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对!我们的目的并非是打败他们!躲就够了!”秦秋时难得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此时杀喊声越发清晰,他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聪明的人已经琢磨出了这个意思,没想明白的人也来不及问了。
司青着急地四处乱窜:“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是分开,还是一起行动?”
分开固然可以分散村民的目标,但也会将危险指数成倍增加,容易被逐个击破。一起行动,容易直接被包围了,那就不好办了!
沈夜果断决定:“一起行动。我们有道具,真到穷途末路,也不见得怕他们!”
秦秋时却语气铿锵有力地反驳道:“不可以!必须分头行动!我们任务本身是主持大祭,找出异心人。结果神像毁了,我们‘逃之夭夭’,怎么看理都不在我们这边。我们不能和他们面对面硬碰,只能躲!”
他不再多说,也无意说服几个人,自己一个人扭头就走。
他钻进树林中,忽然回头看了容朝歌一眼。容朝歌心领神会,三两步跟了过去。
司青更犹豫了,到底要不要跟上去?若是其他副本,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抱大腿。但这个副本有异心人,他不得不留个心。
犹豫两下,两个人就不见踪影了。
沈夜也没有犹豫:“大家自己决定!愿意相信我,一起组队的话就跟着我,不愿意我也尊重各位的选择!我们明日集会再分享一下各自的线索!保命第一,其次是寻找线索。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村民起正面冲突!”
几个人的声音被抛在后面,容朝歌很快追上秦秋时。
秦秋时侧过头来,桃花眼弯着,眉梢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神情舒缓,全然没有方才疾言厉色的样子。
容朝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此刻看起来……心情好像忽然好了很多。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毕竟有异心人在,为了防止捣乱,只好单独叫你了。”
容朝歌顺着他的话问:“什么?”
秦秋时道:“我们跟着那些村民走。”
容朝歌道:“你的意思是,村民上山,也许并不是为了找我们,而是要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秋时眼中藏着笑意,点了点头:“对,很大可能,和他们奉神的真相有关。”
容朝歌反问:“你就不怕我是异心人吗?”
秦秋时头也没回:“那你是吗?”
容朝歌:“我不知道。”
秦秋时倒是斩钉截铁:“你不是,我们一起从祠堂出来了。”
容朝歌:“那很好。就算我是,我也会把完美通关当成首要任务。你别忘了。”
秦秋时好像对此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听到村民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个人侧身躲开,藏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不再交谈。
“估计那帮贼人已经逃了,我们要不要搜山?”
领头那npc眼珠一转,冷笑三声:“继续搜!若是教我捉住他们,必要将他们生生剥皮,告慰神明。在我留仙村不敬神,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别忘了,我们的一切都是谁赐给我们的!”
另一位村民立刻接话,眼中满是崇拜:“是神明!神明赐给我们生命,赐给我们安逸的生活。”
领头人转身,颇有一呼百应的架势:“没错!是神明赐给了我们一切!若是惹怒了神明,神明不再赐福,我们就全完了!”
村民恨得牙痒痒:“可是那群可恶的异心人!他们毁了祠堂,毁了神像!神明会降罪的!”
领头人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他们想毁了我们,不过还好,我还有办法。当年我们怎么请神的,如今再请一次就是。”
秦秋时和容朝歌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村民们又到处找了找,玩家们都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他们索性不再找。
领头人看了看天色,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摆了摆手:“算了,当务之急是请神明归来。”
他手指了指几个村民,让他们继续寻找,又点了几个人跟自己走。
容朝歌和秦秋时迅速跟上。
那领头之人来到一个石崖,不知转动了什么机关,石壁竟然轰然而开,里面别有洞天。
领头者让跟着自己的所有人都守在门前,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几个村民而已,二人借着他们分神的时候闪身而过,又仗着洞穴阴暗无光,大着胆子直接尾随他进去。
他越往里走越昏暗,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可他似乎浑然不觉,甚至可以说是陶醉其中。他手指抚摸着长满苔藓沾满污泥的石壁,喟然而叹:“神明啊,你是我留仙村的神明啊,你可不能抛下我们就走啊……”
他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用指甲在墙上剐蹭,看似只是鬼画符般无意识地涂抹,但容朝歌一眼就看出,这和那毁掉神像衣褶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见纹路即将成,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是个好神。想当年,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是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他的目光顺着手指往下流连,似乎很是不理解:“可是神明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后来大昭分崩离析,饿殍千里,百姓苦不堪言,你又去哪里了呢?”
