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可是……”尔菲菲仍然在犹豫。
“别可是了。”尔绯漪继续安慰妹妹道：“菲菲,不要为已经发生的行为太过懊恼。如果觉得以前的行为不好，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好好武装自己，争取以后再也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而且……”
尔绯漪咬了咬牙,直截了当得戳穿妹妹：“菲菲，你躲着林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但是,这样对林珏是不公平的。林珏是个不错的人,你不能再让他为了你的情绪买单了。”
尔菲菲愣住了，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姐姐，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我这样拖着,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永远看不到我的真面目。”
尔绯漪也苦笑着道：“也许,有时候我们应该向百里夕颜好好学习一下。忘记已经即成的事实,好好应对当下的生活。”
尔菲菲挤出一丝笑容,没再说什么。
***
紧紧捏着黑色的塑料袋，程功一瘸一拐地向大桥底下走去。
他有些紧张，生怕昨天找到的好位置, 今天就被别人占了。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是不可能打得过别人的。
绕过了几顶破旧的帐篷，在一个巨大的桥墩旁，程功看到了自己的被褥仍然堆在那里。
程功松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终于到了地方, 他一手捏紧塑料袋，一手想要把被褥铺展开来。
可是，他的左腿受伤了。弯腰的时候，只凭借右腿还不足以保持平衡。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个大马趴。幸好, 他靠在了左边那坚实的桥墩上。
程功叹了口气，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紧挨着桥墩的角落里。
放好袋子，他开始快速地整理床铺。
可他刚弯下腰，就见一个瘦小的黑影突然蹿了过来，从程功的身下钻了过去。
还不等程功反应过来，那黑影一把抓起塑料袋，又迅速跑了开去。
程功只愣了一秒，拔腿就想要追上去。
可一个趔趄，他整个人便“咚”的一声，铺展在地上。
顾不得疼痛，程功破口大骂起来。可再脏的词汇，都不可能帮他追回那个黑色塑料袋了。
程功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干脆豁出去了，嚷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面包，你他妈的还给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
紧接着，无数人影朝着那人逃跑的路线追去。
不久，程功便听到了稚嫩又凄厉的惨叫声！
程功长舒一口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阴鹜地看着惨叫传来的方向，恶狠狠地想着：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程功转过身，朝自己的铺盖走去。
他靠着桥墩坐了下来，揉了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今天运气好，他捡到了两个干瘪的面包。他本以为，自己把面包装在黑色的袋子里，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却不想，有小毛贼早就盯上他了！
“唉。”程功长叹一声，吧唧了几下嘴巴，开始幻想自己吃东西时候的感觉。
想着想着，程功开始“呜呜”的哭泣起来。
以前做老大的时候，程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的。
其实，他们这个社会是不缺吃喝的。当然，绝大多数人并不会吃“面包”这样的普通食物，而是吃一种叫做“饱腹丸”的东西。饱腹丸吃起来十分方便快捷，只要婴儿拳头那么大，就够一个成人一天的量了。
而且饱腹丸成本较低，本来是批量生产的。
但近年来，随着挖出芯片的黑户越来越多，李之琛严格控制了饱腹丸的生产数量，并且严格规定其销售地点和查验购买者的资格。
李之琛认为，只要黑户们找不到吃的，就得乖乖地重新回到他的监管系统中去。
当然，饱腹丸只是底层人们吃的东西。而那些上等阶级，他们并不需要节省时间，所以他们吃的还是一些“普通”的食物。
而且，他们十分铺张浪费，所以常常会有普通的食物流落到黑户们的手里。
但是，僧多粥少！
所以，李之琛的方案还是非常有用的。
因为没有吃的，那些就算能躲过摄像头的黑户，还是得主动地向官方投案自首，又或者不得不加入□□。
可是，程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冤枉了！
一个月前，在程功举行一月一次的帮派会议的时候，一帮凶神恶煞的机器人闯进了帮会总部。
它们不由分说地直接开枪扫射，射杀了绝大多数帮派的元老。幸好程功身形灵活，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机器人停止了杀戮，却很快把程功从躲藏的地方揪了出来，然后把他丢到了大街上。
被赶出自己的帮派后，程功还想着加入其他的帮派。
可他惊恐地发现，所有帮派的高层都经历了机器人的血洗。除了他程功以外，其他帮派头领没有一个活着！
程功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可他想到，菲菲还在帮派里，所以只能壮着胆子在帮派周围游荡，想要找到机会解救菲菲。
可那些机器人接管了天眼。无论程功怎么隐蔽，又或者乔装打扮，它们都能及时并且准确地抓住程功。
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它们虽然一次又一次的把程功丢到更远的街区去，却从来没伤害过程功。
程功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竟然大剌剌地直接闯进了总部。
机器人似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程功的腿，然后把他扔到了更加远离城市中心的区域。
受了伤，程功终于老实了。
他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明白，这波血洗似乎只针对帮派头目们。也就是说，菲菲大概率没事的。
只是程功不明白，李之琛为什么要血洗帮派头目，更不明白李之琛为什么要饶过他？
程功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混进监狱里去的尔绯漪一行人。
隐约之间，他觉得这事和她们有关。可是，程功却想象不到，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想不通的事情，程功从来不过多纠结。
毕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之后，程功主动去向政府部门自首，说自己一时糊涂挖出了自己体内的芯片。
