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吃了六十碗饭 。
佘蓝铃想, 行,那好,那她就看着办了。
先有始有终, 至少先把天下安定好,安定好之后佘家军何去何从,政权如何安排, 她已经有个模糊的念头了,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 看看能不能落实。
“师父你放心,这事我早就有想法了,不论我当日是否到达崂山, 是否入道, 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崂山道士笑道:“如此便好。你切记,修道先修心,你心若不静、不安, 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你在道途上必然是逆水行舟。”
佘蓝铃拱手:“弟子记住了。”
佘蓝铃又把山地越野车拿出来,载着崂山道士和童子前往回山的路上。崂山道士上车很快,迫不及待, 倒是童子比较慢, 很是磨磨蹭蹭,崂山道士催了他好几次,他才上了车, 一副才死爹娘的样子。
崂山道士飞剑斩蜈蚣精的利索姿态很快便传遍了国都及其附近大大小小村落县城。国都百姓传话时都是手舞足蹈。
他们当时毕竟都吓坏了, 吓得脸都白了,呼吸又急促又猛烈,连防身武器都想不起来去拿, 浑身都在发软、发热。
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道家的飞剑来了。一剑就将蜈蚣精钉在地上,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蜈蚣身影倒了下去,大太阳把屋子外墙照得跟雪一样白。
那一幕在不少人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们得救了。
别人说,那是崂山的道士。
那就怪不得本事如此高强了,崂山道士一向有名。许多人想要修道,想要寻仙,都会找去崂山。但崂山道士轻易不收徒。
*
佘蓝铃一行人开着奇怪的“法器”回山这件事很快走漏了风声。他们没开多远,就看到不少人,穿着下仆打扮,站在路边,神色恭敬,明显是等着他们的样子。
崂山道士和童子对这种情况明显已经很适应,见过很多次了。
一只野兔从车子面前惊慌地跑过去了,佘蓝铃停下车,崂山道士很没有架子,径直就从山地越野车车身上探出身子:“有什么事?”
那些仆从对于山地越野车的外形和声音也是怕的,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惊出一身冷汗。但只要一想到那条巨型蜈蚣都被崂山道士收得服服帖帖,崂山道士又是正经的修道之人,不是邪修,便也就放下心来,没有飞快地跑开。
再听得崂山道士的问话,诸仆从便道:“道长匆匆而去,不曾与我家老爷会面,老爷心忧是否有怠慢之举,便请我等前来问讯。”
佘蓝铃听明白了。这家的老爷就是请崂山道士下山降服蜈蚣精的人。
崂山道士的手肘压着车沿,漫不经心地说:“倒不曾怠慢,只是贫道下山是来除妖的,除妖完了自然就该走了。不必多想。”
仆从的神情依旧紧张。
以前崂山道士可不是这个态度,他下山后会先见请他下山的人,入座宴席,与主家闲聊,再宽慰对方自己能够对付那妖怪。降妖除魔完毕后,再赴主家宴席,见见主家邀请来的其他人,宴上收谢礼——通常不多收,却也绝不会不收,又住一夜,第二日才告别启程。
——不仅下山除妖,情绪价值都给够了。
但这次,没有情绪价值了,只有办事。来之前不知会,走的时候也不通知,怎么可能不多想呢?
仆从来之前,家里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崂山道士请回来,仆从只能一再恳求崂山道士赴宴。
“也罢。”崂山道士叹气:“我要不去,你也难办。”
于是山地越野车就掉头了。
但崂山道士从来不是面团,那家老爷的做法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等到了宅子,他下了车,却没有立刻对着出门接人的老爷露出笑脸,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这位善人,你确定要宴请贫道?”
那老爷热情地抓住崂山道士的手,笑容满面:“道长诛斩那蜈蚣精,劳苦功高,在下斗胆设宴相酬,多谢道长赏光。”
崂山道士这回笑了:“贫道饭量很大,你当真要宴请贫道?”
他又问了一次。
佘蓝铃想,这要是她,她就肯定能意识到人家话里有话了,但是那老爷,也不知道到底是太自信了,还是太欣喜了,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还哈哈大笑,说:“道长尽管吃,我宴请道长,还能不让道长吃饱吗?”
