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河神(19)
9号将水收回到储物空间里，意味深长地打量吴辞，说道：“美女，我都不敢相信，你到现在还没死。”
吴辞柔弱地笑了一下。既然9号和6号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最后被选作祝官的是7号，那个矮小的、有点小心眼的男玩家。
莲莲说道：“我们想通了这个副本有问题，看来你比我们还要想通得早一点。”
他又说：“我跟9号相继让自己出局，就来了这里。结果我们一进去第一间石室，就看到你开膛破肚躺在一面镜子里，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吴辞回道：“那个是镜鬼，它变成我的样子。我和它做了一个小游戏，我赢了，它就被系统处刑。”
“嗯，这样。”莲莲点点头，冷冷道，“比11号那个只会靠男人通关的废物强太多。”
“干嘛拿1号美女和那种人比？”9号不赞同地瞟了眼莲莲。
三个玩家都就地坐下，旁边就是睡着的黑龙，9号继续说：“这么看，那个镜子、柜子，还有后面我们看见一条九头蛇被玄鸟啄死了，包括这里的石门……美女，都是你攻略下来的吧，你未免太深藏不露了。”
“我只是想多帮到大家一些。”吴辞眼神天真纯然，心里却被9号的话憋出一口老血。
合着9号和6号一路走来都不用玩那些小游戏啊！那为什么前头10号都攻略到邪神面前了，她还要从头开始一关一关的攻略？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概是因为她被送来喂邪神的时候，在她前面被送来的玩家已经全都失败，所以所有的小游戏重置，她就必须从第一个小游戏开始做。
而6号和9号过来的时候，她不仅没失败，还一路打到最终关，于是这俩人就跟着躺赢。
吴辞说：“还好我没有失败，通过了那些小游戏，不然我真的没法想象，万一你们栽在小游戏里被处刑那怎么办？”
9号笑了一声说：“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美女，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吴辞还没回答，9号就主动说：“我现实中钱特别多，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要不你留个支付宝账号，等出了副本我给你打200万吧。”
吴辞：“……”
“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做的，怎么能拿钱呢？”吴辞无私地拒绝。
接着她的目光再度落在睡着的黑龙脸上，她说：“等他醒了，我想，这个副本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三人间沉默了片刻，6号莲莲问：“他，到底是谁？”
“他才是真正的河伯。”吴辞道，“邪神，其实是河伯；而那个所谓的河伯，才是邪魔。”
6号眉毛跳了一下，冷冷地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果然是这样。”
吴辞又看了眼9号，相信6号和9号也差不多吃透这个副本了。
到底是庄周化作蝴蝶，还是蝴蝶化作庄周？
庄周梦蝶，副本这个提示有好几层意思。
除了暗示祝官选拔赛和喂邪神这两件事，不是玩家所看到的那样；此外，还暗示了所谓的河伯和所谓的邪神，身份是反的。
所以最可能的故事就是：
一个厉害的妖邪，击败了原本的河伯。
但它无法杀死河伯，就把河伯封印在这里，并让自己的小弟们：镜鬼、鲇鱼、九头蛇之流……镇守封印之地。
接着妖邪把自己包装成河伯，带着一众小弟享受王国的供奉，并和女祭司勾结，选择祭祀他的祝官。
同时，他们将原本的河伯说成是妖邪，以此愚弄臣民，还时不时送些活人到封印之地，对外声称是邪神要吃人，实际是送这些活人来喂镜鬼、鲇鱼、九头蛇这帮马仔。
在副本开始的时候，主客服说：【本场副本不设通关条件，请玩家自行摸索。】
通关条件从来就不是在祝官选拔赛中胜出。
只有当玩家把封印之地整个打穿，依次干掉镜鬼、鲇鱼、九头蛇，再破除石门上的封印，最后拔出固定封印法阵的那四把宝剑，释放出真正的河伯，才算是给这个副本铺出真正的结局。
“呵，这河伯可真是……”9号忍不住讥讽，“真是水。堂堂河神，被妖怪给封印，还得等着玩家来救，把他救出来了他还暴走。”
9号嗤笑一声：“就是个废物。”
吴辞：“……”
说实话，所言甚是。
吴辞道：“也许那个妖邪是暗下黑手，趁虚而入，不过这个不重要了，总之我们先等他醒过来吧，也正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9号赞同地压了一下眉毛，又看了眼莲莲。
刚才吴辞扑向这位河伯时，9号和6号都看在眼里，当然明白吴辞对河伯使用了基础技能。
9号和6号倒是很有礼貌，都没有追着问吴辞的基础技能是什么，就当不知道这事。
吴辞心里也暗暗觉得这两个人上道，6号莲莲是老玩家，这个副本玩家都知道的；至于9号……
吴辞只想到这里就不再想了，她说起：“7号，他……”
莲莲道：“所有玩家都淘汰了，7号这会儿应该已经当选上祝官了。”
9号忽然饶有兴致道：“那个7号，你还别说，在这场选拔赛里倒是运气不错。”
莲莲：“可能他的牌灵起了一些作用。”
吴辞听到“牌灵”两字，就想到在上一场副本里，那个叫郝安静的男玩家就曾经受益于他的牌灵。他的牌灵可能是「皇帝」牌，冥冥之中能够增加男玩家一些气运。
