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1815年2月,事情一茬接着一茬。
莉齐娅在社交和政治外,忙着推出她的新式钢笔尖和冷霜,且把跨国业务收拢。
她没忘记1815年拿破仑的百日王朝复辟,这时候做长线的贸易可不适合。但她的银行要在这次战争中发力了。
她冷静地抛出了手中的部分债券,打算在滑铁卢战役的恐慌中抄底。
亨利.莱克去往了布莱顿的驻地。他答应启程和抵达后给她写信,他们再无联系。
某种程度上莉齐娅庆幸他先去了北美。如果拿破仑重回法国,他一定会去欧洲。
他会死的。
果然,一如历史那样,2.26日拿破仑带领千人逃离厄尔巴岛。
消息飞速地递往英国,一路辗转最快也要一周。 3.6日,英国政府收到消息。
3.1日,拿破仑登陆法国本土。地方瞒报,军队倒戈,仅用20天抵达巴黎。
3.20日,百日王朝建立。
才和平了一年,战争又来了。
莉齐娅提前登报了说要起诉吉罗夫人及同党,在他们给出供词后,会在战时的混乱中,披露约翰.霍顿先生,将其列为共同被告人。
那时候时局混乱,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会保住他。
拿破仑的归来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延迟抵达登报的消息一轮轮的,接二连三。
一开始英国人说他肯定翻不起什么浪。再接着他到了本土。什么?全程畅通。
3.7日,他在拉弗雷阵前朝被路易十八派来的部队喊话,“士兵们,向我开枪!向你们的皇帝开枪!”
结果全军倒戈,高呼“皇帝万岁”。
完了,完了。这时,英国已是三月中下旬。几日后拿破仑就抵达巴黎了。
驻法的英国大使馆撤离,滞留在法国境内的旅客往外跑。
以前战时,英国旅客被强留在当地,关上十几年的案例不算少。
莉齐娅早就叮嘱了爸爸姑妈他们最晚要在三月初回来。路途遥远,她上次收到他们说要返程的信还是12月底写的。
她焦急地等待着。好在两位长辈3.1日就离开了巴黎,到马赛登船返航,抵达多佛正好3.6日, 3.8号平安回到伦敦。
她松了口气。
莉齐娅订婚的信件自然没到家人手里,他们都还不知道吉罗夫人这件事。
爵士姑妈给她带了一堆礼物,各国新奇的玩意和纪念品。说起叔叔婶婶还留在佛罗伦萨。
说她这孩子还没出国过,要是一起就好了。紧接着得知了莉齐娅订婚了,结婚都要快了。
“什么?”
“是亨利.莱克爵士吗?”姑妈还没换下旅行服,她瞪大眼睛问道。
“不。”莉齐娅顿了顿,“是他的表兄,菲茨威廉勋爵。
“什么?”连爵士都惊呼一声。
莉齐娅说明他是一月份求的婚,她写的信还没寄到他们手上。
两位长辈花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天啊。”玛丽姑妈喃喃念着。爵士的眉蹙了又舒,舒了又蹙。
这下,两人在巴黎获悉拿破仑出逃,匆匆回国的事都显得没那么震动了。
莉齐娅又说了她是怎么深陷舆论风波,孤立无援,霍德尔家怎么支持她。玛丽姑妈心疼地摸摸她脸。 “噢,莉西,你遭遇了多少啊。”
这下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突兀,难以接受了。
菲茨威廉勋爵过来拜访,两位长辈对他还算满意。他温和,彬彬有礼,有风度,又很有责任心。
两边的家人正式地见面。爵士姑妈都不由得开始担心那么个大家庭,她嫁进去,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旅行回来后爵士有点恹恹的,莉齐娅等他休息好才告知他身世的事。她没隐瞒玛丽姑妈,寥寥几句出来后爵士惊得一起。
“爸爸,我知道了我是卡洛琳夫人的女儿。”
“老天。”老人惊呼着,玛丽姑妈还在茫然。
爵士并不清楚她具体的身世。莉齐娅补了一下,“我的亲生父亲是德文郡公爵。我是合法的。”
“天啊!”又是一击。
“什么什么?”玛丽姑妈已经听昏了头。她看看父女俩,大喊一声,“就我什么都不了解吗!”
