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云维解见状,终究还是心有不忍:“小绯,爹爹只是一时着急,没注意说话的语气。只是我们与魔族不共戴天,是绝无可能和平共生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那我呢!”尔绯漪泪流满面的转过身来,“我体内有魔血,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云维解却道:“那怎么一样!小绯你是被魔族所害。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清除魔血的办法的!”
尔绯漪擦了擦眼泪,故意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一出生就有问题了?毕竟, 你们说我被魔族掳走了好些时日, 而灵修者是不可能在魔界生存的。”
一时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云维解和云溪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担忧的神色。
良久, 云溪才道:“小绯,我们十分确定,在经历那一劫难之前, 你除了远超同龄人的优秀以外, 再没有任何怪异和不同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那些残忍的魔族到底……”
云溪说不下去了。
云维解走到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然后继续道:“我们和师祖们讨论过。应该是魔族对你施了什么邪法,你才能在魔界存活下来。而那股魔血就是邪法残留下来的后遗症。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小心,也是怕那邪法还有别的影响。”
“邪法……”尔绯漪喃喃着。
云溪挣脱开丈夫,走上前一把搂住了女儿:“小绯,娘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平安的生活啊!”
尔绯漪抬起头,看着父母焦急殷切的神色,只能把所有疑问再次深埋起来。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爹,娘,我明白了。我已经平安度过了七年,我想我还会继续平安度过以后的日子的。”
云溪和云维解明白了女儿的意思,都明显松了口气。
尔绯漪却觉得自己失了所有的力气,转过身向里屋走去。她道:“爹娘,我想要休息了,你们也回去吧。”
尔绯漪重新躺回了白玉床上,窗外的天空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天所有的场景,此起彼伏的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浮现,让她没有一点点睡意。
所以,到底是阿葵和陆存对半魔的评断是真,还是爹娘对魔族的深恶痛绝才是正确的呢?
尔绯漪很清楚,自己心中的天平倾向于哪一种答案。
可是,她分明答应了爹娘,要好好待着的……
可是,让她就这么认命,从此只能做一朵被关在温室里的花朵,这让尔绯漪又如何甘心呢!
尔绯漪再次坐起身来,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头埋进被子里……
“少主?”阿葵又悄悄溜了回来。
尔绯漪抬头,冲她挤出一丝笑容。
阿葵心疼地道:“少主,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尔绯漪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头埋了起来。
阿葵又道:“宗主竟然偷看我飞出的信。他们真的把我们当犯人呢。”
尔绯漪身体抖动着,被子里传来“嗤嗤”的闷笑声。
阿葵丧气地道:“少主,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啊!”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阿葵,你来我云罗宗很久了,也是该回你灵龟一族的时候了。”
阿葵跳了起来,道:“少主,你说什么呢!我阿葵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良久,尔绯漪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眶仍旧红红的,道:“阿葵,你还不明白么。因为身负魔血,所以我必须继续关禁闭,继续按照他们的安排做每一件事情。唯有这样,才能保我自己也保云罗宗平安。”
阿葵咬了咬唇瓣道:“少主,我说过多少遍了,魔血不会影响一个人是否入魔的!”
尔绯漪苦笑,道:“那又怎样?爹爹他们不会相信的。”
阿葵挑了挑眉,道:“那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尔绯漪怔了怔,道:“怎么证明?”
阿葵眼睛亮了亮,道:“不都说,兔丝子的骨头能惑人心智么?如果少主你成功地用那骨头炼剑,岂不是就能证明魔血对你根本没有影响么!”