毕竟，黑|帮不要他了，他总得给自己找个出路。
程功曾经亲眼见过，没有靠山的黑户的惨状，所以他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意成为孤身一人游荡的黑户。毕竟，第一二三监狱里，他程功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可谁知，程功只在临时拘留所被关了一天，竟然就被放了出来！
程功百思不得其解，纠缠着看牢房的人，想让他再把自己关进去。程功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枚金戒指，塞进了看牢房的人的手里。
看牢房的人不胜其烦，只好对他说了实话。
原来上面下了命令，除了真的作奸犯科者，所有黑户一律不再进行关押。
他还给程功指了条明路，说最近政府有一些修路或者修桥的计划。所以他们这些黑户，只要在特定的街区上待着，就会有机器人来招工。
如果通过面试，也就是黑户们之前没有干过作奸犯科的事情，他们就会重新拥有身份，然后被带去工地干活。
去那里虽然是做体力活，但也是正规的工地。在那里他们不但有吃有喝，还有休息时间，甚至还有工资可以拿呢。
程功有些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他程功也不可能去做体力活的。所以，他还是想要进入监狱。
程功开始考虑，做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被关进监狱去……
看牢房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劝他还是别想着歪门邪道的事情。因为据他所知，现在监狱里的人数大大减少。
没有犯错的黑户们，都被直接放了出来。而一些犯了小错的人，则被送上了工地，但这些人是没有工钱的；另一些伤害过他人性命的犯人，除了有特殊隐情的，其余的都直接被机器人枪毙了！
所以，程功还不如主动去往工地。至少，他还有工资可拿。
听了这些话，程功更加糊涂了。隐约间，他再次想到了进入监狱的尔绯漪一行人……
可是看看周围的世界，一切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甚至建筑外墙的屏幕上，那位傀儡总统还是在说着一些废话：比如要减少普通民众的工作时间，提高最低工资水平之类的……
作为吉祥物，总统还是得给普通民众画画饼，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的。可真正说了算的，只有李之琛和那些贵族财团们。
当然，贵族们偶有内斗。就像不久前的刘李两家那样。但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是发生过的，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也就是说，一切都应该和以前一模一样。至少站在街上，程功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同。
程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并没有按照看牢房人的指示，去往特定的街区等待被机器人征召。
他程功是绝不可能干体力活的！于是，他便来到了这座大桥下。
这座大桥，不但没有摄像头，还离贵族们的度假别墅区很近。所以住在这里，人们更容易得到食物。
而来到这里之后，程功才感受到了那微妙的变化。
原本住在大桥下的人，都是一些普通的黑户。他们大多朴实勤劳，只是因为被压迫的太狠，实在没了活路，才不得已挖出了体内的芯片。
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不够狠也不够坏，所以根本进不了黑|帮，只能窝在大桥下吃点泔水苟延残喘。
可现在，这类人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程功差不多的人！
他们心狠手辣，但因为进入帮派的时间过短，所以没能进入高层，进而躲过了机器人的屠戮。
而据他们所说，那些帮派被机器人接手以后，所有帮派成员都被要求不能再作奸犯科。机器人们甚至要开始给他们安排普通的工作！
这些人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所以也像程功一样逃了出来。
而也因为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彻底击碎了程功的如意算盘。他原本以为，可以隐藏在那些普通人中，然后好好修养一番。
可谁知现在的这群人，比他更懒，比他更狠，还比他吃得更多！
而被打断腿的程功，也只能去往更远的街区去找食物了。
也幸好，盯上他的估计是哪个小毛贼，并不是住在桥下的人。不然，他就不是单单被偷食物了，估计他的另一条腿也得被弄断了。
这么想着，程功和衣躺了下来，并且把被褥往身上裹了裹。
好在，那些贵族们都很铺张浪费。
他们不但扔食物，就连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他们也从来不会清洗，而是会选择定期更换。而这些用品并不像吃的，是短期的消耗品。所以，桥底下并不缺这些。
程功叹了口气，肚子里又传来了咕噜噜的响声。他的胃已经开始一揪一揪地疼了起来。
应该一找到食物，就全都吃掉的！程功暗暗地想着。
今天他就是想着，他的腿脚不方便，未来几天他不想出街了，所以才吃了一小口面包，把剩下的都装进袋子里。可谁曾想……
“唉。”程功又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想让自己尽快入睡。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可在恍惚之间，他竟然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程功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多闻几下那诱人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只烧鸡摆在他的眼前。
可一眨眼，烧鸡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男人！
程功的睡意一扫而空，被吓得立刻坐起身来。
男人恢复了正常。
只见男人又朝程功走了两步：“你是程功。”
男人的声音平直又空洞，倒是有几分像那些机器人的声音。他的声调并不高昂，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几乎吵醒了桥底下的所有人。
男人透出的那神秘又危险的气质极具威慑力，因为被吵醒而暴躁的人们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程功更是害怕的抖了起来。
他觉得，机器人一定是在短时间内进化了，变成了人的模样，并且发现了他这个漏网之鱼。
程功拼命地向后靠去，恨不得融入铸造桥墩的水泥里。
“不用害怕。”男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我是真神的使者。真神找到了你们，你们以后都不会受苦了。”
