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要原谅他们,也不要放过他们,始终保持对他们的愤怒。”楚念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将钢笔一并递给他, “每当因为仇恨感到疲惫的时候,就看看这上面的话。”
他翻开笔记本外面的硬壳,白色柔软的纸页写着笔锋劲力娟秀的文字:永远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痛苦,如果你没有化为恶鬼,你的尸体将会被永远埋葬在阴暗潮湿的花坛,也再无人知晓他们曾犯过的罪恶。作为古宅唯一的神明,你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他将笔记本合起,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谢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我这样做, 是不是也受到你的审判?”
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他不止审判谢家的少爷少女, 也审判所有在这座古宅里犯下暴行的人,包括那些杀死同伴妄想独自逃跑的驱魔师。
这个副本百分之三十的生存率常给人一种怎么样都会活下来的错觉,但其实这个副本也有无人生还的时候,只是概率太小,常常被玩家所忽略。
可是对于群体的微不足道,落在个人身上则是百分之百。
谢忱神色如常:“是的。”
“你要如何审判我?”她没有这样报复对方这样的理由, 自然需要受到神明审判。
“我没有认为你犯下过暴行,所以不需要接受我的审判。”
所谓的审判不过是他的私心。
对方是否犯下暴行, 也只是看他心底善恶的天秤偏向何处。
“哪怕我真的犯下滔天罪行, 只要你默许我无罪,我依旧可以顺利离开副本,对吗?”
“是的。”
楚念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的烈火已经烧到门后,但是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谢忱温声询问:“怎么了?”
“我要找到你的尸体,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楚念弄清楚了审判的运行逻辑以后,反而坚定要将他从这座古宅带出去的决心。
他摇了摇头,“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尸体,但是我不能让你把它带出去。我还没有完成对他们的审判。”
楚念陷入了沉默。
她一方面希望他可以继续对他们发起审判,一方面又不喜欢他心底的善恶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能保证你的审判是绝对公平吗?”
谢忱明白她在想什么,向她走近一步:“在大多数以后它都是公平的,偶尔会有例外。”
楚念作为这份私心的既得利益者,本应该对这件事保持缄默,可她并不希望这份私心被恶人滥用。
“你包庇对方犯下恶行却不审判,会对你有反噬吗?”
“会。”他全然没有瞒她。
楚念捏着鼻梁深吸了口气。
忽然想起深牢山的那尊堕神,神明吸食太多恶念,也会变成恶鬼。到时候这里也会成为和深牢山一样臭名昭著的存在。
“不要包庇,也不要被别人的恶意吞噬,我,”楚念抬手摸上他的脸:“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望着她映照着火光的面庞,喉结滚了滚。
楚念趁热打铁,对着他循循善诱:“不要成为以杀戮取乐的堕神,记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成为神明。”
:「以杀戮为乐的堕神,指向型真的很明显了」
:「神明世界唯一真神被说是堕神,我真的笑不活了」
:「@祁连屠皇快来看你女朋友阴阳你」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含着薯片的唇畔忽然无端笑了一下。
好好好,他说以杀戮取乐的堕神,搁别人那就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对着他又是锥又是刺的,搁这儿摸上脸了。
:「给我哥整乐了,笑死我了」
:「这个小姐姐肯定不知道堕神在看她的直播吧?而且还在自己直播间转播了——救命啊,我都替她脚趾扣地」
:「哇,屠皇发红包了,留言就可以领取——」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因为他的红包,原本都在看乐子的弹幕都变成了恭迎真神。
祁连一侧的脸颊紧了紧,合起两指当作手枪,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屏幕上那张清丽淡然的脸道:“给我等着,女朋友。”
“啊秋——”楚念从七小姐的院子里出来以后,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谢忱低下头道:“你怎么了?”
“没事,”楚念不以为然:“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你的尸体。”
“还没死心呐?”谢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明明有那么多条简单的路,却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
楚念不再搭理他,买了内脏去贿赂那些佣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没到,等了多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他们不会来了。”谢忱提醒道:“天很冷了,回去吧。”
楚念无奈的盖着脸道:“你先回去不行吗?”