尔绯漪坐直了身体,渐渐激动起来:“可是,那骨头……我们要怎么……”
阿葵却道:“据说,快要自然死亡的兔丝子,都会到一处地方等死。那里也就是传说中的兔冢。我们现在去找那大兔丝子说说情,它一定知道兔冢在哪里。说不定,它愿意带我们去呢。”
尔绯漪一扫之前的阴霾,即刻兴奋了起来:“这倒是个好方法!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尔绯漪立刻跳下床来,拉着阿葵向一阵儿风似的朝门外跑去。
可刚推开房门,她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院子里,一个形如松柏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身影转过身来。只见平日里傲然俊朗的容颜,此时眼下却满是憔悴的乌青。
“小绯……”楼少卿轻轻念着,“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么。”
***
从灵气泡泡里出来,星词觉得十分失落。
同时,他也惊讶于自家少主的修为。据他所知,能聚集灵气以助修炼,至少也得练到控灵诀的第七阶了!
而能练到第七阶,必然是快要修出了元婴之体。可为什么,少主之前却说他还差得远呢?
星词觉得,少主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啊。
星词想不通,决定找少主问个究竟。
可他瞅了一圈儿,却根本没看到少主的身影。
他抬头向悬崖上看去,果然看到少主竟然还坐在那块大石之上!
只见少主的面庞黯然无神,正仰头看着西边那渐渐变成浅白的月影。
星词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这么想着,星词也飞到了悬崖上。
他小心翼翼地道:“少主,你没事吧?”
陆存喃喃自语:“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说的。”
星词愣了愣,道:“说什么?”
陆存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道:“我知道,她一定会讨厌我的。可是……她身处危险中,又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星词彻底懵了,道:“少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个她……是小绯道友么?”
陆存依旧不理会他,只道:“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话,就限制了自己。她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的……”
蓦地,陆存站了起来。
他的神色不再惘然,语气也坚定了起来:“兔丝子的骨头。我要去再捉一只兔丝子!”
然后,他转身看向星词,道:“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也不等星词回话,只一手抓住星词的手臂,一手捻起诀来……
又是一阵儿天旋地转,等星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客栈外面!
“布袋。”星词还晕晕乎乎的,就见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星词不明所以。
陆存令道:“把你的布袋给我。”
星词仍旧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布袋取了下来,递给了少主。
陆存一把抓住布袋,就快步走进了客栈里。
星词一头雾水,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进去。
只见少主直接上了二楼,进了老宗主的房间。
星词仍旧有些眩晕,只是站在一楼傻傻地望着楼上。
可没一会功夫,少主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只见老宗主跟在后面,满面通红地嚷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衍儿,你是准备败光我们全部的家底嘛!”
可少主仿若没有听见老宗主的叫喊,只是径直又走出了客栈。
老宗主追到楼下,一把抓住星词的胳膊:“你……你快跟去看看。衍儿要用我们全部的家产,去买什么炼剑炉子!”
星词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把少主刚才的话和现在的行为联系了起来。少主这是想要给那个小绯道友,提供从兔骨到炼剑炉的全套服务啊。他们少主也太周到了吧。
可是……
也不能用他们星泱宗的全部家产干这一件事啊!
星词立刻着急忙慌地跟了出去。
老宗主撇了撇嘴,准备回屋去等消息。却没想到,一转头便见到戴着面纱的女子正走下楼来。
“琪儿,你怎么出来了?”老宗主有些警惕地道。
瑶芭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少主回来了?”
老宗主却道:“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我想衍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拿了我们全部的财产,想要去给心上人买礼物呢。”
瑶芭琪凤眼微抬,犀利的眸光射向老宗主。
老宗主继续道:“琪儿,万事莫要太执着。像我们现在这样,花点儿钱住住店,安安稳稳地享受人生,难道不好么?”
瑶芭琪却只瞪了老宗主一眼,便飞快地跑出了客栈。
老宗主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
灵器店内。
陆存把一把灵药灵石堆在了掌柜的面前,道:“我要买炼剑炉。”
掌柜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墙角边几座巨大的铁质炉子,道:“就那些了。”
陆存走了过去,挨个摸了摸那些炉子,却道:“这些材质都太普通了。”
掌柜的冷笑:“就你这灵药灵石,我能卖你那些炉子,已经算是给你天大的优惠了!”
