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陆存再次抓住尔绯漪的手, 道：“小绯，我们还是离开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尔绯漪怔了怔,无奈地道：“陆存，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一向嫉恶如仇秉公执法。我不值得你去徇私枉法，更不值得你去放弃自己的理想。”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陆存坚定地道,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坐牢，或者被判……”
陆存说不下去了，只道：“总之,我们现在就走！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确保你的安全！”
尔绯漪抬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陆存：“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想想你努力了那么久,才有今天的成绩,难道就全都白费了么？你就不怕后悔么？”
陆存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只知道，我决不能再失去你了。”
一时间, 尔绯漪无话可说了。
她本以为, 只要陆存知道自己没有杀人，就会重新估计得失。却没想到，他连一点儿险都不想冒。
尔绯漪皱了皱眉，一时间没了主意。她只好道：“我不能就这么连累你。”
陆存却道：“说到底, 还是我的原因，让那个韩兆有机可趁。如果不是我对不起你，你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尔绯漪欲哭无泪：“陆存，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揽上身。对宋笑笑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谈恋爱分分合合本来就很正常。如果因为分手,一方做了不好的行为，那也是ta个人的选择。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陆存怔了怔，似乎没办法理解尔绯漪的话。
但只是过了片刻，他就道：“好，我们不说责任。只说我的不忍心。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坐牢，甚至被判死刑！只要让你不受苦，别说和你一起远走天涯了，就算是其他更激进的行为，我也能做的出来。”
尔绯漪彻底无语了。这简直和她的初衷越来越远。
她想了想，继续道：“陆存，你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你最吸引我的是哪一点么？”
陆存没有说话。
尔绯漪苦笑了一声，道：“就是你投入工作时的热情，和你嫉恶如仇的本性。但是，现在它们都消失了么？”
陆存怔了怔，痛苦地低下了头。
尔绯漪劝道：“我是真的没有杀人。你自己就是警察，你应该相信司法系统，会给予我公正的判罚。”
陆存仍然埋着头，没有说话。
良久，他喃喃道：“不可以。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万一……万一……”
陆存说不下去了，尔绯漪也陷入了抓狂中。
她本以为，陆存人设中的正值占有很大的比例。却没想到，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竟然能舍弃所有原则！
尔绯漪只好继续道：“陆存，你真的变了，一点儿也不像最初的你了。这样的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人么？”
陆存抬起头来，满眼泪光：“我不知道，小绯。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我做不到！”
尔绯漪叹了口气，只能换一个方式，问道：“陆存，如果我坐过牢，你会嫌弃我么？”
陆存即刻摇头，道：“当然不会。”
尔绯漪苦笑道：“是啊。那你在纠结什么呢？”
陆存愣了愣，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
尔绯漪见有戏，急忙继续道：“陆存，我们彼此伤害的太久了，致使我们都脱离了原本的理想。以前我们相爱，难道不是对对方为人处事的欣赏么？但是看看现在，我们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坐牢，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那么我甘愿去接受惩罚。我希望，我们能回到最初，干干净净努力生活的样子！”
陆存似乎被说动了。他喃喃道：“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么？”
尔绯漪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只要心中坦荡，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陆存怔怔地坐在那里，神色似乎轻松了一些。
尔绯漪没有打扰他。因为现在的陆存需要自己想通一些事情，这样一来，到了关键时刻他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可是，陆存却又着急起来：“万一他们查不出真相，你被冤枉了呢？”
尔绯漪有些欲哭无泪……
“所以，我们还是不能冒险，对不对？”陆存喃喃着。
尔绯漪无语了。这恋爱脑的人设是真的不好突破啊！
她只好道：“我去自首！”
陆存猛地抬起头，看向尔绯漪。
尔绯漪想了想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去自首。有自首情节，刑罚都会轻一些。也能让我们有更多的主动权，好让警察们查清真相。”
终于，陆存不由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掌握主动权，就可以打韩兆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不但能找到他更多的罪证，甚至可以让你转为污点证人，然后戴罪立功！”
看到陆存终于被自己说服，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
自首的说法其实很冒险，这样做能够进一步减轻陆存的心里压力。但尔绯漪并不打算真的去自首，所以就有嫌疑是在钻副本系统的空子。
但是，尔绯漪向陆存要了一天的时间，把自首这个行为安排在将来。如果将来不会到来，那自然也不能算是欺骗系统。
尔绯漪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
陆存一走，尔绯漪便启动了传音卡。
和姜雪宸一见面，尔绯漪就满怀歉意地道：“雪宸姐，我们需要今晚就让荣海洋去找陆存了。”
姜雪宸有些惊讶地道：“你这么快，就让陆存准备好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情都告诉了姜雪宸。
