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陆存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
荣海洋坐直了身体, 眼神中饱含了审视的意味。
他想了想，道：“陆存，有件事儿, 我想要问问你。”
陆存抬头看着他……
荣海洋忽略了那苍白的面庞，直接问道：“陆存，你知道韩兆父母死的那天晚上,小绯也在现场出现过么？”
陆存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荣海洋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只听陆存勉强笑了笑，答道：“小绯怕我吃醋，特地跟我解释了。那天是韩兆和父母吵架, 所以叫小绯过去的。他们离开的时候, 韩兆父母还是好好的。”
“是么？”荣海洋多疑地道, “小绯她特意跟你强调了,他们离开的时候,韩兆父母还是好好的？”
陆存皱了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荣海洋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陆存，前几天小绯他们医院也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个病人。而我们看了监控,在那个病人死前,小绯她也去过那个病房。最重要的是，你也调取过当时的监控。所以，你是觉察到了什么么？”
“你……咳咳……”陆存一时心急，咳嗽了两声, “你现在是在调查我么？”
荣海洋已经注意不到陆存那像纸一样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他斥道：“陆存，你的行为真的很让人怀疑。比如，你昨天半夜找私人实验室化验了一种毒素，那毒素正是杀死三个人的凶器！所以, 你那毒素是哪里来的？”
陆存皱了皱眉，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荣海洋也皱起眉头，道：“陆存，你身边都是关心你的人，比如你的父母。他们怕你行差踏错，所以把这些事情亲口告诉我。你也要考虑一下他们的心情。”
陆存叹了口气，不再说任何话。
只听荣海洋继续道：“陆存，我们怀疑了尔绯漪，但没有先去找她，反而先来找你。你知道原因么？”
陆存撇过头去，依旧保持沉默。
荣海洋站起身来，走到陆存身前俯视着他，故意道：“陆队！我以为你是这世间最最正义的警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存冷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们之所以不抓人，是因为小绯的社会地位超然，她曾经用她精湛的医术救过很多人。所以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就随便抓人，你们没办法交代。”
被拆穿的荣海洋没有丝毫尴尬，直截了当地道：“陆队，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比如你昨天去了小绯家，取了一些东西回来，你只要把那个交给我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然会去查证。如果小绯没有犯错，她绝不会被愿望。”
“她没有犯错。”陆存抬起头，看向荣海洋，道，“至少没有犯那些作奸犯科的大错。”
荣海洋眼中闪过惊喜，一下子抓住了陆存话中的漏洞：“那就是说，她还是犯了错！”
陆存有些无奈：“人活一世，谁不会犯点儿小错呢？”
荣海洋不为所动，严厉地道：“陆队，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这个要我们查证才知道。”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不奢求别的，请你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可以么？”
荣海洋皱了皱眉，道：“陆队，你果然掌握了关键证据。但你知道的，有时候一个小时都能影响很多人的生死。我不能冒险，让已知的犯罪分子还有做案的时间。”
陆存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平视着荣海洋道：“海洋，你的话未免也太过偏激。小绯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她并不是罪犯！别说一天了，就算是一周，我也能保证不会再有人受伤害。”
荣海洋却冷笑道：“你怎么保证？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如果我们找不到关键性证据，不动手抓人，就有可能有更多的人遇害！”
陆存紧皱着眉头，强调道：“我都说了，那些人的死和小绯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不把关键证据给我，我可以亲自询问小绯。”荣海洋不依不挠地道。
陆存叹了口气，只好道：“我说了再给我一天时间。只要再给我一天，你就会在局里见到小绯。到时候，你就可以问她了。”
荣海洋挑了挑眉，道：“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会去自首？”