“嗬嗬。”神使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就传来嘲笑声。
神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朝那个方向看去……
忽然间，一团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夜空！
渐渐得，蓝色光团竟变得透明起来。而那光团里更是透出一个人的模样。只见他的身体是僵直的，显出异常痛苦的样子，仿佛正在遭受极刑！
“渎神者，肉身燃尽，灵魂也将受到永罚。”神使的声调依然没有变化，但却让所有人都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神使重新看向程功。
程功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玩家？”
神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表现出了明显的轻蔑：“玩家只是神创造出来的工具。如果他们足够虔诚足够努力，或许有机会成为神使。可惜……”
神使脸上的轻蔑神色更重了。
程功又道：“你……你不能这么杀人的。刚才那样的叫声，还有那蓝火会让主宰看到，他会……”
神使打断了程功的话：“他已经死了。”
“什么？！”程功瞪大了眼睛。
神使重复道：“李之琛，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主宰，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即使周围的人还处于恐惧之中，还是不由地惊叫出声。
只听神使继续道：“李之琛的力量，都是神赐予的。可他到底只是卑劣的人类，竟然永远不知道满足，对神不再虔诚。他死了，灵魂也将受到永罚。但是……”
神使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继续道：“但是，你们还活着。这个世界依旧会运转下去。只是现在，神要重新选择一个代理人，并会赐予他神的力量。当然，这个代理人必须证明自己足够的虔诚。”
这话一出，立刻激起千层浪。
刚刚神使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蓝色的蜡烛。所以，没有人怀疑这位神使的身份。
而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即使心里有些恐惧，但听到有这样的好事，还是立刻克服了一切。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程功的方向聚拢了过来。
程功也不害怕了，立刻抓住了神使的裤脚：“神使，您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神也认识我？神是不是要选我做主宰？”
神使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功，冷笑道：“卑劣弱小的人类，神怎么会认识你？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我可以！”程功差点抱住神使的左脚。
神使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跟我来吧。”
程功却有些迟疑：“神使，我的腿……”
随即，程功换了一副谄媚的态度：“神使，您一定知道，我的腿不太方便。您法力无边，一定挥挥手就能治好我的腿吧。”
神使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大多数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
他却冷道：“没有奉献，就想要索取。你觉得，这种行为算不算渎神？”
神使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程功立刻想起了刚刚渎神的那个人的下场。
他立刻求饶：“我不敢，我不敢！”
神使冷道：“那就走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一架飞行器，悬停在不远的地方。
程功费力地站起身，但没有立刻跟上去。
神使转身看着他，眼神中透着阴狠。
这时，有人出声质疑道：“你说李之琛已经死了。但是，但凡掌权者出现问题，一定会造成社会面上的大规模动荡。可现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神使挑了挑眉，反问道：“和以前一样？前一阵尖塔附近的骚乱，你们是没听到动静么？”
那人不以为意地道：“总会有不要命的叛乱者。而且，他们不都被杀光了么？但是你再看看周围，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当然，出现了一些机器人来维持治安。但是，它们是之前就制造出来的，并不能代表什么。”
神使扯起一侧嘴角，冷冷笑着……
忽然间，又一团蓝色火焰腾空而起！刚刚说话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不断挣扎着，可他身上的火焰仿佛活物，只是先灼烧他不致命的部位！
他拼命地扭动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只见他的双脚渐渐离地，他整个人都朝半空中飞去。
火焰渐渐吞噬了他整个身体，可也越升越高。他像一轮阴冷的变异月亮，高高的挂在了半空中！
火焰燃烧了许久，惨叫声渐渐小了，可桥底下的人一直都鸦雀无声。
“你们还以为，现在没有变化么？”神使阴阳怪气地问道。
依旧没有人出声。
神使看向程功：“你怎么认为？”
程功哆哆嗦嗦地道：“那么高的位置，肯定有摄像头能拍到。按理说，至少应该有警察或者机器人过来检查。可是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神使没了耐心：“现在是一切的终结，也将是一切的开始。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奖赏。”
说罢，他再不停留，径直朝飞行器走去。
程功迟疑着……
他可以算是桥底下这群人中，曾经离主宰最近的人了。主宰所拥有的能力，他当然也非常想要拥有。
但对眼前的这个神使，他却有些怀疑……
可就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却已经有人追着神使跑了过去。
神使站姿飞行器前，没有阻止那个人登上飞行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程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人登上飞行器。
神使没有声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等到飞行器起飞时，还心存怀疑的人，将永远不能再证明自己的虔诚。”
程功哆嗦了一下，急忙迈步向前。
他边走边喊：“请等等我，我是最虔诚的。我只是腿疼走不快呀！”
见到程功这样，神使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内心却大大松了口气。
因为，他终于完成了神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