“你觉得我明知你在找我的尸体,还会任由你为所欲为吗?”谢忱一脸'你别傻了'的无语。
“你这么怕我找到你的尸体……”看来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将内脏丢在地面上道:“行,我知道了,回去吧。”
他用手绢擦上了她残留的血迹。
回到下人房,道长和神婆都已经醒了,见谢忱进来,立刻又'晕'了过去。
谢忱抽回被道士坐着的椅子:“你们可以出去了,外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真的?”神婆迫不及待起身,向着外面跑去,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以后,穿上自己的鞋子,一边道谢,一边跑远了。
道士也跟着跑了。
楚念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这么出去,不会有事吧?”
“天亮之前不会有事,”他打了一盆水,将羊脂皂递给她,”洗手。”
楚念接过羊脂皂,故作不经意道:“你从花坛里活过来以后,又去哪儿了?”
“我没有离开过花坛。”他从后包裹着她的手指,轻轻揉着掌心的羊脂皂。
她在试探他会不会就是死而复生的尸体,可他从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个假设。
人心有了猜忌,就会生出隔阂。
楚念并不准备把关系搞成这样,撑着身后的水盆转过身道:“告诉我吧,大少爷。”
他同样不想如此,揽过她旗袍下的腰肢道:“你只需要不管他们就行,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答案?”
“因为我猜到你会想告诉我。”
鬼话。
她之所以不愿意这样做,只因为他们和她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同盟。
他这个恶鬼自然被排除在她的阵营之外。
谢忱瞳孔微沉,“如果你不想沾染上他们的命,可以交给……”
“你不想跟我走啊?”她一反常态的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往身后的床板退去。
他在床沿坐下来。
她旗袍的双膝自然分开,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嘴唇紧抿,悲愤交加的盯着她,“之前不是那么严厉叫我的名字说不行吗?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们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贯穿瞳仁的黑线仿佛在说,只要她敢点头,他就会出去杀光剩下的所有人。
恶鬼还是恶鬼。
楚念仿若未闻的环住他的脖子:“好凶啊。”
他神色微动,咽着喉结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凶,”她抓着他的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颈脖:“能把大小姐吓得都不敢再出来。”
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无一不表明着她的存在。
但是自今天凌晨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要提她,”他愧疚的收回手道:”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让你去看,但是……不能带走。”
“我要带走呢?”她试探道。
“不行。”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让你亲也不行?”楚念圆润的胸脯轻轻蹭过他的胸口,低声蛊惑道:“不穿衣服那种。”
他下意识思索着那个画面,随即察觉到这样不对,低头避开了她的触碰和视线。
她捻着他烧得通红的耳垂,轻轻吹了一下:“大少爷。”
他喉头滚了滚,下定决心般躲开她的手指,“我会让你不需要找到尸体,也能顺利平安离开这里。”
“啊,真厉害啊。”她解开身后的排扣,从袖口抽出里面的文胸,自然的跪撑起身,隔着旗袍精美的暗纹刺绣,贴近了他的嘴唇。
谢忱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被人摁着头送到嘴边,宁愿咬得满嘴是血,都绝不屈服。
可……
他睁开被汗浸得生疼的眼睛,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她察觉到他的痛苦和与'我'的拉扯,顿时明白他此刻可能是真的不喜欢,缓缓直起身道:“好啦,不喜欢就不喜欢,没有人为难你——唔。”
他那么痛苦,可还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本能,束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柔软的唇舌,又吮又咬,发出啧啧的亲吻声。
想要被她喜欢,想要被她看见,丑陋的,美好的,作为人的,全部的他。
他从未如此渴望被人正视,贪婪的索取着她的目光,“床底。”
楚念没想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
愣了一下,“所以你钻到床底是怕我发现……”
“不是!”他甚至不想被她这样揣测,“就是担心你也会害怕。”
楚念倒也真没这么想,只是见他如此迫切解释,不禁笑了起来:“放心,我也会想想其他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带它走。我知道你的审判还没有结束,但是我必须知道它在哪儿。”
她扶着他的肩,单脚站立起身,他知道她要干什么,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是一紧:“别看,它太丑了。”
楚念试图推开他的手指一顿。
轻轻握着他的手放下,“不会的,我只是想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止身体,睫毛都在发颤:“别嫌弃我。”
“恩,”她一时想不出说什么能抚平他心底的不安,试探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