莉齐娅说了事情原委,关于她怎么听到了侯爵和女儿的谈话,卡洛琳夫人说了真相。
约翰爵士被震得说不话来,这下换得姑妈一声声,“天啊天啊。”
按照约好的,莉齐娅说明后,她父母亲过来拜访感激。爵士和德文郡公爵之前并不太熟,没什么交际。这是他第一次上门。
万万想不到,他竟然就是莉齐娅的父亲。小莉西是位公爵小姐,天啊!全英国最顶尖的两边显贵之后。
卡洛琳夫人这边,行了郑重的屈膝礼,答谢爵士的恩情。距离二人上次见面已过去20年。
爵士感慨着那时她多年轻,正是莉齐娅现在的联系。在那以后两人间其实还有联系。
卡洛琳夫人每年都会汇款,但约定了不会有太多牵扯。到莉齐娅身世危机那次,正是这位夫人那边寄来了能佐证的文件副本。
爵士称呼公爵为“Your Grace.”
公爵客气地只让用“ Duke” ,并对爵士很尊敬,感谢他对莉齐娅这么多年的抚养照料。
他赞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 “没人比您更好心的了。”
玛丽姑妈现在还处在惊叹中,
“我……莉西。这简直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约翰爵士当时跟莉齐娅肯定了这件事,
“抱歉,这是真的孩子。很抱歉我一直隐瞒,为了保护你。”
“你妈妈没有抛弃你。”他认真地说,“她每年都会汇来两千英镑。在你成年后翻倍成了四千镑。这些我都给你存着。”
“我们依旧是你的家人,莉西。”
“我知道的,爸爸。”莉齐娅笑着说,“你永远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是。”
她指的伯伦特夫人。
爵士叹了口气,“哪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母亲吧,莉西。”他说的是可怜的罗莎莉亚。
她原本的父母亲,埋葬在柴郡的墓地。莉齐娅上次去还是前年到曼彻斯特那回。
“好,我会永远记得的,爸爸。妈妈说他们是我的教父母……”
姑妈在旁边欣慰地听着,抹抹眼泪。对于莉齐娅的新身份,她只说,
“你该有多累啊,作为公爵小姐,两边还只有你一个,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不过好在……”姑妈弯着唇,“你有了新的父母,我不用再担心你了。”
不像他们,足够年轻,能再保护她,庇佑她十年。
对于亨利.莱克,姑妈想不明白,但说,“是啊,初恋( first love ),不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经历过了也就够了。”她理着侄女的头发,莉齐娅伏在膝上。
外面的乱局阻碍不了婚礼的推进。女方这边要办个宴会,邀请两边的亲友。
爵士尽着养父的责任,为她置办嫁妆。德文郡公爵凑到一起,两位男士在卡洛琳夫人和玛丽姑妈的陪伴下,挑着布料的花色图案,制衣样式,各种配饰。
度蜜月的衣裙要配全,可惜了,不赶巧,没法去欧陆那边。
还有订做新的珠宝首饰。光这些就有四万镑的预算。
婚后住哪。霍德尔伯爵给了一栋在公园巷的宅子,乡下庄园则是在北安普敦郡的米尔顿。女方这边也有许多的地产。菲茨威廉勋爵原本6000镑的津贴,被提为了两万镑。
财产问题。伯爵一家足够富裕,体面地不要女方的财产。但需要些条款保证继承人的权益。
菲茨威廉勋爵整日地陪伴着她,他每天带一束花。她和他自然地聊着最新的新闻,欧陆的动向和议会激烈的辩论。
她的法案不得不搁置,到圣吉尔斯修建都会受影响。旁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一点都会大为惊骇。
两人完全平等的姿态,对视交谈着。
莉齐娅试衣服时菲茨威廉陪着一起,裁缝店里坐在旁边看着,试着一件又一件。 “我觉得这个不错。”
“这个怎么样。”莉齐娅比划着月蓝色的礼服裙,流出一抹潋滟的光。
勋爵弯起唇角,“很漂亮。”他亮着眼看她。
“这边再加点缎带。”莉齐娅思索着。
“可以。”
关系十足融洽。
试衣的专属包间外,男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两眼。卡文迪许移回目光。
“里面是菲茨威廉勋爵?”
