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尔绯漪赶紧追问道:“情谊,那你知道,这心诀到底是从何而来?或者,它对整个控灵诀有什么影响?”
情谊有些哭笑不得:“那我哪儿知道啊。我只修炼过控灵诀的前三阶,堪堪能隐藏自己的身份罢了。所以,这隐藏心诀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你俩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尔绯漪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心诀是让人杀了自己最爱之人。经受痛苦的折磨后,修炼者便会堕魔并且获得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情谊怔了怔,但很快便道:“绝不可能!思翎姐绝不可能创出这样的心诀!”
陆存看着情谊,头一次露出感激的神色。
尔绯漪看了眼陆存,道:“情谊,你能说说,你口中的思翎姐到底是如何变成人偶的么?”
情谊下意识看向陆存。陆存面色沉重, 但还是点了点头。
情谊叹了口气,道:“之前,我一直纳闷,思翎姐一个灵修者,是怎么在魔域生存的呢?现在看来,显然是那个通元之术的结果。”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情谊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父母都是魔族。但我从小便看着他们互相背叛和欺骗,我实在觉得恶心,所以根本就不想堕魔。我那对父母,在这方面却出奇的一致。他们合起来虐待我,想要逼我入魔。后来,思翎姐听说了我的事情,便把我救了出来。她先教了我很多潜行逃跑的术法,然后又教了我控灵诀的前三阶。她告诉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逃出去,因为只要会了控灵诀的前三阶,我就能隐藏在人族之间生活。再后来,陆存你就出生了。”
情谊看了陆存一眼,道:“有了孩子以后,思翎姐便不想再待在魔域,总是想要逃出去。那时候的魔王虽然还不是魔王,但也十分强大了。他扣下孩子,强迫思翎姐留了下来。再后来……”
情谊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再后来,我听说前任的魔王和几大魔将,似乎要对付现任的魔王。可是,他们好像并没有成功。只是,现任魔王和思翎姐都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情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继续道:“后来,现任魔王忽然变得无比强大,几乎在一招之间便杀死了前任魔王和他手底下的魔将。但我只关心思翎姐的安危,几经探查,终于让我找到了她。”
说到这儿,情谊竟然停了下来,只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陆存急了,催促道:“情谊,说下去。后来呢?”
情谊回过神来,道:“当时,思翎姐已经被种了魔种,表面皮肤都开始魔化了。她想让我一刀了结了她,甚至要把她的尸身都毁掉。可是,我哪儿敢啊!她看我那么胆小,也不再逼我,只是给了我一枚黑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她说……”
情谊看向陆存:“思翎姐说,若是有一天你练控灵诀有了疑问,便把那石头交给你。”
“石头在哪儿!”尔绯漪和陆存异口同声地问道。
情谊脸颊抽了抽,道:“我逃出魔域的时候十分匆忙。所以,石头还藏在我魔域的住处。”
尔绯漪叹了口气,责怪道:“还说关心思翎姐,你竟然这么不靠谱!”
情谊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找补道:“不过你们放心,我藏东西绝对隐秘。除了我,绝不会有第二人能找到那石头的。”
陆存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尔绯漪却赶紧道:“这样看来,那隐藏口诀绝不会是思翎姐所为。首先,思翎姐被别人所伤,那魔王肯定是想着用通元之术救她。可到了最后,怎么会把救人变成了……”
“那句口诀,并不只是指杀人。”陆存忽然出声道,“我娘亲对魔族深恶痛绝。若是让她成魔,只会让她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千倍。而本来和她相爱之人,只要亲手制造她的痛苦,就可以积蓄足够的力量堕魔。”
尔绯漪恍然大悟,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情谊叹道:“这隐藏口诀太狠了吧!非得让相爱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痛苦,最终才能获得那狗屁的力量么?”
