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河神(完)
随着7号的惨叫声消失，火舌将木筏烧得一干二净。木筏上的祭品都落进水里，无数曼珠沙华在河面上形成血红色的点缀。
水面下一个巨大的怪物阴影在不断盘旋。
河边的NPC们都在欢呼。
但是当看见一条黑龙从空中朝着河面飞来，NPC们又纷纷哗然。
吴辞、莲莲、9号被黑龙放在了一个山头上，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河面上发生的一切。只见黑龙猛烈冲向河水里那个怪物的阴影，河面开始翻动起波澜，水下的怪物感受到强大敌人的逼近，猛地破水而出！
假河伯的真面目终于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是一条和黑龙一般大的鲇鱼怪！长了八条腿，四只手，还有一双满是红色粘膜的肉翅膀。
三个玩家：“……”
是真够恶心。
NPC们哪能想到他们崇拜的河伯，居然长这样。一下子他们全都傻了，这是仁慈的神灵吗？这分明是个怪物！
无数道视线里，黑龙和鲇鱼怪大打出手。
接下来就是真假河伯的死战了，三个玩家只需要在山头上静静看着，等待结果。
“这河伯这么水，真能打得过那个鲇鱼？”9号很是不抱希望地笑问其他两人。
吴辞说：“希望他能赢。”
黑龙和鲇鱼打得越来越激烈，将河水溅起七尺。宽阔的河面像是涨潮时的海湾，一浪一浪排山倒海。
“打不打得过，是副本系统的设定。”莲莲冷冷回答9号。
9号：“也是，副本让他被个妖怪封印，他就得被封印；副本让他复仇成功，那妖怪就硬是打不赢他了。”
这时候吴辞忽然说：“结束了。”
只见河面上，黑龙杀死了鲇鱼怪。
这一刻，河水都好像变得清澈了。
当黑龙在河面上盘旋，浑身散发出温暖神圣的金色光芒时，河边NPC们就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那些失去了女儿的诸侯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带头，带动整个臣民群体沸腾地向黑龙磕头跪拜。
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
接着他们愤怒地犹如海浪，涌向人群中的女祭司。
女祭司在之前就想逃跑，但是没成功，眼下她被滚滚人潮吞没，谩骂声和厮打的声音里传出女祭司的惨叫。
愤怒的臣民不打死她不能泄愤。
就在女祭司的惨叫声消失的当口，三个玩家的眼前同时一黑。
那种整个人被抽离此地的感觉再次降临在他们身上，很快眼前就完全变成黑色。
终于结束了，吴辞如释重负。她等待着回到“中转站”，那个欧式庄园庭院。
但是，当视野中重新出现景物时，竟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吴辞眼中闪了闪，一看身边，莲莲和9号都在。三个人交换了眼神，显然都有些意外没有去到中转站。
且系统并没有提示本次副本结束……
也就是说，副本还没结束。
那这里是哪里？
三人观察起这个陌生的地方。
朦胧的日光，淡淡的流云，古老的露天宫殿，层层而下的叠水景观，还有栽种的树木……
他们正置身在这座高悬的、纯白石砖打造的露天宫殿中，周围除了蓝色的天就是白色的云，往宫殿脚下看，同样是不见底的蓝天流云。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
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沿着石砖台阶朝声音所在的地方去。
然后，他们来到了空中花园的最上层。在这里见到的场面，令人惊讶。
一张古老大型的长桌沙盘摆放在那里，长桌沙盘的两头，各有一人，坐在修长的宫廷椅上面对面。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女祭司，她的装束是玩家进入副本前见到的那副样子，塔罗牌NO.2女祭司牌面里的装扮。
而另一个人……
9号半是疑惑半是好笑道：“这不是河伯吗？”
的确是那位真正的河伯。
