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旗帜与狮心:狮心永燃,光耀长明。
战争结束了,在伊姆等人死后,世界政府手下的军队尽数溃败。
遗骸从雪中挖出,一具一具地往外运,然而,能被找到的已然算是幸运。
多米尼克和贝尔一人提着担架的一头,上面,欧文静静地躺在上面,心口有一个深褐色的血洞。
当时,就在多米尼克差点被炽天使的激光给射中的时候,这个革命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当时的战场血肉横飞,然而在这片混乱中,多米尼克却无比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倒下时,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解脱,仿佛赎了罪一样。
玛丽乔亚那一战死了很多人,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分子。
一座又一座的墓碑立起,巨大的樱花树下,五座墓碑拓印着生生不息的花影,层层叠叠的樱花在蓝天下舒展着,如同一朵自由的云。
四月的山野上山花烂漫。
透明的棺椁中,露西娅依旧睡在夏姆洛克怀中,暖洋洋的阳光流淌而下,漫过这一个漫长的午觉。
漆黑的海贼旗轻轻罩下,在她的身上盖上了一张温暖的毯子,红色的疤痕从骷髅的左眼上划下,与横在骷髅后方两把刀柄上的红交相辉映。
香克斯的手掌缓缓抚过骷髅,一点一点将每一条皱褶抚平,他的动作细致、耐心,让路想起了伟大航路的某一个午后。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个灿烂的大晴天,路亚一如既往地躺在甲板上的沙滩椅上,睡着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午觉,她沐浴在阳光下,仿佛要随着这片光而去。
当时的头儿轻手轻脚地提着一张毛毯,娴熟地避开她条件反射踢来的脚,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头儿真的很奇怪,明明很怕吵醒她,更怕再被她在梦里踢一脚,他却仍像强迫症一样,替她将毯子上的皱褶一一抚平,他认真地做着这项每天都会做的工作,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条毯子以及毯子下的少女,再无其他。
男人的身影跨过时光,渐渐地重合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花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这条崭新的旗帜本就没有多少褶皱,轻轻一拉便平整光滑,他的指尖却一下又一下地抚过这面旗帜、抚过躺在旗帜与玻璃之下的,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安妮等人已然朝他看了过去,就在路要上去拉香克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
他缓缓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他的目光可以说是平静的,和曾经的无数个午后一样,等待着路亚睡醒。
“哗啦!”
金色的旗帜在风中展开。
索菲亚满身肃穆,将克罗地亚的新国旗盖在她的身上。
“哗啦!”
下一面旗帜猩红,如同飞扬的火焰。
这是革命军的旗帜,由龙亲手为她披上。
红色的骷髅消失在这一面又一面的旗帜的下方,再也看不见了。
在初相识时总是挑衅路霸天的宾治猛地垂下眼,捂住了他那张骤然失控的脸。
他和其他干部一样,想去将那些旗帜掀开。
但他不可以。
路亚不仅是他们的路亚,她是克罗地亚的路亚,她是革命军的露西娅,她更是莱恩哈特家的露西娅。
岛屿四周涌起透蓝的海浪,金色的狮子在湛蓝的旗面上咆哮,猎猎的海风猛地吹起安妮的长发,她俯下身,轻柔地为她那个睡着了的姐姐盖上。
阳光倾泻而下,鎏金般的花体字熠熠生辉:
LIONHEART
LIONHEART LUCIA
——狮心永燃,光耀长明。
春日的繁花编织成斑斓的光影,描绘着墓碑上的名字,露西娅勾着夏姆洛克的脖子,对着来看她的人们比着一个灿烂的剪刀手。
认识露西娅的人都来了,一束如熔岩般炙热的红玫瑰靠在她的照片下方,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萨卡斯基放下花后,退回海军将领中间,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这位海军元帅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的心,也是第一次在人前,展露他那被埋藏了大半生的情感。
而这才发现萨卡斯基心思的安德鲁恨不得穿越回二十多年前,把自己那张愚蠢的嘴巴捂上。
不止是海军,革命军、天龙人、白胡子海贼团、雷利、夏琪、巴基......
甚至连草帽海贼团也赶来了,路飞和萨博一起,站在低着头的艾斯身旁,那张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一片沉静。
......
青草的味道漫过山峦,裹着自由的风,和生者的声音一起,一层一层地浸过对逝者的回忆。
“她是最勇敢的战友。”
艾米丽、丽塔、及克、凯西等人眼睛肿得通红。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莱恩哈特家族,原是几百年前统治克罗地亚的王族。命运兜转,最终竟还是由索菲亚和露西娅这两位女王,联手解放了这个国家。
伊万科夫、萨博等革命军静静地注视着露西娅,他们曾与“路亚”相交,但同路人相逢,却对面不识。
海军将领微微低头,蓝白色的海鸥帽子托在身前,像拖着一片无垠的海。
“她是最有趣的伙伴。”
不愧是贝克曼,“有趣”这个词用得很是精妙,艾斯和马尔科的脸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似哭似笑。
路等干部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路亚钓上的那条差点将雷德·佛斯号压碎的尖嘴鱼,潮湿的眼睛不由地弯了起来。
“她是最忠诚的朋友。”
贝尔和萨瓦托尔等人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他们以为那是重逢,殊不知那是命运恩赐的告别。
多弗朗明哥戴着海楼石镣铐,罗西南迪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却没有用力。这两个兄弟难得安静地站在一起,仿佛过去所有的爱恨对错,都已烟消云散。
“她是最坚强的女儿。”
骤起的海风中,安妮将遮眼的发丝撩到耳后,露西娅的脸庞最后一次映在她的眼底。
就和小时候一样,只要露西娅在自己的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妮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也是最温柔的姐姐。”
她从露西娅的身边走下,将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位沉默的四皇......