陆存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星词也赶到了灵器店。他看见桌上堆着的正是他攒了许久的灵石灵药,便立刻冲上去想要把它们夺回来。
“哎哎,你干嘛!”掌柜的立刻护住了那堆东西,嚷道。
星词看了看自家少主和他前面的那些铁炉,道:“就那几个破铁炉,能值我们这么多灵物?!”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然后道:“你想怎样!”
星词见状,把原本属于自己布袋里的东西都扒拉了过来,然后道:“剩下的灵石灵药,足够那一堆铁炉了。”
掌柜的撇了一眼陆存,又看了看星词,并没有急于说话。
可陆存却道:“给我拿更好的炼器炉来。”
“少主……”星词哭丧着脸道,“这些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陆存却道:“刚才,你在灵泡内待了两个时辰。足以抵这些灵物了。”
星词愣了愣,完全没话反驳。被灵气完全包裹,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确实要比他这些灵石灵药的效用高多了。
星词吸了吸鼻子,也只能哭丧着脸站在一旁干看着。
掌柜的倒是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见后来的那人没有意见,于是转了转眼珠,道:“我这倒是有一架极好的炉子,是由天上的玄铁锻造九九八十一天而成。可我要把那东西拿出来,无论你们买不买,都要付一半儿的费用。”
星词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陆存却道:“拿出来吧。”
掌柜的嘿嘿笑着,然后朝后面嚷道:“你们几个,把那架陨铁炉给我抬出来!”
过了一会儿,后院里竟然传来了“嘿哟嘿哟”的喊号子的声音。
掌柜的看了陆存和星词一眼,得意地道:“我先说好了。你们这些灵物,仅仅只够买灵器的钱,可是不够送货的钱哦。”
话音刚落,就见后门大敞了开来,六个壮实的汉子抬着一座玄黑色的炉子走了进来。
掌柜的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指挥伙计们把炉子放在了店铺正中央。
掌柜的拍了拍炉子,得意地道:“过来看看吧。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我敢说,这镇子上绝不会有第二座。”
陆存摸了摸那玄铁炉,然后点了点头:“就要这台吧。”
掌柜的翻了个白眼,道:“我可说过了,你们给的那些,只够买这炉子的,可不包含送货的钱。至于送货……”
掌柜的拍了拍那些伙计的胸脯,继续道:“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这人吃马喂,那可都是要不少银钱的。如果要我们送货,一里地是二两银子!”
陆存并不想理会他,只是准备把玄铁炉装起来。可他刚开始捻诀,就被星词拦了下来。
“我说你看不起谁呢!”星词故作夸张地道,“我们要是自己能把这炉子抬走,那买炉子的费用就要少一半。如果抬不走,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白白拿去!”
陆存无奈地看着星词。这个家伙就是舍不得自己的那部分灵物。
掌柜的狐疑地看着两人,他刚刚看到了陆存捻诀的手势。他以前见过,有很厉害的灵修者能用法术把重物腾空抬起。
尽管他并不认为,这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伙能有那个本事。毕竟修为真到了那个地步,得到银钱的方式可就太多了。
掌柜的在林云镇开店十几年,见过的灵修者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修为很高的那些个宗师,虽然不至于穿金带银,但买起东西来是根本不在意银钱的。毕竟,银钱都是些凡俗之物,修为高的灵修者还不是随手就能得到的么!
但为了万无一失,掌柜的还是道:“我们后院是伙计们才能去的地方。你们要是自己抬炉子,必须得从前门出去。但要损坏了我们店里的东西,你们可要照价赔偿。”
星词转过身看着前大门的方向,怒道:“前面这么多货架,而且那大门比炉子还要窄。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么!”