但他不再是穿着一身古装，而完全是现代人的打扮。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修长的身体安然靠坐在宫廷椅上，手捧一杯咖啡，眉眼似画，而神色淡漠，好似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澜。
他转头，看了眼三个玩家，冷淡地对女祭司说：“是你输了。”
女祭司的神色不好看，脸上的不甘和愤恨撕裂了她原本端庄矜持的形象。
看出这两人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吴辞、莲莲、9号走近到长桌沙盘前，低头看这个极大的沙盘。
顿时，吴辞忍不住呼吸一窒。
这个沙盘，正是副本中的王国。王宫、高台广场、行宫、山地、郊野、河流……全都是玩家们经停过的地方，沙盘的地形建筑和王国的地形建筑一模一样！
沙盘中四处散落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小人，每个小人的穿戴都不一样，有的小人身上写着“诸侯”，有的小人身上写着“奴仆”。
还有一个“国王”在王宫的位置。
小人们都是木头做的，画了彩漆。他们长得和玩家们在副本剧情里见到的NPC一模一样！
现在小人们最密集的位置，是河边。河面上有一条10厘米长的小黑龙，吴辞从河边这群小人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哥哥”。
而在整个沙盘的东北角落，有一个坑。
坑边竖起一面小白旗，写着“坟场”两个字。
坟场里堆了很多小人，2号依依、3号兰兰、4号珍珍、5号爱爱、7号芳芳、8号思思……还有一个丑陋的，长有八条腿、四只手、一双肉翅的鲇鱼。
都像是被废弃的玩具般，随手堆在坟场。
吴辞抬手按了按鼻尖，心一时跳得不受控制。
原来如此……
庄周梦蝶，原来这才是最深层最根本的一层意思。
——什么王国，什么行宫，你以为你所在的副本世界，你所经历的一切，原来不过是别人的桌游世界！
莲莲和9号同样触目惊心，想想这些天经历的一切，那些恐怖压抑，那些艰难求生、阴暗的自相残杀，都是一场虚空大梦。现在他们三个站在这里，就好似梦醒了。而那些被堆在坟场里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别人废掉的棋子。
9号忍不住冷笑起来：“合着我们折腾那么费劲，死了9个人，就为了你俩的一盘桌游？”
穿白衬衣的男人态度冷淡，他放下咖啡杯，从众多NPC小人中拿起“女祭司”的小人，丢进了坟场里。
“是你输了。”他对女祭司说。
女祭司的表情一下子裂开了，她突然抄起配件「智慧之书」，一把砸向最近的吴辞。
吴辞倒吸一口气。
电光火石间，一条鞭子出现在男人手里。他一鞭子抽向女祭司！
等吴辞再看时，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漆黑的鞭子落在地上。对面女祭司胸前一道血痕，从她的左肩延伸到右边腰窝。
女祭司惨叫着捂着伤口，血流如注，「智慧之书」也掉落在地。
“你……”女祭司脸色惨白，再也藏不住对男人的恐惧之情。
“是你输了，他们已经通关了，你还想怎么样？”男人还是那么一副淡漠的神色，好像什么事都没法激起他的情绪，做什么都冷冷的。
他指腹摩挲着鞭柄，继续说：“你是想违背「神」的规则？”
“你！”女祭司慌乱地叫了一声，她颤抖着后退，身体抖动得更厉害，眼中是愤怒和恐惧。
“主客服呢？送他们出副本。”男人说。
这一刻，吴辞分明听见主客服那道向来没有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发出一道不甘的、沉闷的低哼。
男人手中的鞭子消失，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
咖啡杯触碰到桌子发出略有些重的响声。
【……是。】主客服回答。
【恭喜玩家吴辞达成通关条件，通过NO.2关卡副本。】
接着这道声音就响起在空间里，吴辞看了眼莲莲和9号，然后眼前一黑，被传送出去。
***
男人喝完了咖啡，站起，转身缓步离去，身影如松。
女祭司捂着淅淅沥沥滴血的伤口，望着男人的背影，蓦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