以不用清扫。”那名绿眼睛的警卫悄声道,“我们会当作你做过,我保证,神父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很动听的话,然而她现在对副本里出现的友善态度很排斥,听到后,捏住钢笔的手一颤,脸色反而白了些。
绿眼睛似乎仅仅把这当成了种暂时的不信任,还对她宽慰地笑了笑,快速而低声地说了句,“我们明天见。”
“……”
她僵硬地笑了笑,这人再怎么示好,她也不敢轻易将他们划为同一阵营。
某种从内心生出的责任感让她停留在了原地。
要对他们……负责。
落在许枝意脸上的视线变得更加热切,他嘴角扬起,看着似乎就要来抓住她的手,下一秒,林砚的身体隔在了两人中间,黑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那张笑脸。
警卫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不过他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收起桌面的钢笔和签字单在口袋,转身和其他警卫一起,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林砚转过身,轻轻握着许枝意的手腕,温柔地摩挲着:“还好吗?”
思绪被绑架住的感觉散去大半,许枝意眨眨眼,又觉得神清气爽,没什么问题。
“以后我不会留你和其他人单独说话。”林砚捏着她没什么力气的指节,反思道,“是我照顾不周。”
说话好像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人贩子一样。
许枝意皱着眉,没由来地在心里产生反抗情绪,随即立马警铃大作,她怎么会这样想——什么时候她会因为别人而对哥哥生气,尤其,这地方的人本来就不正常。
“都听哥哥的。”她严肃地发表意见,也用来更正自己莫名跑偏的思路。
林砚揉了揉她的脑袋。
气氛又回到了最平常的融洽,两人手牵着手,拿着才发放的救济金,又折回集市,挑选今天的硬面包。
为了吃起来口味好一些,他们买了一小块黄油。
林砚在阁楼里找到只铁盆,放了些旧木板生起火,又在面包上抹些黄油,烤了半分钟后才递给许枝意。
“谢谢哥哥。”她乖巧地接过,口感终于比昨天的要滋润许多,变得可以吃下去。
想念桃子奶茶。
想念糖醋里脊。
“哥,我们回去一定要吃点好东西。”她嚼着面包,略带点苦涩地开始报菜名,好像通过念叨这些鸡鸭鱼肉,就可以让手里的面包变得有滋有味一些。
林砚撑腮笑着看她,“那你考虑好了吗?”
他的黑眼珠被火焰衬得温柔又深情,许枝意只觉得很喜欢,反应了好半天,也想不起来他在说什么,就凑在他身旁,脑袋很依赖靠着他。
“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他捏捏她因为吃东西而鼓起来的脸颊。
思绪被拉回到他们进副本前,在超市的那刻。
许枝意想起琳琅满目的货架,对快乐小甜水的思念也抵达巅峰。她呷了口牛奶,很大气道,“都买。”
他们好像回到从前,父母相继离世,家里的经济状况变得局促,一点点的遗产被两边的亲戚分来分去,变得根本就不够他们生活。
亲戚把他们两人踢皮球一样转来转去,勉强愿意接纳许枝意的,会对林砚挑三拣四,反之亦然。又不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妹,有什么不能分开的,听从大人的安排就好。
就是分不开。
许枝意小小年纪就变得愁容满面,被送到离林砚很远的地方,也会坐几个小时的车跑回来,不吭声地缩在房子里,不愿意回去。
艰难好一阵子,他们终于在亲戚们手里拿回了部分钱,重新住在了一起。
他们其实也乐于甩掉两个麻烦,也就把他们忘在了脑后。
那会儿离林砚能拿着状元的名头去做家教赚钱还有几个月,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他们就靠着一些传单广告上的漂亮饭,来想象他们兄妹二人以后的生活。
许枝意又很懂事,看到喜欢的东西也仅仅是沉默掠过,以至于后面赚到第一笔家教费后,林砚报复性地带她全部花光,说,枝枝,以后可以和哥哥提任何要求。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表现得那么不成熟。
但再怎么样难过,哥哥有妹妹,妹妹有哥哥,他们的生活还是步入正轨。
也不再需要用帘子分开一张床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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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下去,是非常适合搜寻房子变化的时间。
黑影静悄悄地在走廊里穿梭。
所有房间里,只有杰克逊的信件更新了。
仍旧是两封信,一封草稿,一封写了两行的正式信件。
看不懂字的黑影将信带回了阁楼,借着油灯,他们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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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伊莲娜,
昨天,我又接待了一个无理的客人,他要求让我把这座房子全部的历史告诉他。我连你都没有告诉,我又怎么会告诉他呢?
