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恶鬼之所以成为恶鬼, 是祂们不再保持作为人的良知,道德,以及对生命的感受。
楚念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忱笑着歪了歪头。
“你见过有其他的驱魔师这样做过?”
“是啊, ”谢忱再次感叹于她的聪明, 常常因为一句话就能举一反三:“有些驱魔师在发现,谢家的人在拿他们做替死鬼以后, 就会开始屠杀同伴,等杀到只有他一个人, 他就可以立刻出去了, 不用等到第七天。”
楚念叹了口气,“我不需要。”
“你也可以等到第七天,所有驱魔师都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再出去,可是你棺材里还放了一个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跑掉了,她可能也无法离开。
“我第七天还没找到尸体会怎么样?”
他显然知道答案,但只是温柔笑了笑,“不会怎么样。”
“和你有关系吗?”楚念自是不信。
“我没有见过……能活到第七天的贺小姐。”他回答的极为委婉, 可见她拿到的身份真的很衰。
楚念默了默,提出另一个疑惑:“四少爷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死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凌晨的钟声响起以后, 谢家的人都无法离开房间, 可是谁也没有说过,他们一定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四少爷从一开始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最后做了二少爷的替死鬼?”
“是他本来就要死的, 藏在哪里都没有用。”
他轻轻松松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一天晚上,他没有杀人,但是其他人却因为胆怯, 一口气杀死了两名玩家。
他对于谢家的少爷小姐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她倒吸了凉气。
午夜钟声响起,空荡荡的宅院里雾气弥漫。
原本聚集在桥上和下人房附近的佣人全部都退去了。
五少爷在七小姐的洋楼里飞速奔跑,时刻观察着「祂」的到来。
今天晚上「祂」又要审判谁呢?
今夜注定又是无眠之夜。
长时间疲劳和恐惧让他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明显。
他今天好像不会来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他终于闭上眼睛可以小歇时,却扫过身后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知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
楚念忽然听到五少爷恐惧的惨叫,但她并不准备逼问他,而是进入另一间房,钻进衣柜,与躲在里面的七小姐肩并着肩。
七小姐吓疯了,疯狂蜷缩着双腿:“不要砍我的脚!”
“你不是想要除掉恶鬼吗?”楚念披着头发,一动不动抱着自己的双膝,小声念叨道:“告诉我,他的尸体在哪里?”
“是你?”七小姐举起手电照向她,“你跟他不是一伙的吗?”
楚念摇了摇头:“我和你们才是一伙的。”
“那你还……”
“我也是刚刚拿到的新规则,我要除掉他,才能离开这里。”
七小姐将信将疑,“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堂屋外面的花坛里,但是等到了第七天,我们并没有在花坛里发现他的尸体。”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第七天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了我们的生活里。”
从那一天后,所有就变了。
他开始会无端出现在他们的床头,窗外,甚至是床底和衣柜。他们决定再一次杀死他,然而无论他们把他埋在哪里,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回到他们的生活里。
他们觉得自己进入了奇怪的循环,可是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的记忆都在发生变化。
大哥明明是被池塘里的淤泥活活憋死,大奶奶却说憋死在池塘里是那个贱人的儿子,那个众所周知的私生子才是她的长子,聪明,优秀,俊朗,未来的栋梁之才。
原本就偏心私生子的父亲更是说他从来就没有大哥这个儿子,从头到尾只有私生子这一个长子。
七小姐觉得可笑极了,想要打破这种循环,但是得到是更加可怖的报复。
她的柜子会在深夜无端破裂,走廊会响起小孩奔跑的声音,衣柜和床底时常传来私生子恐惧的求饶声,如梦魇一般夜夜追随着她。
直至他们完全出不去这个宅子,众人才意识到实际情况原本他们所以为的更加糟糕。
宅子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枯萎,看似奴仆众多,但真正活着的像是只有他们。他们每过七天就会重复被他追杀的经历,谢四和谢五是最先崩溃的,他们光是回忆起他们虐杀他自己的手法,就会痛苦的大叫哭泣。
没有实际参与到谢忱死亡中的七小姐则是受虐杀最少的,可那种感觉也很不好受,他会享受追赶她的乐趣,看着她像被逼入死角的老鼠一般发出求饶哀求。
尤其对方还是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私生子,光是想到那种曾经被看不起的人恐吓操控就不甘心羞辱到了极致。
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他的追杀,试图开始自杀,而自杀只会加快下一个循环开始。
他们打不过逃不出就想出了寻找驱魔师到替死鬼的想法。
只要能少受一点儿痛苦就好。
“你们没有忏悔过自己的罪恶,还在不断犯下罪行。”楚念扶着自己的双膝,听着走廊外面痛苦的惨叫道:“所谓审判,就是犯下的恶性越重,所遭受的惩罚就越痛。他的强大与你们的所作所为密不可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七小姐痛苦的抱着头:“可是我们已经回不了了头。”
“是啊,因为你们已经把他滋养到无法铲除的地步,谁来都只是陪你们死而已。”楚念回头看向她,“你说他有时候会出现在衣柜和床底,是以什么形式出现?”