说着,他扫了一眼尔绯漪和陆存,道:“你们俩不会也……”
尔绯漪根本懒得理他,只是看着陆存道:“陆存,对不起。我真的误会你娘亲了。”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拿到那块石头。”
说着,他便和尔绯漪一齐看向情谊。
情谊后退几步,道:“你们看我干嘛!魔域现在守卫森严,我可是万万不敢回去的!”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件事只能慢慢谋划了。”
陆存却陷入了沉思。
尔绯漪走过去,牵住他的手,道:“陆存,如今你的性命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若是你自己跑回去冒险,我绝对会很生气的。”
陆存笑了笑,道:“遵命。你不喜欢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去做。”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嘴角还是难以抑制地翘了起来。
“哎哟!肉麻死我算了!”情谊叫唤道,“你俩还是回房间肉麻去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于是,两人也不再理会情谊,牵着手走出了房间。
可他们刚走出来,情谊又恶趣味地叫唤道:“唉,你俩不提防一下彼此么!万一你们中间,有人想要那狗屁强大的力量呢!”
尔绯漪和陆存相视而笑,依旧不理会情谊,径直走了开去。
此时,朝阳已经露头,那橘色的光芒给大地带来了几分暖意。
尔绯漪和陆存手牵着手,并排缓缓地向前走着。
陆存只道:“一日没看到娘亲留下的信息,一日我们便不能继续修习控灵诀了。”
尔绯漪却道:“那也不能贸然进入魔域。不过……”
尔绯漪眨了眨眼,道:“如今灵修者们被聚集在悬叶城。一般情况下,这样大规模的聚集一定是要正面迎战魔族的。所以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呢?”
陆存却没有那么乐观,道:“小绯,别忘了。这次是楼少卿带队。”
尔绯漪却道:“虽然是楼少卿带队,但他拿的是我云罗宗的召集徽牌。我父母一定不会让他乱来的。”
陆存只微微一笑,然后沉默了起来。
尔绯漪解释道:“我父母对我的管控是严格了一些。但是,最起码的是非黑白,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有他们在,不会让楼少卿滥杀无辜的。”
陆存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
可话音刚落,远处黑色城墙的方向,忽然亮起了漫天的红光。
然后,大地似乎都开始震动……
***
几个时辰前,天还未亮,悬叶城里已是人群涌动。
为了不打草惊蛇,楼少卿特地下令,几千灵修者只能借着夜色完成最后的战备。
楼梦宗的人在各条街道上巡查,一有人动静稍大一些,他们就会立刻上前制止。
处于黑暗中的整座城池,压抑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
悬叶城中枢的主楼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旷阔的大厅里站满了各大宗门的领头人,云楼之一家则站在所有人之前。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只见侍女们捧着各色物品,悄无声息地在那人身边来来去去。
很快,楼少卿束起了嵌玉的金冠,披上了绣着金线的雪色战袍。他的衣袖翻动时,仿佛将星月都敛在其中,那耀眼的金光衬得他如天神降世。
云楼之看着楼少卿,满意地不停地点着头。而楼佑欣和楼宋媛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神色。
他们都觉得,这满室的灵修者本也都是些风姿绰约的人物,但此时却在楼少卿的煌煌威仪之下,如同群星遇到皓月,全都黯然失了颜色。
可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守城之将龙占,求见楼少主。”
楼少卿眉间显出不耐烦的情绪,冷道:“告诉他,大战在即,我没空再听他胡说。有什么事情,等战后……”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龙占已经闯了进来。
几个青衣弟子试图堵在他的身前,可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楼少主,在下有要事禀报!”龙占行了一礼,沉声道。
楼少卿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挡在龙占身前的弟子们让开。
然后,他扫了一眼龙占,威胁道:“龙将军,大战在即,你最好谨言慎行。”
龙占毫不畏惧,直接道:“楼少主,我已经说过多次,那半魔村并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如今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讨伐他们,只会让魔族坐收渔翁之利!”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怒道:“我也说过很多次,我收到可靠消息,云罗宗少主正是被半魔们囚禁在那村子里。那些半魔与魔物并无二至,但因它们极会伪装,所以才会迷惑像你这般糊涂之人!”
龙占却道:“他们并非伪装。千方百计逃出来的脱魔者,比普通人更加厌恶魔族,也拥有更能抵抗魔族诱惑的心性。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充分合作,从而取长补短……”
“你给我闭嘴!”楼少卿喝道,“龙占,我本敬重你守边十几年,不愿太过于揣测你的动机。可听听你现在所言,再看看它们那所谓的村子……”
楼少卿愈发地严厉起来:“你附和半魔,也叫那地方村子。可在我看来,说那里是堡垒也不为过!它们摆出的阵法,所用的防御性宝物,已经极为接近悬叶城了。而悬叶城有你这样的将领,我倒是很容易就猜到,它们为什么轻易就学会了那些阵法和找到那些防御性的宝物!”