陆存轻轻点了点头。他本以为，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荣海洋应该会给自己个面子，但是没想到荣海洋更加不依不挠起来。
只听他道：“去自首更加说明，尔绯漪还是真的犯了罪。这样，我就更不能让她在外面晃荡了。我必须为人们的生命安全负责任！”
陆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只好道：“海洋，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真的觉得小绯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么？只是多耽搁一天的功夫，就会害无数无辜人的性命？”
荣海洋愣了愣，但他依旧固执：“不行！我必须拿到证据，现在就把她带回局里去。”
陆存有些无奈，终究还是进一步妥协了：“好，那我现在就给小绯打电话，让她现在就去局里。这样总行了吧。”
荣海洋却一把把他的电话夺了下来：“不行！尔绯漪既然犯了罪，就不能去自首以求得宽大处理！我最讨厌那些做污点证人的犯人！”
陆存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道：“荣海洋，你疯了吧！小绯和你有什么仇怨，你非要制她于死地！”
“对于罪犯，就是要消灭！”荣海洋红了双眼，骛地转过身去。
他冲着楼梯走去，边走边道：“你是不是把证据藏在你屋里了？”
陆存吓了一跳，也急忙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荣海洋。
“海洋，你过分了！”陆存斥道，“小绯她不是罪犯！”
荣海洋大力推开陆存，然后大步地走上了楼梯……
陆存一时有些懵，不明白荣海洋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说道：“尔绯漪没有主动自首，会被判极刑的！”
陆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上涌，“小绯被判极刑”这几个字深深得刻进了他得脑海。一种制止荣海洋的强烈渴望，让陆存几乎颤抖起来。
他再不能进行任何思考，一下子便扑倒在荣海洋的身上……
本来，陆存的武力比荣海洋更胜一筹。可是如今陆存还受着伤，两人竟然也旗鼓相当。
只见两个人斗得难解难分。一会儿，一记硬拳把荣海洋打翻在地；一会儿，一记螳螂脚让陆存也摔了个大马趴……
两个人就这么缠斗着，打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分出胜负。
忽然，陆存的余光看到一抹寒光。只见一把匕首竟然躺在茶几上。
可陆存并没有去拿匕首，只是用了一记绞索把荣海洋死死缠住。
可即便如此，荣海洋却依旧不依不挠：“陆存，你包庇犯人假公济私！”
陆存气喘吁吁：“小绯不是犯人！”
“她是！”荣海洋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想法，“我一定会让她受到惩罚！”
陆存怒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为了一个罪犯这样对我！”荣海洋怒吼。
陆存心中恐惧，仿佛荣海洋说的一切，都终将会成为事实。
他的目光，不由地再次看向那把匕首。
就在这时，荣海洋猛地一个跃起，竟然挣脱了陆存的桎梏。
只见他刚刚站稳，就又想朝楼上跑去……
“尔绯漪就是犯人，她一定要付出代价！”荣海洋高喊着。
陆存红了双眼。他一把抄起匕首，三步并作两步，终于在荣海洋快要到达二楼的时候，重新抓到了他。
这次，陆存也不再跟他客气，直接把他踹翻在地，然后一只手压住了荣海洋的脖颈，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匕首……
荣海洋满眼惊恐，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他只能眼见着，那闪着寒光的利刃，朝自己扎了过来……
可是他眼前一黑，一个硬物砸在了他的后脑上，他失去了知觉。
陆存终究是没有狠下心去，只是砸晕了荣海洋。
他脱力地靠在栏杆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绯终于安全了。
他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之前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快杀了他啊！不杀了他，他只要醒了，还会抓住小绯，让小绯受极刑的！”
陆存茫然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陆鞑。
可是，他的脑子已经清明起来。仿佛有一股清澈的泉水，正游走在他的周身。
记忆慢慢回来了，陆存的目光从茫然变成了淡然。
陆鞑却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只是怂恿道：“小绯现在危险极了！荣海洋已经认定她是犯人，她死定了。只有杀掉荣海洋，才能救小绯啊！”
陆存的神色显出淡淡的疑惑：“小绯……危险？”
“是啊，是啊！”陆鞑急忙点头，“尔绯漪正处在危险中，就快死了。”
陆存的眉头轻轻皱在了一起，一双金色的眸子重新聚在陆鞑的身上……
“啊！”