他的手在石头上重重地拍了拍,仰头笑了起来,状若疯癫:“老朽我本是不信神,可你偏偏出现了,带给我们希望。我们后来吃不饱穿不暖还想着给你供奉,你又去哪里呢?神明不是悲悯苍生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摇了摇头,眼中疯癫的神色不减:“你是神,你就该一直护着我们。我们也会永远崇敬你,给你最好的香火。”
“你既然不愿意来,那我就只好用些极端的手段,请你来了!”
他衣袖大张,似呼风唤雨一般,嘴中高昂有词:“神明!请归来!”
满足感似乎暖阳一般,充斥着他的全身,让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很多很多年前,他做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画地为牢,让神明永远留在这里。
他成功了。留仙村,就是这样世世代代受到神明的庇佑的。
他们不需要打猎,不需要放牧,不需要耕种,就能安稳地生活。甚至他们被神明格外青睐,永远年轻。
所以,他告诫所有人,这都是神明的恩赐。
神像意外被毁,他的秘密也差点暴露。好在祠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大不了他再请一次神就是了。
留仙村,神明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没等他呼风唤雨,召来他口中的神仙,他忽然被人从身后用力一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恐抬头:“谁!是谁!”
他努力眨了眨眼,洞穴太过昏暗,他只看到秦秋时半明半暗的脸,不禁毛骨悚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画地为牢,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人没开口,冰冷的女声传来,更让他一惊。好半天他才梗住脖子,看到了秦秋时背后的容朝歌。
“神明的赐福是恩赐,你却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妄想不劳而获,妄求长生不老。”
他下意识反驳:“我们用最好的香,最甜美的果,最诚挚的信仰,供奉着祂!祂用神力回报我们一二,不是应该的吗!关你什么事!”
他喉咙忽然溢出一丝怪笑来:“你们这种异心人,挑拨离间!才该死!”
没等他扑过来,容朝歌的紫宸剑已横在他颈侧。
她神色淡漠,俯视着此人,一字一句缓缓吐出口:“不知悔改。”
他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一个什么笑话:“灾荒之年,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请神归来,保住全村人的命,所有人都得死!不管我用了什么办法,我救了全村人,我就是大功臣!”
秦秋时却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微微垂下头,笑容不达眼底:“你还不知道吧,自己求神不成,倒是囚了一个怪物。你想救人,可全村人都被你害了。”
那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
秦秋时连蒙带猜,倒是拼凑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事实:“那年,你用囚禁的阵法,圈在神像外,妄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神明。其实你只困住了一个路过的触角怪物。他受着你们的供奉,吸食了所有人的魂魄。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一场玩弄人心的幻象。”
他语气惋惜:“其实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
秦秋时话音刚落,那人本来悻悻趴在地上,眼神突然变得很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他没有对秦秋时的话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而是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大声叫嚷着:“天要黑了!要黑了!快回家!”
容朝歌心中一动,天要黑了!
“晚上出门,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天黑不能出门的守则,原来不是村里人以讹传讹。连这个始作俑者都格外害怕,甚至都来不及请神了。
“过些日子再收拾他,我们赶紧下山!”
秦秋时拉住容朝歌手腕的那一刻,风从山洞外吹来,带着几分夕阳欲沉的凉意。
他以为她会像这几次一样跟上。他以为两人之间已经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可她没有动。
他的手还握在她腕上,指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心中恰好空过半拍。
很快,他垂下眼,逼迫自己收回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的温热,在垂下去的时候,被风毫不留情地卷过,凉了个彻底。他无声叹了口气,好在洞穴昏暗,不至于让他心思显得那么昭然若揭,不至于让他显得……那么难堪。
秦秋时张开了嘴,微微扬起嘴角,望向她眼睛:“明天见。”
没有再等待她回答,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逼着自己,不要回头。
他不怪她。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信任何人,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只手里。他早就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可他心底还是没有接受这件事。
他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一个眼神的闪烁……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初见那般淡漠。
“你还不够资格。”她好像在无声地拒绝自己。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碎片藏在心里,偶尔的刺痛正好会提醒他,喜欢她,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没有义务回应他。他能站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容朝歌望着他孤绝的背影似乎晃了晃:“……”
不是说明天见吗?她还以为要诀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