姜雪宸有点儿着急：“小绯，你不能去自首。不然你很可能会被困在这个副本里。”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如果我真的被关进了监狱里，估计就算通关了也不可能跟你们一起出去。所以，我们才需要荣海洋立刻去找陆存。”
姜雪宸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们必须要让陆存觉醒的关键剧情，在你去自首的时间点之前发生。这样你去不去自首，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姜雪宸不由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陆存对你用情竟然这么深啊。”
尔绯漪有些尴尬：“那是人设的作用。”
姜雪宸却不太信服，喃喃道：“其实，我觉得也不全是，就比如我和荣海洋……”
说到这儿，她立刻停了下来：“不说这些了，现在通关才是最重要的。”
尔绯漪点了点头。
只是姜雪宸又问道：“小绯，我只是有点儿担心，我们进一步减轻了陆存的心里负担。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陆存及时醒悟没有杀害荣海洋，副本系统能算我们通关么？”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我怕那个鬼系统说我们作弊。只是陆存真的太倔犟了，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就算通关失败，至少能保荣海洋一条性命。”
姜雪宸点了点头，道：“确实只能这样了。那我现在就告诉荣海洋，我的病好了，让他赶紧上班去。”
***
陆存觉得身心俱疲。他心里还有无尽的担忧，却也要尊重小绯的选择。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不管小绯判多久，他都会等着她。等到小绯出来，他们就可以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了。
这么想着，陆存重新回到了别墅里。
郭欣然和陆鞑都在大厅里。陆鞑一见到陆存回来，就急忙道：“怎么样？荣海洋死了么？”
陆存诧异地抬起头，明显不明白陆鞑在说些什么。
倒是郭欣然立刻反应过来。她一把拉过陆鞑，道：“阿存啊，你怎么早上那么早就跑出去了？”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地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夫妇俩，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陆存关上了门，陆鞑着急地道：“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他大早起跑出去，难道不是去处理荣海洋的尸体了么？”
郭欣然瞪了丈夫一眼，道：“你看他那反应，像是处理尸体么？”
说完，她便拉着丈夫也向屋里走去。
边走，她边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是先看看监控，看看陆存和荣海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可是郭欣然他们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监控，都没有发现荣海洋的身影。他们只看到陆存半夜拿着铁盒子里的东西，出去了一次。
郭欣然又把门口的监控调了出来，然后查清了和陆存对接的人的联系方式。
……
郭欣然压了私人实验室的电话，若有所思起来。
可是陆鞑却很高兴，道：“太好了。这回算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了吧。看那个尔绯漪还能往哪儿跑！”
“好个屁！”郭欣然斥道，“荣海洋都没有过来。再板上钉钉的证据有什么用？”
陆鞑这才反应过来，道：“对哦。荣海洋怎么回事儿，他怎么没过来主持正义？”
“呵呵。”郭欣然冷笑，“肯定是那个尔绯漪，用计把荣海洋拖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把实验室验出毒的事情再告知荣海洋？”陆鞑着急地道。
郭欣然缓缓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必须先查清，那个尔绯漪为什么要拖住荣海洋。她应该清楚，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着，郭欣然也不再管丈夫，径直朝陆存的房间走去。
陆鞑愣了愣，急忙跟了上去。
郭欣然敲开了门，陆存显得十分憔悴。
她黑着脸，直截了当地道：“陆存，你去化验的那是什么东西！实验室的李老板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担心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我和你爸注意一点儿！”
陆存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道：“他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郭欣然放缓了语气，道：“阿存，咱们这个城市，谁不给我和你爸点儿面子。那个李老板也是怕你惹了麻烦，所以提前通知我们，让我们做好准备。”
陆存拉下脸来，不再说话。
郭欣然继续道：“阿存，我听说，那毒好像和警方现在办的案子有关。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讲讲，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陆存却依旧冷着脸，道：“不必了。警局的化验室太慢了，我是替他们查的。”
这回，轮到郭欣然冷笑了：“阿存，你把妈妈当傻子么？你一向严格遵守办案程序，怎么可能把案子里的证物拿到外面去？”
只见陆存紧皱着眉头，依旧不开口。
郭欣然很有耐心，道：“阿存，是不是小绯有麻烦了？你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阿存，你别忘了，好几个大法官和检察官，都是我和你爸爸的朋友呢。”
听到“小绯”两个字，陆存怔了怔。
郭欣然接着道：“阿存，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猜的七七八八。毕竟，笑笑跟我们说了很多。只是她很恨小绯，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回头要是有那些法官检察官的来问我们，我们到底该说些什么啊。”
终于，陆存被这话打动了。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郭欣然夫妇俩。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没注意到的是，当听到尔绯漪要去自首的时候，郭欣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妈，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替小绯求求情。”陆存用恳切的语气道，“小绯就是优柔寡断了点儿，她真的没有做什么实际的坏事儿啊。”