只听陆鞑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面部，然后叽里咕噜地滚下了楼梯。
就在这时，陆存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滚下去的陆鞑也停止了惨叫。他放开自己的双手，到处摩挲着：“老婆，老婆，你在哪儿，我的脸怎么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郭欣然终于从暗处跑了出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陆鞑的整个面部竟然在闪来闪去，一会儿显露出被掏空血肉的骷髅，一会儿又显露出正常的形状。
郭欣然知道，陆鞑的面部此时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了。只是副本系统为了把一切合理化，不会让那样吓人的场景出现罢了。等到一切结束，他们从副本里出去，陆鞑就会显现出受伤的模样。
“不……不可能。”郭欣然下意识地道，“反噬怎么会这么严重。”
郭欣然抬头看向陆存，只见他也正冷冷地看向自己。
郭欣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她抓住陆鞑的手，拖着他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离陆存远一点。
但陆存只是淡淡地道：“荣海洋是我的同事，我不会杀他的。”
郭欣然见陆存恢复了正常，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恐惧一减少，贪婪的欲望就又占据了上风。
她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所以也顾不上还在鬼叫的陆鞑，一个人朝着陆存走近了些，道：“阿存，到底是怎么了？我听荣海洋说的，他好像就是要制小绯于死地，所以小绯是不是真的很危险啊。”
陆存皱了皱眉，看向昏迷的荣海洋。
郭欣然见还有戏，急忙道：“阿存，你要为了小绯着想啊。”
陆存却不理会她，只是揉了揉眉头，然后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郭欣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伸长着脖子，想要看清二楼的状况。
不一会儿，陆存拿着一根长布条回来，然后便把荣海洋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看了眼郭欣然，警告道：“荣海洋的身份特殊，所以一定不能死。但是小绯说她需要一天的时间，那就必须有一天的时间。”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郭欣然，把昏迷不醒的荣海洋拖进了自己的屋里。
进了屋，关上门，陆存终于再也撑不住，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力竭，很可能要陷入昏睡中。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检查了一下荣海洋的呼吸。
确定了对方还活着，陆存彻底放松下来。
总算没有辜负小绯的心意。这么想着，陆存轻轻闭上了眼睛。
***
看到陆存的房门被关上，郭欣然终于敢大喘气了。
“老婆……”这时，陆鞑的叫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郭欣然蹲了下来，检查他的情况。
“你的能量正在大量流失！”郭欣然惊道。 “救救我，老婆。”陆鞑哆哆嗦嗦地说道，“不然，我就死定了。”
郭欣然满眼惊惧，再次看向陆存所在房间的方向……
“这绝不可能只是反噬。”郭欣然喃喃道，“他到底是什么？”
可是根本容不得她仔细思考，陆鞑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郭欣然急了，一下子便“吻”上了陆鞑……
她的舌头变成了口器，开始给陆鞑传输能量。
好一会儿，陆鞑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老婆……”陆鞑满眼感动，泪眼婆娑地道，“幸好有你，不然我死定了。”
郭欣然的神色却仍旧严肃，没好气地道：“你还是死定了！之所以现在还没死，只是副本系统不让你死。一旦出了副本，还没有大量能量补充的话，就是真神降临也救不了你！”
陆鞑一听，又哆嗦起来：“老婆，那现在怎么办？”
“尔绯漪一定要死在副本里！”郭欣然恶狠狠地道。
“说的容易，可是……”陆鞑被老婆瞪了一眼，不敢再吭声了。
郭欣然不再理会他，若有所思地道：“这个陆存太强大了。强大到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道具还是自己本身的天赋能力。所以，我们一定不能再跟他直接对战。”
陆鞑忙不叠地点着头，表示特别同意。
“但是，他明明没有杀荣海洋，他们却依旧没有通关。”郭欣然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
“对的，对的。”听到老婆这么说，陆鞑也高兴起来，“我们还有机会。”
郭欣然继续分析道：“系统没有判他们通关，很可能是因为尔绯漪作弊，欺骗陆存说要去自首；也很可能是因为，陆存虽然没有杀死荣海洋，却把他绑了起来……”