说罢,他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吃里爬外的家伙关起来!”
可房间里的灵修者们,除了那几个青衣弟子外,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动弹。
那几个青衣弟子却知道光凭自己,肯定也降不住龙占,所以一时也不敢上前。
楼少卿紧皱着眉头,怒道:“怎么?你们都同他一样,是那些半魔的奸细么!”
可众人还是没有动弹。气氛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云楼之立刻站了出来,道:“现在是战时,大家应召集令聚集在此。而召集令已经完全属于楼梦宗,就算我云罗宗都要听之号令。难道大家忘了,你们都曾用誓心诀发过什么样的重誓?!”
众人脸上的神色都有所松动。
这时,楼少卿也召出了徽牌,喝道:“众灵修者,听令!”
只见那徽牌上的楼字闪出刺眼的红光。屋里的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不得不面朝着龙占,做出了捻诀的姿势。
楼梦宗弟子们见状,立刻上前缚住了龙占。
龙占勉强抬着头,重重叹了口气:“楼少主,只求你能思虑清楚。不要被一时的情绪蒙蔽了双眼。你这样,分明就是上了魔族的当啊!”
楼少卿勃然大怒:“龙占,大战在即,你却一直在妖言惑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竟然敢污蔑于我!给我把他关进水牢里,等我们扫平半魔村归来之时,便把你和那些半魔一并处死!”
青衣弟子们压着龙占便下去了。
屋中大多灵修者都神情凝重。毕竟龙占守边十几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功绩。而这楼少卿竟然这么轻易就判了他一个死罪?
但众人都不想当那出头鸟。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令人心慌。
云楼之只好再次站了出来,道:“楼少主英明,我云罗宗支持楼少主所有决策!”
众人不由地看向云楼之身后的云罗宗其他长老们。
光线十分昏暗,大家并看不清那些长老们的神情。
但是,也并没有人出声反驳云楼之。
众人心中不免暗暗忖度,这次说是要救云罗宗少主,可云罗宗宗主和夫人,还有那最厉害的三师祖,竟然都没有亲自前来。而那召集令竟然也改名换姓。再加上现在的情况,看来以后云罗宗也是姓楼的说了算了!
于是,众人稀稀拉拉地附和起云楼之来。
楼少卿冷道:“对付那些半魔,大家都这么没有信心么?”
众人一愣,立刻齐声道:“谨遵楼少主之令!”
楼少卿这才满意了,挥了挥手道:“时辰还未到,你们先下去吧。一个时辰后,听令行事。”
众人应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云楼之一家本也想退下去,却看到楼少卿示意他们留下来。
等众人都走了,楼少卿道:“大伯,那龙占在悬叶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一会儿我会把能战之人都带出去。这城里只留我楼梦宗的弟子。你们便好好看着这悬叶城吧。”
云楼之怔了怔,然后欣慰地道:“少卿,你想得果然周全。”
楼佑欣也跳了起来:“太好了!这悬叶城里可热闹了,我正想着能多玩儿一会呢。”
一旁的楼宋媛嗔道:“现在可是战时,你就想着玩儿。”
楼佑欣眨了眨眼,道:“那怕什么?不过是打个半魔嘛,而且前线有少卿哥哥坐镇,自然是十拿九稳。悬叶城这边更是固若金汤,就算是魔王亲自来犯,那也是白搭!”
说着,楼佑欣围到了楼少卿身旁,撒娇道:“你说是不是啊,少卿哥哥!”