郭欣然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我们当然会的。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便拉着陆鞑离开了。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郭欣然才立刻爆发起来：“贱人，贱人！她要毁了我们的一切！”
陆鞑不明所已道：“其实自首也挺好的，尔绯漪的气运值可是其他玩家的好几十倍！到时候我们添油加醋的说上两句，那些法官肯定要判尔绯漪个无期徒刑。她也因此会被困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干掉她呗。”
“你个蠢货！那个尔绯漪那么奸诈，她怎么会让自己困在这里。”郭欣然吼道。
陆鞑有些委屈，嘟囔着：“是陆存说的，尔绯漪要去自首啊。”
郭欣然大喘着气，道：“她是骗陆存的。她这么说，肯定只是想要减轻陆存的心里压力！她太聪明了，竟然已经猜到了通关的关键！”
陆鞑依然没有明白过来，只道：“她说谎影响关键剧情，那系统肯定要判她作弊啊。我们只要等待着，她到时候被反噬就好了！”
郭欣然狠狠瞪了老公一眼，道：“她去不去自首，是明后天的事儿了。万一荣海洋现在就来了怎么办！系统不会为没发生的事情，就判别人作弊的！”
“对哦。”陆鞑这才明白过来，“那我们必须阻止荣海洋过来。”
可话音刚落，大门的门铃便响了起来。
郭欣然透过监控看到，荣海洋就站在大门口！
陆鞑立刻跳了起来，道：“我去把他撵走，不让他进来。”
说着，他就要往门外跑去。
郭欣然一把拉住了他，怒道：“蠢货，陆存已经去开门了。你觉得你还能拦得住么！”
“那怎么办？”陆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岂不是一会儿，他们就通关了么？而且还是主动通关！我们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赔进去各种各样的道具，甚至赔许多能量给他们加气运值！”
“不行！”郭欣然也急得跳了起来，“我决不能让他们现在就通关！”
说着，她竟然拿出了一个翠绿的饕餮玉石摆件出来。
“用这个加强他们的忧虑和怀疑，让他们陷入执念中。他们一定会控制不住地打起来，然后杀死对方！”郭欣然此时已经双眼通红。
陆鞑却退缩了，道：“老婆，你一定要慎重啊。用这么强力的道具影响关键剧情，万一被反噬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郭欣然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陆鞑，道：“他们马上就要通关了！一旦通关，所有的赔偿都你来出！”
陆鞑嘟囔道：“那怎么行。我的收入本来就少啊。”
郭欣然冷笑：“收入？那是我给你的施舍！要不是我跟你搭档，你觉得你会有今天的地位？”
陆鞑不敢说话了。
郭欣然把玉饕餮递给他，命令道：“把这个偷偷放到客厅里去。”“别……别让我放啊。”陆鞑连连摆手。
郭欣然眼珠子一转，脸色缓和了起来：“别担心。那个尔绯漪也撒谎想要欺骗系统呢。所以我们这么做，也不算是犯规。就算真的算是犯规，最多也就罚点儿能量值。大不了这个副本结束以后，你分多的那一份。”
听到这番话，陆鞑眨了眨眼睛，明显动了心。
郭欣然见状，立刻把玉饕餮塞进了他的手中，继续道：“但如果让他们通关了，所有的损失都要你来赔。”
陆鞑咬了咬牙，拿着玉饕餮朝楼下走去。
郭欣然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估摸着，用道具影响关键剧情，肯定是要被反噬的。谁去执行的，反噬自然就会落在谁身上。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反噬，郭欣然还真拿不准。
反正就算陆鞑真的缺胳膊少腿的重伤了，她郭欣然也是不会嫌弃的。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他点能量，让他快点儿恢复就是了。
***
客厅里，荣海洋五味杂陈地看着自己的搭档。
“陆存，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荣海洋有些心疼地道。
陆存面色苍白神色憔悴，身形都有些佝偻。
陆存心里更有些紧张，但面上却强装着镇定，道：“海洋，你怎么来了？”
荣海洋犹豫了。看到陆存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烦恼。
只见陆存挤出一丝笑容，招呼荣海洋坐下。
然后，他才故作轻松地道：“怎么？局里就这么少不了我？我不过是请几天假，你就找上门来了。”
荣海洋也打哈哈道：“可不是么。所以你要好好修养，争取早点恢复啊。”
紧接着，他又拐着弯问道：“你和小绯怎么样了？”
陆存心里一颤，荣海洋果然是冲着小绯来的！
他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一直在请求她的原谅。现在她虽然已经不怪我了，但是却也不能马上再对我敞开心扉。”
荣海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切都慢慢来吧。”
“嗯。”陆存点了点头，道，“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荣海洋看了看他那张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道：“陆存，你确定小绯真的不怪你了么？你们俩相处的时候，她有没有发过火，甚至表现出恨意？”
陆存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道：“小绯她一直都很冷静。其实，我倒希望她能骂骂我。不然我都觉得她已经不爱我了。”
“呵呵。”荣海洋敷衍地道，“这怎么可能。”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她和那个韩兆说清楚了么？毕竟，他们之前还举行过婚礼呢。”
听到荣海洋提到韩兆，陆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小绯说，她只把韩兆当弟弟。”
荣海洋立刻道：“据我所知，韩兆是有个姐姐，不过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韩兆的姐姐生前对韩兆很好，但是他的父母却对他很不好。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保护韩兆。小绯现在是不是也因此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必须也要保护韩兆呢？”
“呵呵。”陆存干笑了两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绯确实把韩兆当作弟弟，但只是在工作上……咳咳……”
说着，陆存便开始咳嗽起来。
荣海洋露出担忧的神色，赶紧道：“慢点，慢点！”
两个人中，一人在咳嗽，一人在关切对方。他们都没有看到，陆鞑把一座玉制饕餮，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边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