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卡文迪许再来见她时,恢复了平静。他坐在对面,望着她正在褪去稚气的青春面容。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看到了一尊精美的瓷器,脆弱,冰冷,易碎。她站在那里,礼仪姿态无可挑剔,昂着头。他就在想是谁打造了她。
那副完美面具下,却又是生动流转的眼波,笑意,百无聊赖的眼神。她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于是他好奇地走过去。
他看着她成了一幅流动的画。不再隐藏喜怒哀乐真正地鲜活起来,主动尖锐地刺破了这片无聊的地界。
她不属于这里。
卡文迪许心里有了答案,关于爱。
“爱难以描述,需要体验,没有既定的模式。”他说,“爱的特殊之处在于,每个人不管什么感受表现行为。”他停了停,“都可以归结于爱。”
“我也是爱你才知道了。”莉齐娅望着他沉静的蓝眸,他收起了那份轻佻,放荡不羁,开始认真对待生活。
“我从来不轻视这种情感。我一直以为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起身,“超越世俗的权力,金钱,地位。”
“我要去欧洲旅行了。”卡文迪许一挑眉。时隔十余年去欧陆,失恋疗伤。
“春季结束后。再看到我,得是年底了。”他像许多英国人那样,要把大部分时间浪费在欧陆。
他感激她让他体验到了这份情感。
莉齐娅给他看莱克带来的花束,她插在瓶中,“他每天都会送我一束。”
花瓣被她轻柔地抚摸着,“我过去总想分辨我更爱一个人,是他更好,更合适,还是我更想要的。”她低头嗅闻着花瓣,“现在我想没有意义。当下.体验就好了。”
卡文迪许得到了她的允许,到欧陆后给她写信。 “你什么时候过去?”
有的熟人这时候早去了巴黎,看路易十八的加冕礼。
“说不准。”今年好像不行,明年?莉齐娅想到了拿破仑复辟,明天三月欧陆又乱成一团,她可不想滞留在那,谷物法,这么算要到后年了。她修剪着花枝怔着神。
卡文迪许仍留在这,不想离开,他们绕桌走着。他问了出来,“你想结婚吗?”
如果这样,他好歹得及时回国参加完婚礼。卡文迪许觉得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做,有些使命感。某种程度上,她内心的充足给他指引了个方向,他该履行职责,献身于公共事业。
卡文迪许准备给自己谋个法国或者奥地利的大使职位,唔,还是那不勒斯更好。
她想了好久。 “不。”
“即使和他?”他不算意外。婚后妻子属于丈夫,再多的信托,光商业合同要丈夫签字这就妨碍了她的自主性,她不会想结婚。卡文迪许神色复杂,他没有松一口气,他想过婚后她会厌倦对方,他再趁虚而入,如果情人的话她大概会一直热情下去。
“我想过,我如果结婚……”莉齐娅放下银剪子,轻声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激情的爱,我失去了理智,情愿无视婚后的种种后果,放弃自由步入婚姻。另一种——”
“是互相尊重的爱,它或许没那么激情,但是我给自己选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一辈子是战友。”
她两种感情都经历过了。卡文迪许想。她放弃了后者,前者没成为说服她进入婚姻的理由。
他们现在还没表白,亲吻,最亲近的动作是拉手。他会拜访她,跟她跳舞,却从来没说出意愿。
她连布朗都吻过了。可莉齐娅也主动不下,她没法轻松地拉近他,吻他,告诉她她有多渴望他。她能想到那股苦涩,嘴唇贴合时,种种往事,无法弥补的创伤凝结的苦涩。
靠近你觉得痛苦,远离你又失去了幸福。 ①她跟卡文迪许说着感受。
“但是。这让我反而更愿意爱着真正的对方,不再是理想的幻影,即使错漏百出,仍然看着真正的对方,不抱期待,爱他本人地爱他。”
“你没想过你和亨利.莱克的关系能变成第二种么?”没谁比他们更懂彼此。
莉齐娅摇摇头,“我们太年轻了。”现在不行,只能是以后,但她也不确定这份爱能不能持续到那一刻。同时她又没法草率地和他体验,不负责任不惧未来地体验。
留在这一刻刚刚好。她和他都想,可总想靠近,再近一点。
临走的时候,莉齐娅说,“爱是人对自己欲望的投射,我以为遇不到灵魂之爱,欲望的爱就能满足。但其实不是。”
“谢谢你。”她同他握握手。
他本该觉得刺痛,却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他们像朋友那样,握手告别了。
……
莉齐娅一点点地看着他的那幅军功像被补全了。他住在单身公寓里,没处放。但就跟她猜想的那样。莱克取回来后送往了伯克利广场的那栋老宅。
她和他一起去了一趟,时隔两年后。
“时间过得真快。”画像被挂在长廊上。莉齐娅怪舍不得这鲜亮的一幅,放在这吃灰。如果送给她就好了。她只想想。
再一看莱克弯着唇。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转而从怀里拿出预备已久的物件,捏在手里。
在莉齐娅好奇的目光中,偷偷递给她。上面是个漂亮的青年。她认出了,掌心接触的那一下,蓝眼睛不可思议地放了光彩,连着红唇尖齿的俏皮一笑。
是他的那幅小像!