楼少卿却根本没理会她,只板着脸道:“大伯,你们也下去准备吧。”
楼佑欣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被父母拉走了。
整个厅堂中,终于只剩下楼少卿一人。
他挥了挥手,熄灭了所有的烛火。
一片黑暗中,楼少卿坐在了椅子上。
一时间,这黑暗的场景让他升起熟悉的感觉。
上个月,在小绯房间里,他夜夜便是这样坐着,直到天亮。
不由地,他竟然开始怀念那个时候。
至少那时候,他和小绯还不至于刀兵相向。
一个时辰之后,以小绯的个性,一定会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吧。
楼少卿微微皱眉,心中竟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袍子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只见那根扭曲的藤蔓,变得愈发的粗壮。
它扭动着身子,发出声响:“楼少主祝贺你呀,终于得以号令天下。而且再等几个时辰,你也能抱得美人归了。”
楼少卿只是冷冷看着藤蔓,并未说话。
藤蔓又道:“其实,我也挺舍不得那些半魔的。不知楼少主能否大发慈悲,多留几个活口呢?”
楼少卿冷笑,道:“怎么?舍不得你儿子了?”
“哈哈哈。那个逆子,还是死了最好。”藤蔓阴阳怪气地道,“再说,他不死,你的那个美人怎么能死心呢?”
楼少卿眼眸垂了垂,道:“你拼命撺掇我攻打半魔村。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哈哈哈!”藤蔓歪歪扭扭地道,“你不会真相信了那龙占的话吧?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挡住我没有入侵你们人族的,到底是什么?你不会以为,是你们这各怀鬼胎的灵修者联盟吧?”
楼少卿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回话。
只听藤蔓继续道:“我不防告诉你,要不是你们先祖布下的这巨大的降魔阵,你们就算再来几千人,也未必挡得住我!”
楼少卿若有所思地道:“如今,半魔村也找到了一些宝物,布下了和悬叶城差不多的阵法。所以,你拿它们也是毫无办法。”
藤蔓剧烈扭动起来:“那些叛徒!我以前真是姑息了它们,才让它们今天这么得意!而你楼少卿,难道也要步我后尘?”
楼少卿再次皱起了眉头。
藤蔓冷笑了几声,继续道:“你们楼家抓住了他云罗宗的把柄,所以一时掌握了那召集徽牌。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云罗宗的影响力始终还在。而且你刚自己也说了,半魔们都善于伪装,很容易便能迷惑大众。若是……”
藤蔓阴恻恻地笑着:“若是过上几年,云罗宗亲自给那些半魔背书。然后,那个尔绯漪再和陆存造出几个孩子来……”
楼少卿的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额头的青筋也渐渐显现。
只听藤蔓继续道:“到时候,你觉得还有你楼梦宗什么事儿?她尔绯漪可还会再看你楼少卿一眼?!”
“够了!”楼少卿猛地站了起来。
“嘻嘻。”藤蔓的声音越发蛊惑,“楼少卿,我从没有打算诱你堕魔。因为我知道你心性坚韧,哪怕陆存骗你用魔气修炼,你都能最终清醒过来。如今,不过是你我目标一致,我才给你提供些消息。等那些半魔死光了,你自然会是我最大的对手!”
楼少卿闭了闭眼睛,冷道:“滚吧。以后,我都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了!”藤蔓很识相地扭动了几下,便彻底没了踪影。
楼少卿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再次坚定了起来。
他相信,就算小绯和他拼命,那也只会是一时的。以后,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能够相处。
终有一天,小绯会明白过来,谁才是最爱她也是最适合她的人选!
至于那个便宜弟弟……
楼少卿冷笑,眼中迸出凶光。
同母异父的弟弟又如何?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招惹自己的嫂嫂。
此次,他楼少卿便要用这便宜弟弟的人头,来树立起自己绝对的威望!
***
半魔村村口,情谊挺直着脊背如铁塔般屹立于最前方,粗布的袍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尔绯漪和陆存并排站在他的身后。
而后面,数百名村民仓促集结。他们中有的人还趿拉着草鞋,布袍的腰带系得歪歪斜斜;有的人却已完全清醒,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兵器。
远处,如潮水一般的灵修者军团正渐渐漫过荒原。
在脱离黑墙禁制范围的瞬间,数百道身影骤然腾空,各式法器破空而来的尖啸声已隐约可闻。
“这该死的姓楼的,竟然真的要来打我们!”情谊咒骂着。
尔绯漪重重叹了口气,道:“他们是冲我来的,由我来处理吧。”
情谊瞪了她一眼,道:“云大少主,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他们这么大阵仗,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除非……”
情谊眼中迸出凶光:“除非见了血,他们才能知道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