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和战争,议会法案,诉讼叠在一起,莉齐娅事情很多,忙得焦头烂额。
艾丽莎三月份回了国,途经布莱顿和哥哥见了最后一面。
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该被称为伦诺斯太太。但莉齐娅还是只叫她艾丽莎。他们本要在欧陆度蜜月,可惜遇到了拿破仑这事。
艾丽莎太好心了,知道她和莱克分手后,并未责怪她。
“这不会影响你我间的友谊,莉西。我们永远是朋友。更何况,菲茨威廉也是我的表兄。我们要成为亲人了。”她拉着她手,
“只要你幸福就好。”
“谢谢你,丽莎。”艾丽莎羞涩地笑着,“我现在得到幸福了,莉西。”
她的新婚看上去很不错。艾丽莎说她和爱德华住在香榭丽舍大道的酒店里,本来想在巴黎租栋房子,结果这般不巧。
艾丽莎跟着姑母一起把欧陆走了个遍。她很喜欢旅行,眼里散发着勃勃的光,“我以前的世界太小了,莉西。”
她说起哥哥,“亨利看起来不错,不过他要去北美了,那么远。”
艾丽莎叹了口气,他又要去打仗了。她真担心听到不幸的消息。
“亨利让我多去看看外祖母。”库茨太太还康在。莉齐娅想起上次去看她还是去年十二月,离开伦敦前。
再一转眼她要跟别人结婚了。她想了想,没和艾丽莎这次去趟,决定忙完手头的事。
她送了丽莎一条额饰作为新婚礼物,艾丽莎回赠了她一枚发卡。
她在伦敦停留了一周,北上继续做蜜月旅行了。
和艾丽莎一道回来的,自然有她的两位姑母,白金汉侯爵夫人和拉德诺伯爵夫人。她俩也是菲茨威廉勋爵的姨母。
菲茨威廉来自个大家庭。几乎和莱克的重合。因他霍德尔伯爵八岁时父亲就去世,由唯一的舅舅监护大。那边人口不丰。
菲茨威廉只有四个姑母还在世,一个成了邓达斯男爵夫人,其余三个分别是某某勋爵夫人,爵士夫人,到将军夫人。
剩下的就是母亲这边的亲人了。两位姨母,四个舅舅三个舅母。子爵公爵男爵,形形色色的封号。
这般会面下,压力可想而知。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了莱克母亲当初的处境。
那还是上世纪,等级森严,她从个小银行家女儿骤然到贵族圈里。她父亲被贵族们视为仆人,遑论她。
承受着来自名门世家那些妯娌的审视,隐藏的高傲和冷淡,挑剔的目光。
正如她现在接受的这样。霍德尔伯爵夫人很敬重,甚至听命于她的两位长姐。
她或许性格温和,宽容。但两位过去的莱克小姐,从闺中带到现在一如的傲慢。
自己到丈夫的家世一流,无论是等级还是政治上都有不俗的地位。
习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几句提点就被奉若圭臬。
她们讨论起这门婚事,说着宾客名单,邀请谁,去哪度蜜月,谁愿意给出庄园招待,沿途经过哪里。
莉齐娅坐在旁边听着,听自己的婚事被规划着。
白金汉夫人最德高望重,也最古板,比拉德诺夫人还难缠点。
她居高临下地问起,
“伊莱斯小姐在自己打理产业?”她颇有深意地喝起茶。
莉齐娅这段时日频繁地出入伦敦金融城,做债券股票交易。这些想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私下传言着。
“我在履行家族的责任,这毕竟是我母亲和舅舅留下的财产。”
莉齐娅尽量轻松地说。
白金汉夫人提醒她,“土地上的事务可以亲手处理,金融的交易投资对位Lady是万万不可的……”
她建议她不要这样参与,可以找代理人。
莉齐娅刚要开口,拉德诺夫人笑着说,“这不以后有菲茨威廉吗?”