店主正殷勤地招待他,赔笑道,“是是。和未婚妻来看订购的裙子。”
“哦。”卡文迪许撇撇嘴角,“我来这给我妹妹看看衣裙的式样。”他转而说。
“好好。”店主连连应着,“有新从法国来的料子和一批蕾丝。现在可又紧俏了……”他说着要拿出图册。
等等,店主突然想,这位先生有妹妹吗?堂表亲也没有啊。
除了伦敦这些最老牌的裁缝店,莉齐娅大部分衣服在自己的伊甸屋订购。
有的都是她亲手设计,一笔一划画成。
尤其是最重要的婚服。纯白色缎面的样式,除了简单的爱尔兰手织花边,再无其他装饰。显得纯洁可爱。
莉齐娅本想有个前所未有的婚礼,跟上辈子那样,在教堂里公开而非私人府邸,邀请一堆宾客来巩固她的社交地位。她还没有过婚礼呢。
但战争当下,还是得一切从简,她刚从风波里挣脱,要免得因此引起民众不满。
她届时会戴上一顶橙花冠代替珠宝,婚礼白天上午在教堂举行,只邀请最熟悉的亲友,低调完婚。
纯白色婚服最适合坐在婚车上游览,莉齐娅选好了百合的捧花夹着玫瑰,她从来没想过她这么地就结婚了。
到现在为止还是幸福的。
阖府上下忙忙碌碌,要换新婚的家具,玛丽姑妈按照说好的订做一套全新的首饰。
“那我要紫水晶的,谢谢姑妈。”莉齐娅高兴地亲亲脸颊。玛丽姑妈高兴地给她戴上条黄玉星星样的项链,说这是先送她的。
约翰爵士坚持要给她原本的五万镑嫁妆,到她母亲这么多年寄来攒起的五万镑。没有这么坎坷的身世,她会是伯伦特家的小女儿,有着一笔巨额财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谁想经过这些遭,她有的一下太多了太多了。
她画着结婚前的肖像。菲茨威廉勋爵为了未婚妻向托马斯.劳伦斯先生做的委托。这位画家将在下个月受封爵士。
莉齐娅一身白色的纱裙,简洁的穿着。
整个人相比于前几年少女青涩的模样,艳丽出挑了许多,金发闪闪发光。
笼在光华之中,美得不可逼视。
她神色恬静,眉梢有种成长后的温和和些许傲气,眼中满是神采。
她过去习惯俏皮的笑容,换成了轻扬的唇角。冷静从容。
除非必要很少地展示自己,她成了观望别人的那一方。
她披着条黑色蕾丝披肩,脖子上黑缎带,胸前装饰着鲜艳的玫瑰。
格外娇美,活像个西班牙女郎。
洁净肤色,标志的相貌,又是完全的英国淑女。
菲茨威廉送给她男方的结婚礼物。
一条长长的野生珍珠项链,个个莹白圆润,极漂亮均匀的大小。
不同于通常的短链,拿起来长到拖到脚面。莉齐娅惊艳地看着。她跟他说过这种结绳项链,一圈圈绕着最适配高领衣裙了。
“天啊。”莉齐娅见过不少名贵的珠宝,也不缺首饰了。但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
她眼中闪着惊艳,左看右看。她上辈子就想要这样一条呢。可惜那时候野生珍珠被捕捞尽了,还没人工养殖,天然海水珍珠就更加昂贵。
她在纽约的橱窗里看过一串,垂到腰间足足有249颗,正圆大枚,开价35万美元。
珍珠,比钻石还要昂贵的存在。在电灯还没出现的时代,暗处比宝石有着更多的光亮,出现在各种王公显贵的画像中。
这样的长项链她妈妈也只有一条。价值连城。
“真漂亮。”莉齐娅感慨着。她伸手摩挲着。查尔斯也送了她这个礼物。她出着神。
组成项链的四百多颗珍珠到处搜罗过来,其中大部分在和欧陆重开贸易后漂洋过海而来,被挑拣收购着。
珠宝商那边过一遭,足足2万镑,对王室兜售。被霍德尔家买来。
非常郑重的结婚礼物。
莉齐娅绕在颈间戴着。勋爵拿住钻石的扣头帮忙。特制的搭扣能让这条项链即可单排也可变成七排佩戴,随意调整。
“我一直觉得你戴珍珠很好看。”他们聊天,他在耳边亲昵地说着。
“我戴其他不好看吗?”莉齐娅笑嘻嘻地问。
“也好看。”勋爵贴着她,抿着唇说。莉齐娅戴好五排的项链,转着头。
两人离得很近。她望着他的灰眸。 “嗯。我会在结婚时戴上。”
“好。”他手指触上她脸。
完全是恋爱中的模样。莉齐娅踮起脚凑近,亲了亲他的唇。
菲茨威廉还带来了他个人的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一块黑漆漆,焦亮,不规则凹坑的石头。
“陨石!”莉齐娅辨认了出来。