“肯定是这样。”陆鞑再次附和道。
郭欣然又道：“但无论是哪一种，荣海洋这一步棋算是彻底废了。而且，陆存也很可能觉醒了。也就是说，原剧本彻底没用了。如果，陆存现在放了荣海洋，他们或许就能立刻通关。”
“可是，尔绯漪还欺骗了系统呢？”陆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郭欣然不确定地道：“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明天尔绯漪去自首呢？那么她就不算是在欺骗系统。然后在同一时间，陆存再放了荣海洋……”
郭欣然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这两件事情同时进行，那么他们就能立刻通关，尔绯漪自然也就不用坐牢了！再别说，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躲起来别被人抓住。然后等上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自动通关了！”
看到郭欣然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脸，陆鞑不敢再吭声了。
“太可恶了！”郭欣然怒道，“这个副本我们已经演了上百次，还头一次这么狼狈。不但男女主活着，甚至连几个配角都没事儿……”
说到这儿，郭欣然的眼睛亮了亮，道：“对呀！主角我们斗不过，但是还有配角呢。很多事情，我们做了会被反噬，但是配角去做却顺理成章了！”
陆鞑似懂非懂地道：“还能做什么么？”
“蠢货！”郭欣然瞪了他一眼，道，“能做的多了。比如尔绯漪要是去自首做污点证人，主要告的是谁呢？”
“韩兆？”陆鞑喃喃道。
郭欣然笑了，道：“你总算聪明了一回。韩兆毕竟还没有觉醒，他要是知道，尔绯漪想要至他于死地，他会不会反击呢？”
陆鞑渐渐兴奋起来，道：“肯定会吧。那个家伙就是个自私的变态！”
郭欣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现在，就让我们联系宋笑笑，让她通知她的好同伙韩兆吧。”
郭欣然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然后拨通了宋笑笑的电话。
***
夜晚再次到来，尔绯漪和姜雪宸窝在沙发中看着电视。
其实，两个人的心思都没在上面。
她们一个人盯着手机，一个人则盯着一个小圆片。
“荣海洋还活着么？”今天，这已经是尔绯漪第N次问这个问题了。
姜雪宸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小圆片展示了出来，道：“心跳强健而平稳。”
尔绯漪坐不住了，再次检查自己的手机。
“按理说，应该早就结束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尔绯漪纳闷道。
“会不会，陆存虽然没有杀荣海洋，但是却把他囚禁起来了？”姜雪宸若有所思地道，“又或者是反过来？陆存因为袭击荣海洋，却被他关进了监狱里？”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中的一人，都应该联系我们啊。到现在为止，荣海洋有联系你么？”
姜雪宸摇了摇头。
尔绯漪下定了决心，道：“不行，我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我们必须联系他们。”
“会不会干扰到他们，反而让他们做出过激的行为？”姜雪宸担忧地道。
尔绯漪想了想，道：“已经一天了。再怎么说，也应该过了最激动的时候了吧。”
说着，她拨通了陆存的电话。可是电话并没有人接。
尔绯漪不死心，再次拨通了电话……
又是一阵儿煎熬，就在尔绯漪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陆存？”尔绯漪试探着道。
“小绯？”陆存的声音极为微弱。
尔绯漪紧张起来：“你怎么了？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等了一会儿，陆存才道：“不要来找我，我只需要休息一下。我把荣海洋绑起来了，能够给小绯你一天的时间。你放心。”
话音刚落，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电话好像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陆存！”尔绯漪着急起来，又再次拨通了电话。
可这一回，再也没有人接听了。
尔绯漪心中焦虑起来，道：“我们现在就去别墅区。”
姜雪宸却拦住了她，道：“小绯，冷静一点儿。想想陆存刚刚说了什么，我们或许应该按照他说的做？”
尔绯漪怔了怔，停下了动作。
“陆存说，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难道是受伤了么？”尔绯漪狐疑道。
姜雪宸却摇了摇头，道：“从声音上来说，陆存应该很虚弱。但他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不要找他，并且强调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尔绯漪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