默认丈夫管理财产,妻子就应该只打理内务,和太太们社交,喝下午茶。
莉齐娅沉默着。
闲聊中指手画脚着,说她要生个继承人,继承两家的爵位和财产,最好两年内就达成。她就能继续去过社交生活了。
她的事业一概被轻蔑。连续两年开办收容所,募捐善款,做的慈善被认为是过分有同情心。
小女孩式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她资助女校的事。
各方面她行事过于高调,才引来了背地里阴暗小人的妒忌。
他们这样的家庭和流水的新贵,暴发户不同,应当低调行事。
再到她推动的那些法案。她有点过于参与政治事务。不像这时候妻子当政治女主人,应该为丈夫服务。
白金汉夫人严肃,拉德诺夫人笑容比较多,两人通通地指向她,说话滴水不漏。
拉德诺夫人笑盈盈的,对她的事同情中暗含着不屑。
还有女校啊,资助医院啊,护士学校,她做的太多了,让人不禁怀疑起是否能专心家庭生活。
霍德尔夫人偶尔说两句,她没有主见,更愿意维护子女,不会为了他人和亲友们起冲突。
更何况现是以以一种谈笑的态度,不好认真。对面在过分前就一笔带过,自然而然地说其他的事了。
两位夫人来做客的这几天。莉齐娅一开始还能从容应对,但夹杂着婚期逼近的暴躁。
她开始有种翻腾的愤怒。
上辈子临近结婚时,她也是这么焦躁不安,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什么?她们对她尊重吗?总想教育她。轻视她是个乡绅小姐,没有依仗,父母双亡,身世有点不名誉,没有助力。
遭受丑闻,攀上了霍德尔家。这场订婚给她带来了无穷的助力,她应当对此无比感激,谦卑,柔顺。
晚辈中好不容易等到个要结婚的,所有的目光全聚集来。好像要经过这些考验才能得到认可。
莉齐娅本想漠视,反正不是最亲近的家人,以后不来往,偶尔见面就行了。但她忘了贵族圈就这么小,讲究联姻是真的每个亲戚间,都荣辱休戚相关。
像上辈子那样,她由不住厌烦。
她感到一阵阵窒息。
婚姻的另一面有了实体。严苛的审视,理念的不合,方方面面的挑剔。
她母亲的话语响在耳边,“露西娅,抬起头来。”她那时总是不分场合地崩溃。
有时几欲呕吐,到后来……她成了最完美的淑女。
她现在困在哈特菲尔德城郊的宅子里,经历新一轮的规训洗礼。
她无处可逃。
当聊起她参与霍德尔家对伦敦地产开发时,拉德诺夫人难掩惊讶,“什么?”
谈到莉齐娅这两年对圣吉尔斯贫民窟的开发,不时亲力亲为地去查看。
一位小姐,怎么能对这些感兴趣。
还有她闹得沸沸扬扬的诉讼。这是两位夫人主动开口的目的。
四月份,莉齐娅正式地在对吉罗夫人的诉讼中,把约翰.霍顿追加为共犯。
满城震动。女继承人起诉一位有几十年声望,德高望重的议员,而他正是这次丑闻的最中心。
怎么爆出来的!人人都关注着。是不是伊莱斯小姐未婚夫背后的兰姆家想打击政敌。
这起即使在战争当头,都引起关注的诉讼,不得不说借用了霍德尔家族的力量。
连带着他们两家辉格党显贵,到哥哥们的那几支力量,也被牵涉其中。
伯爵夫妇没说什么。但看两位夫人的态度,这些亲属大抵都是不满,有所怨言的。
菲茨威廉事先说服了他们。这几天他也应对着外界的压力。
她的诉讼这么顺利,当然还是她父母亲,外祖到坎宁派,摄政王,甚至还有莱克给她留的那支力量的助力。
她不会停止,她底线就是不会息事宁人,就等着这一刻。
莉齐娅沉默不语。
霍德尔夫人打着圆场,“我想莉齐娅知道怎么做。”
这时她再维系不住脸上的笑容。她从不抱怨,当霍德尔夫人私底下在为她亲属可能的冒犯道歉时。
她只说没事,没什么。她告诉自己不用在意。这种锐利的提醒要被她在名利场上受到的戕害好很多。
她们觉得她没有母亲,更需要女性长辈的教导,就越发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
父母就是孩子的权威。他们坐上了权威的宝座。
她想到了什么。坐着不靠上椅背,吃饭手肘夹紧两侧,不低头喝茶,茶匙和杯盏不碰撞。
时刻的规训,样样都很完美,不被挑剔的淑女。她四岁时在剧院端坐着,听着孩童并不懂的歌剧。
妈妈在耳边告诉她不能露出无聊的神色,她要提前适应,就像十三岁时坐在宴会厅,熬过几小时无聊的社交。