掌柜的指了指后门旁贴着的几个大字,得意地道:“后院重地,闲人勿进!那么大的字,难道你们看不见么!总之,留下所有灵物,要么自己走出去,要么拿走陨铁炉赔偿店里的损失。”
“你!你!你!”星词怒目圆瞪,但嘴角的笑容几乎要藏不住了。
陆存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开始捻诀,只见发着光的蓝色丝线渐渐包裹住陨铁炉,那蓝线像是有魔力一般,把炉子压缩的越来越小……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目瞪口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存把地上只有拳头大小的玄铁炉,装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装好炉子,陆存转身走出了店铺。
星词嘻嘻笑着,把本属于自己的灵物也装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掌柜的,做生意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要狗眼看人低哦。”
掌柜的被那么一拍,险些坐到地上去。他只能挤出难看的笑容,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宗师们饶命!”
星词却把头一扭,道:“你们几个凡夫俗子,要你们的命有什么用!”
说着,他便大摇大摆地也走了出去。
星词追上自家少主,高兴地道:“少主,咱俩配合无间,用一半儿的价钱,就买了这么好的炉子。一会儿,老宗主问起来,你别说话,让我来说。”
陆存却道:“我并不准备回客栈。”
星词了然,道:“少主,你准备去哪儿捉兔丝子?还是三陀山么?”
可不等陆存回答,却见瑶芭琪向他们走了过来。
星词惊讶地道:“哎呀,那不是师姐么。她怎么自己出来了?早知道我们叫上她,也就不用和那奸商费那么多口舌了。”
陆存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转眼间,瑶芭琪走到了两人跟前:“少主,我们需要谈谈。”
陆存冷道:“没时间。”
瑶芭琪眯了眯凤眼,星词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诡异起来。
他试图打圆场:“师姐,少主还有很要紧的事儿,要不……”
“滚。”瑶芭琪看向星词,令道。
“啊?”星词的笑容僵在脸上。
瑶芭琪凤眼中满含威胁,星词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陆存咬了咬牙,对星词道:“星词,去客栈门口等我。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星词连连点头,一溜烟的就跑了。他觉得,吃醋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见星词走远了,瑶芭琪语气才放松了下来:“少主,我刚刚装的还像吧!”
陆存沉着脸道:“很像,一样惹人厌烦。”
瑶芭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少主,那你见到云罗宗少宗主了么?”
陆存挑了挑眉,回道:“见到了。不但见到她了,还见到了楼少卿。”
瑶芭琪微微皱眉,道:“他们看出什么了么?”
陆存冷笑:“他们没看出什么。我倒是看出来,他们感情甚笃,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尤其是那位少宗主,更是对楼少卿情根深种爱慕有佳。别人绝不会有插足的机会。”
瑶芭琪不说话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存见状,冷道:“我还有重要的事儿,你先回客栈去吧。”
说罢,他再不理会瑶芭琪,径直走了开去。
***
青云峰上。
楼少卿率先走进了木屋。
尔绯漪心中焦急,和阿葵对视了一眼,却完全无计可施。
她只能示意阿葵留在外面,而自己跟着楼少卿又走了回去。
进到厅堂中,楼少卿已经坐了下来。尔绯漪却没落座,只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楼少卿抬头,看向尔绯漪,道:“小绯,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尔绯漪立刻回道:“没有。”
楼少卿皱了皱眉,移开目光,继续道:“小绯,你应该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尔绯漪默然不语。
楼少卿继续道:“小绯,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大代价,才把那股魔血压制了下来。如今你若是任性妄为,稍有差池,你可知道后果?”
尔绯漪也皱起了眉头,道:“难道只是想要自由,就是任性妄为么?”
楼少卿重新看向尔绯漪,道:“对你来说,就是如此。”
尔绯漪几欲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索性扭过了身去,背对着楼少卿。
可很快,她便听到了脚步声,楼少卿来到了她的身前。
只听楼少卿道:“小绯,对不起。”
尔绯漪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来。
只见楼少卿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小绯,当年若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去边境,你就不会被魔族掳走,更加不会遭受如此苦难。”
尔绯漪轻轻摇了摇头。
当年的她初生牛犊不畏虎,也是非常想去会会长辈口中可怖的魔族的。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这是楼少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