崂山道士笑道:“那贫道就放心了。”
这次宴会规模不小,这位“老爷”原来还是位官老爷,请了不少同僚来赴宴,都是想和崂山道士加重关系的——在这妖鬼横行的世道,认识一位有能力的道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些人在崂山道士面前找不到突破口,就把视线看向了崂山道士身边的新面孔——佘蓝铃。
“这位道长如此面生,不知是哪方来路?”
崂山道士便说:“这是我弟子。”
于是这些官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崂山道士亲口承认的徒弟,和那些门人不一样。眼前人是要继承崂山道士衣钵的,以后他们还得仰仗这位年轻的道长。
“不知这位道长俗名为何?”
那些道号、法名,基本是道观里,同门间相互称呼用的,俗世依然用俗世名姓——也有例外,那就是人家道长自称自己道号,不说俗家名姓时,不用追问,不用管合不合理,直接喊道号就行。
佘蓝铃便说:“贫道俗家名姓佘蓝铃。”
那些官员便纷纷说:“原来是佘道长。”
然后就开始夸了。
这个夸:“佘道长真是年轻有为,那么大一条蜈蚣精,在下气都不敢多出,佘道长却已能与令师迎敌了。”
佘蓝铃努力绷着脸才没有笑出声。
这话说的……阿斗和赵云一起七进七出,共创曹军是吧?
她当时什么也没干,就站在她师父身边当个背景板,这样也能夸?
当然能。
其他人也夸:“谁不知方道长收徒门槛极高,要求极严,寻常人都入不了他法眼。佘道长能拜入山门,定然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我以茶代酒,敬佘道长一杯。”
佘蓝铃便也举起茶杯回礼。
崂山道士一直在观察佘蓝铃,在看到佘蓝铃对这些夸奖和奉承都是淡然处之,没有任何昏头迹象时,崂山道士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就开始吃饭了。
一碗。
两碗。
三碗。
……
二十碗。
三十碗。
……
五十碗。
不光吃饭,还夹菜,负责上菜的人来来回回地走,看着崂山道士的空碗的表情从惊讶到麻木。
而且,他不仅吃饭、夹菜,还喝茶,吃水果,吃点心,那些东西分量都不小,一份又一份地吃光,吃得席中人打了个激灵,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崂山道士的筷子和其他器物轻轻撞击的声响。
设宴的主人家表情微僵,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恰在这时,府中管家轻步过来,脸上是十成十的郑重:“老爷。”
他的声音也很轻:“咱们后厨,明日的备菜早就用光了。那可是阖府上下的份量。一刻钟前便已差人紧急外出采买,费资……”
听到管家报的数字,老爷的手都在抖,但是崂山道士还在吃——他在吃第五十九碗了。六十大关近在眼前。
老爷实在没辙,最后不得已之下,只能当众向崂山道士道歉,言明自己不该强求其来府上赴宴。
崂山道士却是对主人家大加赞赏:“你家这饭食着实好吃,我便忍不住放开了吃,许久未曾如此贪食了,恕罪,恕罪。”
然后放下了筷子。
老爷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哪里哪里,道长喜欢吃宴上食物,这是在下之幸。”
崂山道士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多做什么了。
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待到佘蓝铃与崂山道士还有童子第二日离去,那坐在太师椅上发呆的官老爷方才如梦初醒,僵硬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然第二日了啊……”
没过多久,他听到房门外的动静——院中有人遥遥大声喝止着谁。被喝止的人就说:“事关那崂山道长,当报与老爷,你快快放行!莫误了事!”
老爷先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老天爷在上,今日平安”,这才把人唤进来,问对方到底是何事。
那下人道:“崂山那位方道长,出了门,便在城门口施斋,赠菜肴、糕点与米饭给城中乞丐及那些破布烂衣的百姓。那些菜肴样式……瞧着很像咱们家的。”
“你说什么?!”老爷懵地站了起来。
他昨天被骗了!那崂山道士根本不是把东西吃下去,而是把东西变走了!
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
官老爷家宴席上的食物,比贫苦百姓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吃食,好了几千几万倍。
现在有好心道长免费派送,棚子前自然排起了长龙。
一上午的时间,佘蓝铃什么也没做,光施饭施糕点了。
倒还记得问一句:“师父不怕那当官的,迁怒仆人吗?”
崂山道士从容平静地说:“为师早就下过咒了,若那些仆从被针对,他们必然能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