提前步入了成人的世界,孩童的天性被扼杀着。
挺直的身体,摆在腿上的餐巾。露西娅露西娅,一声声的呼唤。那条长长的珍珠项链出现在她面前,一圈圈地把她缠住,越锁越紧,丝链缠进了肉里,丝丝缕缕。
和那颗希望之星的蓝钻一起,闪烁着,落进了彻骨的冰海。冰冷,失温,直至解脱。
莉齐娅出着神。谈话陷入了僵持。拉德诺夫人和白金汉夫人对视了一眼。她这个习惯于斡旋的人,一时都怔住,不知道怎么办。
“原谅我。”莉齐娅猛地挣起身,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飞速地逃了出去,捂住脸。
“噢。”满堂惊骇。看好戏的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柔柔弱弱的,掩扇轻笑着。
莉齐娅逃出去时差点撞上菲茨威廉,他正要来找她,刚才和男士们呆在一起。
“亲爱的?你怎么了?”他要揽住她,她从他身边跑过。
来做客在另一边谈话的男士们停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目睽睽下,看着她夺门而去。
莉齐娅不管不顾,她只想逃离,她能逃到哪去。
见证了这些的夫人们皱起眉。真是不文雅,双手提裙摆,跟野人一样。
霍德尔夫人起身,菲茨威廉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剩下的这些妯娌们面面相觑。
她多么像那位弗朗西斯.库茨。她们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到日后。
她一开始害羞脸红,到后面苍白着脸,她活泼爱笑,想插入谈话中其余人总是共同地沉默,移开脸。
她一样格格不入。一位乡绅小姐,不适合这样的贵族家庭。她们看着彼此。
终究不够体面。
且太直白简单。连这样的言语都承受不了,她要怎么在社交场上,她以后可是霍德尔家的女主人。她得罪太多太多人了。
莉齐娅跑出了这座宅邸,她奋力地跑着,跑入了郊外的原野里,她奔入林中。终于缓缓停下。
她手背掩着唇,她意识到她突然地崩溃了,失态了。她好久没这样了。
她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激动地走着。她满怀怒气,脸上早就布满了跑出来时,迸出的泪水。
菲茨威廉找到了她。
“莉齐娅。”他追了上来,她别过脸。
“我都知道了。”他伸手给她擦眼泪。他当时怎么做的。
年轻勋爵难得生气。 “什么?”
“夫人,这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恶意的侮辱。”他正色说,“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他强硬地说,“伊莱斯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未来的家人,我想她得到应当的尊重。”
“现在都没事了,亲爱的。”他给她披上衣服,说他跟母亲说好了,不会再有这些冒犯的言语。
“你不应该就这样跑出来,亲爱的。那样别人会认为都是你的错。”
“当你不能容忍这些指责,直接立即说出你的感受,说明你不喜欢这样。积压到最后,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他教她怎么做。 “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莉齐娅难以接受,惊骇,他居然说这些。
“我感到痛苦,非常痛苦。”
“你不懂,菲茨威廉,你从来不懂。”她的情绪又崩塌了。他们从来都是理性沟通的。
这时她跺着脚,眼泪又涌出,像个暴怒的小女孩。她在他面前第一次这样。
他解释着,问题都被解决了,一切安排好。他说姨母们是积压了怨言,她们不会再这样了,他们可以减少来往。
莉齐娅哭着,止不住的眼泪。
“你看起来不太好。莉莉,莉齐娅。”菲茨威廉弯着身,“你需要休息,去休息吧。”
“晚宴我们不参加,我说你不舒服,好吗?”