菲茨威廉说这是送她的星星。勉强算是,从天空落下的星星。
“你说过,你还缺一块铁陨石的收藏。”
她眼眸惊喜着亮亮的,比看到珍珠项链时还要高兴。太珍贵了。天啊,这十年间落了陨石雨,民间才有了不少陨石,但都是石陨石。
铁陨石,他找了多久。
“我可太喜欢啦!”她抱住他。
“这多适合做研究。”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相处完告别时,莉齐娅送他,菲茨威廉在她耳语两句,得到允许后亲了下脸颊。
他弯着眉眼。她笑盈盈地看他上了马车。
和菲茨威廉相处,很舒服,他是个完整的人,完整到他们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不需要她填充他什么,她只觉得安心。
菲茨威廉知道了莉齐娅正在做的商业。她一一地把她的产业列出来郑重地告诉他。
并说明她继续银行业务外,仍然会干最不入流的商业工业。
菲茨威廉当然是惊讶的,他好看的眉眼扬起。但他很快同意他会支持她。
婚后他会在每封文件上签字,只要她觉得必要。这件事他觉得最好不告诉伯爵夫妇,他知道就好。
他细细地看着,又看看她,“你太不可思议了,莉莉。”他叫她莉莉。
菲茨威廉惭然地告诉她,他不太了解商业方面,不然能帮她分担。不过工业上,“原来这些来自你,化学。太奇妙了。”他迫不及待第想知道那些原理。
但妥帖地没问。 “也许我能加入吗?”她揽住他腰时,他一副害羞的模样。
“我在你们间看不到过分的激情。”玛丽姑妈把他们的相处看在眼里,对这场婚约评价道。
“婚姻需要这些吗?”莉齐娅问道。
“不需要,大部分都这么说。但没这些……”玛丽姑妈想。
怎么能保证婚后遇不到其他人呢,遇到那种颠覆稳定的激情,就没法忠贞了。菲茨威廉是个好人。她不会背叛他,并会为此感到痛苦。
莉齐娅只是低头剪着花枝,玫瑰花刺把她的指尖扎了一下涌出血滴,洁白鲜红,她放嘴里吮着,一股腥甜漾开。
埃德蒙新婚礼物给她送了一枚钻石胸针,那么一大块。莉齐娅记起这是她16岁时在橱窗看到的。
要2000镑。她当时还咂舌这么昂贵。现在埃德蒙买下了它。
“谢谢你,艾德。”莉齐娅抬眼,两人抱了抱。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当你哥哥了。
埃德蒙想了想。没说出口。
菲尔德先生给她送了一套手镯,莉齐娅认出这是过世的菲尔德夫人最珍爱的手环臂钏。
对他有十足的纪念意义。
“我还在想样式是不是有点老,要去改改。”
“不不。已经很漂亮了。谢谢您,先生。”她看他棕色的眼眸,突然有一瞬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约翰爵士仍以父亲的身份,给女儿送了成套祖母绿的首饰。
莉齐娅想起德文郡公爵匿名给她的蓝宝石,这位公爵现在还在忙着挑拣宝石和最新颖的设计要送她。
更别说其他亲友给的礼物。卡洛琳夫人给了她网状的红宝石项链,浓郁的血色,来自她母亲的遗物。
“太多了太多了。”莉齐娅接过礼物,她眨着眼,抬起,睫毛沾着泪水映着蓝眸。
“我怎么戴得完的。”她摸着红宝石的坠子。卡洛琳夫人笑着牵起她手。
“妈妈。”莉齐娅落下眼泪,“我太幸福了。”
斯塔福德侯爵那次意外的中风后,到如今好了大半。他当时在巴斯修养,伦敦的风闻再怎么瞒不过去。侯爵气结,差点又病了一场。打起精神来回伦敦坐镇,在本次斗争中出了不少力。
旁人对他很是尊崇。更重要的是,侯爵受封公爵的提案在上议院通过,递交给摄政王签字同意。
今年二月份,侯爵,哦不,已经是第一代萨瑟兰公爵了。公爵之位可以被卡洛琳夫人继承。
连带着这位女继承人的地位一下水涨船高。未来的女公爵,天啊,英国多久没有女公爵了。
萨瑟兰公爵知道莉齐娅的婚事很高兴,就等她生下继承人,自己的血脉传下。
他对外界这位乡绅小姐嫁给伯爵继承人是高攀的评论不屑。
她选谁,谁就应该感到无比荣幸。
他命手下议员全力支持外孙女的法案,这些法案对辉格党本就是助力。其中有些也许他过去不会赞同,但现在同意无伤大雅。
外界都对这位新任公爵对女继承人的偏向震动。还以为是她成了勋爵未婚妻缘故。
等等,萨瑟兰家和霍德尔家有关系吗?