这样想着，吴辞又想到自己的牌灵。「命运之轮」，也不知道这张牌灵有什么用。
“你们怎么抽的牌灵，都抽的那么好。”9号口吻发酸，哂道，“不知道我的牌灵能有什么好处，别就是个鸡肋。”
莲莲语气严肃些：“我不知道你们都经历过几场副本，如果你们都是新人，我奉劝你们最好忘记牌灵这码事。牌灵确实对玩家有一些帮助，特别是有一部分牌灵直接给玩家加Buff，但是……”
莲莲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但要是对Buff产生心理上的依赖，以为牌灵能给自己托底……你们该知道，没有哪家游戏不好好打就靠一点Buff就能通关的。要是因为依赖Buff而放松了精神，反而不如没Buff。”
莲莲这番话吴辞觉得说的挺对，她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她想在这个游戏里一直走下去，变得越来越强，只有努力增进自身实力才是正途。
她向莲莲感激地笑了笑，并表达受教。
给新玩家传授重要心得感悟，这个莲莲虽然看起来不好亲近，人却不错。
***
7号无比激动，他想，命运是如此眷顾自己，果然笑到最后的是自己！
在1号出局后，第六轮选拔赛里，6号被淘汰，9号因不遵守游戏规则被取消参赛资格出局，就只剩下他。
女祭司宣布，他成为王国祝官。
这些被淘汰的玩家都没想到吧？一直表现不算最好的自己，却成为赢家。
7号想，他的「教皇」牌灵使他在关键时刻镇静。这张牌灵太强大了！以后的关卡他也会靠着这张牌灵，披荆斩棘！
成为祝官后，7号受到了国王的召见和臣民的跪拜。
看着这些NPC如此崇敬他，虽然这是一场游戏副本，7号仍旧感到一种虚荣。
NPC们按照国王的命令，带领7号去更衣。
国王和女祭司说，马上开始祭祀河伯的仪式，将由7号作为祝官亲自祭祀河伯。
7号想，等祭祀完河伯，他就可以完美通关了。
他在NPC们恭敬周到地服侍下，换上一身庄严华丽的古装。
等7号更衣完毕，被无数臣民簇拥着，坐上高规格的辇车，所有人浩浩荡荡地往河边进发。
7号美美地靠着辇车，在古代贵族的奢侈风光中，有些飘飘然。他开始想着这次副本竞争这样激烈，系统会给他怎样的通关奖励……
当7号到了河边，NPC们扶他登上一条木筏。
这条木筏上挂着祭祀的神幡，各色献给河神的祭品，堆成小山。木筏上还洒满了血红色的石蒜花，各色装饰非常华丽。
7号在看到满船石蒜时，神经深处隐隐跳了一下。
石蒜，曼珠沙华，这种花自带的意思是有阴间感的。但7号没在意，他想，马上就要结束了……
NPC们推动木筏，木筏随着河水漂荡起来。7号一人站在木筏上，岸边全是欢呼跪拜的臣民。
他就这么随着木筏，顺流而下，一直漂、一直漂。
漂了许久还在漂，7号神经深处又跳动一下。他安慰自己，快了、快了。
忽然，7号觉得脚底有点烫。
他低头一看，顿时整个人吓傻了。
他脚下的木筏，竟然在水中焚烧起来！
火势一下子就变得很大，吞没整个木筏。就像是一条火焰化作的怪物，席卷上7号的衣服、头发、身躯。
河面上响彻7号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扑不灭身上的火，只一瞬间就看着自己皮肤被烧黑，一股烤肉的味道窜入他的鼻子里。那样的恐惧，他疯了般地挣扎，要跳入河水中，可双脚却被牢牢定在木筏上，无法挪动一步！
当看到河水中气泡翻腾，好似有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在水下回旋，似乎是神话传说里的魔兽怪物……7号猛地惊觉，他错了！他错了！
这个副本的规则……他被骗了！不、不，他明明靠着牌灵增加了镇静，为什么会这样？
***
与此同时，邪神封印之地。
一条黑龙破开山体，如降世之神一般，飞上了天空。
黑龙背上扒了三个人，吴辞、莲莲、9号。
就在7号当选祝官、更衣、被送到河边祭祀的这段时间里，真正的河伯终于醒过来了。
这位河伯在向玩家们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后，就化作黑龙，带着玩家们破出山体，向河的方向蜿蜒飞去。
远远的，7号被活活烧死的场景，撞入三个玩家的眼中。
连一向漠视玩家们死掉的9号，眼中都流露出惊恐的震撼。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吴辞低低念起这段诗文，这是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给出的背景介绍，同时也是《楚辞·九歌》中《河伯》一篇的内容。
9号听着这段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又闪过一片震惊。
在副本开始的时候，吴辞用白话文为所有的玩家翻译了这段诗文。
——同河伯一起在河面上畅游，黄河浩荡，让人流连忘返，天色晚了也忘记回去。
……流连忘返。
……忘记回去。
9号和6号莲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种恍惚的心惊。
原来这套背景介绍的主语视角，那个与河伯同游的“我”，就是祝官选拔赛的获胜者——王国的祝官。
他被送上装满祭品和曼珠沙华的木筏，漂荡在河面上，与水下的河伯一起畅游。
最后他“流连忘返”“天色晚了也忘记回去”……
因为，他根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