他认真地给她擦着眼泪,“我很抱歉,亲爱的我这几天没关心你,我应该早点意识到这些的。”
莉齐娅躲开,他没做错什么。
但她的情绪决堤一样地涌出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她爆发了,因为菲茨威廉勋爵极其稳定的情绪,没到难堪的地步。
莉齐娅走后门被送回去了,上了楼梯,把菲茨威廉退开,她任性,谁也劝不回来,她拒绝和他说话。
开了门,一把扑到了床上。
什么都没改变。
莉齐娅残忍地意识到了这点。她无法忍受,两辈子都要这样,层层桎梏,摆脱不了。
她埋住枕头,眼泪又止不住,锤着床大哭。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她想。
菲茨威廉应该在外面,因为,在她情绪平稳,止住哭声后。他敲了敲门。
“我能进来吗?”
“嗯。”
他坐在旁边,“抱歉,莉齐娅。”他捞她的头发,“我……刚才没真的理解你,反倒指责了你。”
他反思过了。
莉齐娅冷静了下来,她闷闷地出声,“不,不算指责,应该算劝告。”
“我方才的态度也很不好,菲茨威廉。”她承认着。
她把对婚姻的恐惧,全发泄到了他身上。
“不不不。”他否认着,表示不是她的原因,“我做的很不好。”
他低头看她侧过的面孔,发红的眼圈。他亲了亲她脸颊。
“我们可以说好以后要怎么做。说实在的,我今天确实做的很糟,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他一笑。
他在和她沟通。她扣上他的手。
“我需要安慰,菲茨威廉。你应该跟我一样难受,愤怒,激动,感同身受。我想你能说我理解你。哪怕没有这些,一个拥抱也可以,不用多少什么。我想要支持。”
“我知道该怎么做,也懂得我做的不对,不用你告诉我……”
他认真地听着,“我懂了。我会的。”
她亲他。她心情好了,但没完全好,懒懒地接吻着。他们倒是第一次在卧室。
她要更进一步时,他半开玩笑地求她放过他,“已经够了,够了,亲爱的。”
他喘着气。起来正襟危坐,理好衣服。他握上她的手,低头摸着指节。
“我会像承诺的那样,永远站在你这边,没人会影响我们。”
“嗯。”
“我陪你一起吃晚餐吧。”
“未婚也可以在卧室用餐吗?”
菲茨威廉难得地说了玩笑话,“对病人是适用的。”
莉齐娅破涕而笑。
乔治安娜从未婚夫那做客回来,知道这件事后,一起抗议着,
“妈妈,这件事确实太过分了。”
霍德尔夫人找姐姐们谈了话,对方表示不再提了。
诉讼的事没法撤回,为了家族荣誉会支持。另一方面,承认不够喜欢她。
她们自觉反对的也没错。
最反对的那个,不是反对她跟妓女们的接近?
莉齐娅为了写她的下一本小说,半纪实文学,以香花歌女为原型的《交际花回忆录》,和收容所里的那些女人们走的很近。
吉罗夫人的女孩们也被她一一安置进去学缝纫,到孤儿院里读书写字,或者到护士学校。
因为身上的污点,她们没法再过上正常的生活,当家庭教师。
她受影响的德罗斯女校改头换面,勉强运行着,但招生远不如之前。
这一方面莉齐娅确实理亏,作为淑女,未来的贵族夫人,她确实不应该跟妓.女们说话,记录下她们的故事。但她必须要这么多,这是她的承诺。
此时就此揭过,第二天,这些亲友们纷纷表现出友好,也算是种道歉了。
后面吃饭时默契地没提她崩溃的事。和和气气的。
“亲爱的,妈妈脾气太好了。”乔治安娜抱歉地跟她解释着,“我那两个姨母,她们一直这样。但妈妈也做的不对,你才是我们最亲近的家人。”
“不不,乔安娜。没事的。不影响什么。”莉齐娅跟她贴贴脸颊。
菲茨威廉。她发现了。他满足不了她充沛的情感。他下意识总想解决问题。
她和他想法不同,不是一路人。所以才有了那样的冲突,难保以后没有。他跟她抱歉,认真倾听,说他会接的住她的感情。
可他……
战争关头,随着外界气氛的严峻,莉齐娅压抑着。
婚姻没那么简单,还有和家人的相处,当年阻止她和莱克的就是这些。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正规流程,受到双方家长祝福的婚姻都会这样,别说他们……