他确实是个很古怪的人,戴着眼镜,背着一大背包的书,听他说,他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来调查我们小镇。
这简直太可笑了!我们镇上哪来的统一的历史可以研究,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每个家族都有一本自己的历史书,绝不向外人泄露。
他和我说,他见过你,所以我写信过来问问,你们在什么时候见过面?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所以今天,你才仍旧不愿意让我回家吗?
我很想念你。
孩子们在路上碰到了我,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说你不允许我回去,他们很震惊,不能理解我的坚持,也许是我们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但我也会想念他们。
那名历史学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他说,他会搬进旁边的邻居家里,那里的房价比这里还要便宜一半。
说到这里,亲爱的伊莲娜,你也该明白了吧,他只是挑剔这里的房价为什么这样贵,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一个房子有闹鬼的传闻,它就该直接白送给上门的客人。
我本不愿意和你多说这些工作上的这些事情,但离开家庭后,我的生活里只剩下了这些……我向你坦白,我忘记了我们的许多事情,你是否愿意重新讲给我听?
如果你今天愿意再看到我,请为我留一扇门。今晚,我会再次尝试敲响它。
想念你和孩子的杰克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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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子也闹鬼吗?”许枝意忧虑地望向邻居房子的方向,竟然有比凶宅还低一半售卖的房子,“还有,伊莲娜果然已经去世了吧……不然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对杰克逊是那个反应……”
她有点同情杰克逊。
这些信件无疑是在尝试和逝去的人沟通,她非常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脑中甚至可以想象,自己提笔写下“亲爱的哥哥”时的画面。
“我们明天去看看。”林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知道她隐藏在问话里的焦虑情绪,安抚道,“别担心,枝枝,我不会离开你第二次。”
许枝意低着脑袋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也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晚上,她真的变得乖顺,没有再缠着林砚要亲近,被林砚裹着毯子抱着,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砚用目光无声地描摹她的睡颜,指腹缠绕着她的黑发。
安静中,两颗眼泪忽然从她的眼角掉了出来。
林砚以为她在做噩梦,刚要轻轻拍拍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了颤抖,而空气中有什么撕裂的声音,正从她的背后传来。
是她的那双翅膀。
它们似乎在……生长。
“许枝意。”林砚沉声,“你还好吗?”
她一点也不好。
脊背上是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来得异常突然,她连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去告诉哥哥这件事的力气也没有。
冰凉的触感轻柔地包裹住了她的翅膀,痛感被抑制去一些,让许枝意勉强可以掀开一点眼皮,透过眼眶的水雾去寻找哥哥。
她的额发完全被汗浸湿,看着虚弱又可怜。
这一瞬间,林砚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对着半夜发高烧的妹妹手足无措,只会祈祷退烧药快点发生效果,除此之外,帮不到她任何事。
那时候许枝意也很虚弱,但烧糊涂的反而成了林砚,他跪在她的床边,脑子里只有最可怕的想法,所以在她耳边无声地许诺道,如果妹妹没能撑过去,他会跟着一起死。
现在想想,一场发烧,他就表现得那么无能,怎么算作一个称职的哥哥。
做哥哥的,不可以再那样慌张。
林砚轻柔地擦拭着妹妹的眼泪,“冰敷有效果吗?”