莉齐娅拟着婚礼到宴会宾客的名单,写着各种请柬。
她已决定届时恢复阿莉西亚女爵的身份,迎接她未知的责任。
这会放在庭审后,她不想被说是以权贵的身份压人而非真理才能胜诉。
她这段时间多去德文郡公爵府,为多出一对爱她的父母高兴。
决定好后,德文郡公爵和卡洛琳夫人,萨瑟兰公爵将会面见摄政王先一步说明她的身世,过个明路。
免得引起君主的不喜。
“我的就是你的。”在花园里散步时卡文迪许跟她说。他是除她家人外唯一的知情者。
莉齐娅昂起头,“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结婚。”卡文迪许看着她,路过那年接吻过的喷泉池,他摘下接骨木的枝子。 “卡文迪许家的土地财产会尽数回到你手上。 my sisiter.”
他一挑眉,“我最最亲爱的妹妹。”他忍不住想,她在德文郡公爵府长大会是什么样。她一出生他们就认识。他会成为她最亲近的人。
他会娶她。莉齐娅不解地歪头。
“不是因为你。我本来结婚的意愿就不大。”卡文迪许移开眼神,“如今更是确定。”
那你之前怎么想跟我结婚。
他突然想,他之前许愿过,她要是他妹妹就好了。但他现在不想要这个愿望了。
一切都其乐融融的,婚事顺利进行着,三月一晃而过。
新印的报纸刚出,报童在大街上飞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全被吸引了目光,停在那,焦虑地等待着。
“号外号外,科西嘉怪物逃回巴黎,波拿巴又称帝了!”
第七次反法同盟紧急成立,各国的军队召集着。前途未卜,成败在此一举。
除了莉齐娅,所有人都对未来惴惴不安,战争,二十多年的战争,才结束又要来了。
输了怎么办,又僵持个十几年怎么办。拿破仑怎么又回来了!
商人们捶胸顿足,跨国的投资打水漂,还没收回的账期,那船货物怎么办。破产的小商人一堆堆。
滞留的旅客,在欧陆贵族,政府都担心倒台,普通人看着粮价飞涨,流离失所的人……
人人等着前方的消息,恐慌蔓延着,连着债券大跌。
莉齐娅及时收拢了摊子,没太多资金上的问题。她适当地补入。
社交季的歌舞欢快停了,每个人都不安着,对未来灰暗着。只有她知道能赢。
但也仅是滑铁卢的那一场险胜而已。
滑铁卢,决定了世界走向的战役。
……
莱克本在布莱顿驻扎,要随军舰开往北美。在他要临走时,欧陆的消息传来了,随之一道的是威灵顿公爵的信。
使团从巴黎撤离,他也从维也纳到布鲁塞尔,集结着联军部队。军方的消息比大众早得多,拿破仑在法国南部一路挺近时,这边就判断,战争来了。
威灵顿召集着他信任的旧部。可惜,他昔日的军队大多都被派往了北美,只能紧急训练着新兵。
他需要最优秀的副官和将领回到他麾下。
亨利.莱克上校就是其中一员。他改换了任命,毫不犹豫。
我有我的使命。我有自己的路。
他安排好身后的事,妹妹的婚礼,自己的财产。
叮嘱了代理人,持好手中的债券,绝不抛售,并在低点补入。
他在遗嘱上写好继承人。
莱克看着签字,微微地笑着,叠好。他不是第一次去战场,他做好了准备。
他按照约定地在离开前原本回了封信。
他做了隐瞒。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启程去往了北美……”莉齐娅读着。
还好,他在拿破仑称帝前就走了,不然他一定会去欧陆的。莉齐娅松了口气。
随信寄来的是一份珍贵的礼物,祝贺她的订婚。
纯金的首饰盒,精致,镶嵌着宝石,童话一样的盒子。
莉齐娅打开,里面盛着一只金色的羽毛,惟妙惟肖,纤毫毕现的羽毛。
她想起来她给他讲的一个故事。传闻,得到青鸟的人就能得到幸福。有无数人毕生追逐着,他们不仅想看到青鸟,更想拥有青鸟落下的那枚羽毛,价值连城。
“什么羽毛?”
莉齐娅胡编乱造着,“青鸟一生只会落下一枚羽毛,落下的羽毛变成了金子,闪闪发亮着。有这个羽毛的人能永远幸福。”
“有人成功吗?”莱克捧场地问着。
“不。”莉齐娅坚定地摇摇头,“没人见过青鸟,”
“因为……向外追求幸福的一般得不到幸福。”她说,“不需要这个的,青鸟却会飞到他身边。”
得到金羽毛的人,才能得到幸福。
她拿起,看着那根羽毛,颤动着的,栩栩如生的,纯金打造的羽毛。
这个造物不可能在三个月里完成,上面还保留了巴黎工匠的印记,精雕细琢。
他早早地就定制了。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