尤其在外人看来,这些话没什么错,只是长辈善意的提醒。
她第一次动摇了,怀疑了,对婚姻。她本来以为自己能掌握,却完全失控的婚姻。
她发现她不应该有这种能控制一切的想法。
她和菲茨威廉睡在一起。他开始注意她的情绪,安慰她。他听她的烦恼,给她讲着小时候的趣事。
他不是个无聊的人,她不觉得他乏味,很有修养,总是倾听着她。
但是,他的理性远远大于他的情感。
他的理性,平稳和安全,默默的支持,行动大于言语,是她一开始追求,现在又犹豫的。
菲茨威廉,他揽住她,成熟的男人,臂膀宽阔。但她犹豫了。
就这样回不去之前的亲密了。她跟他求欢,她想再进一步止住自己漫无边际的想法。
他止住了她,严守贞洁。她扮演个羞涩的少女,只能把这当成情之所至的举动,分开。
菲茨威廉完全不懂怎么和女人相处,他或许知道怎么和母亲妹妹,但是不懂怎么和情人。
她只能一点点教会他。
烦闷之下,莉齐娅有次骑马去了兰斯顿。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或许因为这匹叫银子的小马。
昔日的回忆,伴着那座白色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她停住了飞奔的马儿。地界的那棵乌桕树发出春天的绿色,枝丫要蔓延到天上去。
莉齐娅想起那颗乌桕树种子,放在精巧的银丝笼里,她后面归还给了他。
然后,她看到了离开那棵树边,被园圃圈起来的一株矮矮的幼苗。
他种下了那粒种子,它发芽了。
她一时间想到了很多。庭院中摇曳的山梅花,那一树簌簌整朵落下的白山茶。
他给她戴上橙花冠,笑着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新娘。
她上次来这还是三年前,一样的春季,被错失的春季。
她看着熟悉又不一样的这座小庄园。显然他默默改动了许多。
她畅通无阻地进去。留守的两位管家不惊讶于她的拜访。或者说,他们还记得她。
推门进去,她过去参观过的这些屋子布局一样,又变了些。
她发现了。会客室按照她之前玩笑的建议,刷成了粉色,窗帘改成白色的薄纱,客厅新换的墙纸,添置的桃花心木家具,角落的钢琴和写字台。
他把这里从单身汉的居所,变成了女性化的地界,装饰成了新婚的屋子,等候着它的女主人。
女管家说她可以自行去参观,她开了另一间锁住的屋子,看了她一眼。
这里面是另一间小厅,却满满地堆满了东西,蒙着白布,从缝隙中透着隐约的光,光束中飘扬着尘土,上上下下。
她往里走着,看着三面镜子雅致的梳妆台,她在全身镜在的倒影,一座座衣箱放置着,柜子里叠放的新衣,在现在看起来过了时。
度蜜月的衣裙,可又有最新订购的款式摆放在那里。新的旧的,一点点填充。
就像那座公寓,从未停止。他一直为三年前的那次准备着。
收集来的各种他觉得她会用上的东西,一根根羽毛,帽子,鞋履,手包,披肩,披帛,满屋子亮晶晶的首饰和宝石。
莉齐娅停住,她看着最中间那件立起的婚服,缀着水晶和珍珠,还带着那时长长的拖尾,它静静地放置在那。
穿着衣服的模特头上,还戴着一顶,精致的蕾丝头纱,落到地上,柔软地包裹着。
他从来没有说过。她看着这件婚纱,跟她对他描述过的一模一样。
他执着地造着这场梦,做的比说的多得多。
她意识到,他们原本能在一条路上,却在突然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他们一起成长着,他们能理解彼此,现在,一切被抛弃了。
婚服的一旁地上,摆着一幅落地的画像,上面蒙着层白色的薄纱。
她轻轻地揭下。
朦胧的水彩被珍藏在这里,阳光下的女孩面容恬静,捧着本书本,她露齿笑着。
那幅画像。
午后看书的女孩。
五月画廊上被买去的肖像。
画中的女孩注视着她,生动肆意,就像他曾经注视着她,他们并肩看着画作。
莉齐娅捂住嘴。
他把记忆全埋葬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