许枝意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好。”
黑色从阴影里爬出来,才裹上他的胸膛,要让林砚变成一个大型冰块,就被许枝意拽住袖子,顽强地小声讲出一个完整句子:“我不要你变成别的样子……”
她想看着哥哥。
林砚于是抱住她,让她滚烫的额头贴着胸膛,身体紧密地相贴着。
还好他没有人类的体温。
时间推移,许枝意的疼痛减弱了许多,不过反应在她身上,让她变得有力气去咬紧牙关,指节攥着掌心,给自己的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弧形。
“许枝意,抓我。”林砚说。
他掰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的许枝意立马抓了上去,牢牢扣紧,嘴巴含混不清地叫着哥哥。
“你会咬到舌头。”林砚在她的耳旁指挥,“许枝意,牙齿松开,咬我就好。 ”
这个举动对于现在的许枝意太过复杂了,她没有动弹。
所以林砚抬起手,手指探进她的口腔,分开她小小的牙齿。
许枝意听话地咬了上去。
她的唇缝里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液,林砚看着,只觉得妹妹非常可怜,她现在一定很痛苦,而他能做的却还是太少。
他抱着她,泪水无意识地掉进她的头发里。
至少他们在彼此身边。
直到背上撕裂的疼痛完全褪去,许枝意咬紧的牙齿才松开,意识也渐渐回笼。
接着便看到眼前血肉模糊的哥哥的手,给自己吓了一跳。
“哥!这怎么回事,谁干的?我绝对不——”她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生气的音量小了……好像是她干的。
包裹住许枝意脊背的黑影爬向林砚的手腕,吸走了他流淌出的多余鲜血。
“对不起哥哥,我那会儿没有意识。”许枝意眼泪汪汪,“我应该轻轻地咬……你疼不疼呀?”
“我没有痛觉。”林砚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颊,他把她的头发也烘干了,“你呢?你现在翅膀还痛吗?”
许枝意摇头摇头,扑闪了下翅膀。
……?
她又扑了扑翅膀。
!
她惊讶地转过脑袋去看,背后的翅膀的大小已经变大到了脊背的宽度,属于侧躺时,她要稍微收一点,否则身体就要悬空。
只是她现在身体半趴在林砚身上,才这么晚发现。
“它长大了?”
“嗯。”林砚柔和地微笑着。
“那……以后还会长吗?”许枝意兴奋完,脸色又变得不太好,“如果后面还要变大,岂不是……”
她非常伤心地看向林砚的手,“你下次不要这样,其实我感觉这个过程很快,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许乱说。”林砚板着脸,“我不痛,你该咬就咬。不然要哥哥做什么?”
许枝意就是不相信他,仍旧非常心疼。
“我给你吹一吹吧。”她笨拙地效仿着以前林砚的动作,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唇边,轻轻地吹气。
林砚声音温和道:“谢谢妹妹,那我也待会儿也帮你吹吹翅膀?”
“嗯……”
许枝意的翅膀终于能明显地表达情绪,一下子很害羞地收了起来。
哎呀,这样不好吧。
翅膀很敏感的。
光吹一吹怎么能够。
“其实我觉得亲一亲才更有用。”许枝意义正言辞地说道,“哥,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一个研究说,被喜欢的人亲一亲伤口,那里就会好得更快。”
医生听了要两眼一黑晕倒。
但哥哥听了会露出让她心动的好看笑容,就算动作是摇头拒绝,许枝意也要把它当成允许。
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接着唇瓣挨着那一圈她留下的齿痕,小口小口亲着,印下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吻。
这么修长漂亮的手,本来就是要被妹妹亲的。
“哥哥,你喜欢这样吗?”
许枝意仰起脸看林砚,他的目光像有实质一样,正沉沉地朝她压过来,眼睛还是那种温和的弧度在笑,侵略性却强得吓人。
“宝宝。”
他的声音和她做过的梦重合了。
哑的,涩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