她姐姐爱着的人。
......
香克斯定定地站着,风吹过来,推着他的背,把他一点一点地推到她的墓碑前。
他的魂仿佛还在原地,可身体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中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神色各异,却共享着同一种悲痛。他们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他知道,按照流程他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准备,甚至连一张小抄都没有。
他的脑中白茫茫的,他想,那天的大雪恐怕是化成了雾,将他的脑子堵住了。
他该说些什么?
哦对了,他们说她是战友、是朋友、是伙伴、是女儿、是姐姐,他也应该抄他们的句式。
对!就这样!
“她是......”
等等,她是他的谁?
在安妮等人的眼中,红发竟然皱起了眉,好似在迷茫。
她和他的哥哥订婚了,她和他的哥哥躺在同一个棺材里,他总不能说她是他的嫂子吧。
不对。
为什么不可以。
可恶啊,“伙伴”这个词已经被贝克曼抢先说掉了,剩给他的就只有这个称呼了。
没错!
她是他的......
“她是......”
嫂子。
“爱人。”
糟糕!嘴瓢!
在众人有些不解的目光中,香克斯突然顿住。
安妮蹙起了眉。
她怎么觉得这个红发看起来有些惊恐,还有些......神经兮兮的。
而安妮的皱眉被香克斯理解成了不满,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四皇竟然因为一场公开演讲而慌张了起来。
他用他那被雾蒙住的脑子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她不满的原因:他漏了个形容词。
别人都有用形容词,他没有,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是了是了,香克斯开始在雾中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既然已经嘴瓢了,他就只能将错就错。
差劲的爱人?
糟糕的爱人?
可恶的爱人?
那股无名火再度窜起,他感到自己的霸气在体内流窜,像是一窝亡命的蟑螂,把他的身体当做下水管道,在他的血管里撞来撞去。
就在那群蟑螂要冲破他的胸膛时,他强行按住自己不再去想了。
他决定就选一个客观一点的词,比如“美丽”。
他想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开始疑惑起来。
终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被太阳杀死的螨虫尸体的味道。
香克斯缓缓地开口。
“她是世界上......”
他的声音很轻。
“最好最好的爱人。”
安妮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因为她看见,红发那有些失焦的眼中,浮着一层空濛的水光。
......
当阳光升到岛屿正上空时,香克斯、索菲亚、龙、安妮抬起棺椁,放入了墓碑后方早已挖好的坑里。
当第一捧泥土覆上露西娅的脸时,贝克曼等人的余光不动声色地锁住了他们的船长,随时准备在他扑上去的刹那将他按住。
然而,香克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安静地看着泥土一捧一捧地覆上她的身体,看着她和他兄长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地下。
那天的失控仿佛一场不真实的幻梦,香克斯还是那个四皇红发,他正常地走着所有葬礼都会有的流程,正常地和前来送别的人说话。
他是夏姆洛克血缘上的弟弟,应该也是露西娅的爱人。虽然这三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但无论如何,红发香克斯都是除安妮外,夏姆洛克和露西娅仅剩的家属。
另一个家属安妮正被布里安娜等人围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杯鲜榨的果汁。不远处,伊凡和阿莱西亚的墓碑静静立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旁,十七岁的伊凡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那张妍丽的脸庞散发着月亮般皎皎的辉光,而阿莱西亚则仍是那副酷姐模样,冷厉得像她的把柄红缨枪。
阳光下的智慧芒果汁在安妮手中闪着光,一如多年前那个鎏金的夜晚。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在。
费加兰德的花园里,樱花在华灯下盛放,他们一起尖叫着躲避三毛嘴里的鞭炮,他们一起嘲笑着丢了好大一个脸的夏姆洛克,他们一起笑,一起闹,意气飞扬。
明明当时的笑容还历历在目,明明当时的花香还恋恋不散,但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在了。
她真的很幸运,在神之谷的狩猎场中幸运地被玛德琳和多里安收养,在沦为实验体的时候幸运地被露西娅拯救,在最终这场战争中幸运地活到了最后。
但是为什么......
安妮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她那么幸运,却不能分给他们哪怕一点。
就在她手中的玻璃杯要碎裂开来的时候,她的脖子被猛地勾住。
布里安娜仿佛没看到安妮脸上的扭曲一样,朝着阿莱西亚和伊凡的方向努了努嘴,“阿莱西亚要是知道被当成救世主了怕是会被气活过来。”
安妮攥紧的手指顿住,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伊凡墓前人来人往,革命军尤其的多,堆满了他写的书。
与此同时,他们也为阿莱西亚摆上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垒得满满当当,而她那把断成两截的长枪也早就被鲜花淹没,照片里那个酷姐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
半晌,安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们的另一边,香克斯正和雷利、夏琪、巴基还有多年未见的路飞聊着天,他耐心地听路飞讲着他的冒险故事,和过去一样,时不时地拍拍他的脑袋。
他真的太正常了,正常到仿佛他们并不是在参加一场葬礼,这场葬礼的主角也并不是他的爱人。
正常到山治、娜美,还有多米尼克他们差点气得冲过来揍他。
雷利望着正和路飞说话的香克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