“大部分都是他的声音,偶尔会看到他的尸体。”七小姐意识到自己描绘的并不准确:“出现在床头和窗外也是,根本不是平时看到的那副样子,就是死人该有的样子。”
“出现然后呢?”
“就是一闪而过,等睁开眼想要再看的时候就消失了。”
楚念点点头:“在你的描述里,你们曾经把他关在狭窄的地方,对吗?”
“是四哥和五哥,他们听说他很怕黑,就经常把他关在衣柜或者黑不见光的小房子里吓唬他。”
“那他死得那天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七小姐颤颤巍巍回答道:“我只是无意中撞到他们在欺负他,那天他看起来很虚弱,我就让他们手下留情,别把人给玩死了,然后我就走了。”
“还有吗?”
这些都是七小姐最不愿意回忆的,此刻受到楚念的引导,缓缓开口道:“然后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六哥进来和我说出事了,那个私生子好像是要死了,问我有没有医生朋友,能不惊动任何人给他看病。我当时气惨了,因为父亲很疼爱那个私生子的,每次他从外面回来发现私生子有什么问题,就会责怪我们。他们现在把人整死,父亲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我们!”
她双手捂着脸道:“可是那个私生子还是死了,我没有参与他们,但是在埋他的时候,二哥还是让我去了,怕得就是我向父亲告密。”
难怪她的报应是最小的。
楚念微微沉吟:“你们埋他的时候,确定他已经死亡了吗?”
七小姐一怔:“应该死了吧……我不知道,反正医生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楚念从衣柜里钻出去道:“我明白了。”
“你找到消灭他的方法了吗?”七小姐抓着她的裙摆,知道他要被消灭了,眼底泛起一丝迷惘:“你下手的时候轻一点,他其实……也很可怜。”
“现在觉得他可怜,早干什么去了?”楚念冷冷抽回自己的裙摆。
“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和他们一起欺负他,被欺负的就会是我!”七小姐忍不住哭道:“他还有父亲的疼爱,我什么都没有!”
“行了,你再大点儿声,就要把他招来了。”楚念并没有对她流露出多少同情,抽出一件外套丢给她擦脸,便直接离开了。
谢忱也恰好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整张脸都不见了,只有如黑洞般的空荡。
“轮到你了。”他摘下帽子,黑洞消失了,露出清冷端正的面貌。
楚念接过他袖口下的榔头,“我知道了,你休息会儿吧。”
她提着榔头进到房间里。
五少爷的一只眼球已经被生挖掉了,望着她发出恐惧的惨叫,她将榔头对着他的头盖骨问:“觉得欺负他很好玩是吧?我现在让你看看更好玩的。”
她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塞进狭窄的箱子里,然后盖上,准备从外面上锁。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楚念反手对着他的头盖骨就是一锤,他瞬时像泄气的皮球,缓缓蔫了下去。
她压在箱盖上面,从外扣上了锁,望着窗外平静的夜色,慢悠悠吐出一口气道:“看清楚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谢忱不明所以。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箱子下面的地毯,火势很快往四面八方蔓延,连带着箱子也燃烧起来。
箱子里被敲晕的人很快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推不开也出不去,立马开始恳求楚念放她出去。
她神色平静站在火焰外:“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只会静谧缓慢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救命!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楚念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从外面关上门道:“看清楚了吗?光是让他们痛苦有什么用,你要让他们恐惧。”
谢忱点了点头:“你不找尸体了吗?”
要找。
但是除了他,没有人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