他们拉了手。两个人挨在一起。你挤挤我,我挤挤你。 “我……”她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看着她笑。
这份的喜悦很快消失了,莱克留意到了屋内的痕迹,他擦擦相框,看了看指尖。
沉默了。浮灰被清理了,最近有人来过。她看他低下头。漫长地一同走出画廊。
莱克很快调整好情绪,偏过头看她,翘起唇角,“我父亲也过来了。”
他现在和那位威尔福德子爵形同陌路。回来后除了正式场合,两人从未见面过。
莉齐娅知道他父亲对他们婚事从中作梗,很难不有裂痕。她也不想劝他原谅他——如果她真是那个孤女伊莱斯小姐,毫无倚仗,要么被和心上人拆散回乡下后郁郁而终,要么苦等几年煎熬中终成眷属,要么私奔后名誉尽失。
“我以前尊敬他,对父亲的爱,母亲教我的爱,恨他,又想得到认可。”莱克总结道。
“那现在呢?”
“我发现没必要背负父母的命运了。太沉重了。”他笑着,“我和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该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被爱恨憎恶等等复杂的情绪影响。”
莉齐娅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个黑发绿眼的美人,她对她的感受也很复杂。
他们的手凑近。不约而同地勾起小指。
她突然想跟他说说她的家人,另一群家人。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
亨利.莱克从没提过把她的肖像还她,而她也保留着他的戒指,默契地都没开口。
那天回来后,两人远离了伦敦热闹的聚会,去了皮卡迪利大街的那栋大宅,见了莱克的外祖母。
库茨太太比前两年更老了些,打着盹,老眼昏花听女伴念书。贝丝仍被她雇佣,性格沉稳了许多。
看到他们俩过来,库茨太太戴着老花镜瞅着,一下亮了眼起来。
莱克一回国,就来看了这位亲属。足足一年多没见了。这一聊才知道,过去的两年里,莉齐娅去看过她几次。库茨太太由于外孙那破产的初恋,没主动提过。
两个人面面相觑。莉齐娅不好意思笑笑。她一开始因为羞愧,不想再和他家人有接触。
在巴斯得到他还是朋友的答案后,莉齐娅松了口气。觉得有义务看望他的家人。
去年到伦敦后不久,她去了一趟想还回那枚紫水晶的戒指。但库茨太太没有收,“这都已经送出去了。”
冬天过来后,她跟她说在布莱顿遇到了莱克,他很好,战争会很快结束的。
“我知道,我知道。”库茨太太说莱克一直给她写信,没断过。
她那时候能看出他们没感情了。
但现在——
“你们要订婚吗?”库茨太太认真地问出来,惹得两个年轻人尴尬地一对视。
“不。”莱克还是出面澄了清。
“哦哦。”库茨太太被莉齐娅扶起身,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合时宜。又想了想,“也是,多交往会也没错。”她可惜着,“前年的事唉……你父亲真是固执的要命。”
在莱克的目光看过来时,莉齐娅垂下头,这句在交往的话两个人都没反驳。
其实莉齐娅是因为这里临近德文郡公爵府,她仅仅顺路一趟。再加上银行业务和库茨先生有接触,这位先生游走在贵族间,是位很好的保密人,至今没把她有间银行的事透露出去。
他们一行人愉快地聊着天。但莉齐娅,也不是没想过另外一种……更亲密的可能。真正的家人身份。
回去后睡前,她看着指间的那枚紫水晶的指环,戴上,又摘下。
两个人故地重游,在海德公园散步时,莉齐娅指出她差点跌下马的蛇形湖边,她做比赛标记的那颗枫树,更高,树干粗了些。
她笑得乐不可支,“我当时可真……”他也跟着一起笑着。她停住,发现他不再是那个爱说俏皮话的活泼青年了。
她回忆着过去同游的伦敦,做过的事,对着圣吉尔斯说过的伟愿。
她的愿望都实现了。那他呢?
他买了一车玫瑰花的帕克一家度过了危机,帕克先生腿痊愈后继续干着泥瓦匠活,正好摄政街大修,建新房,他的工作前景不错,快百镑的薪资。
帕克太太家里一层开了间小杂货铺,老帕克太太帮着打理。他们长子从见习生正式成了为海军官兵,现在已经是中士,在美国那打仗。
爱做园艺的小帕克,出师成了合格的园艺师,莉齐娅离开伦敦后,把他介绍给邻居。
他在伯伦特府的花坛前种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现在都还开着。他家的两个女孩,因为兄长都去谋生,家里宽裕,被送去了慈善性质的寄宿学校读书,以后能当上老师。
转转悠悠到了骑士桥的琼斯医生一家。琼斯医生是伦敦城内积极订阅医学期刊的一员。他对新型药品的大胆应用,严格贯彻的消毒观念,让他的医术突飞猛进,在周边都有了名声,收入也翻了番。
儿子退役回来后,被送去了医学院,学成当个内科医生接手诊所。
琼斯小姐,一转眼18岁了,她中间谈过场恋爱,对象是律所的一位学徒,最后无疾而终。那男子在乡下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早许诺秘密订了婚。
但小姑娘跟家人去海边度假一趟好了。到现在遇到了兄长的友人坠入爱河。
对方是商人的儿子,略有薄产,中尉,加上军衔年收入300多镑。
琼斯医生高兴地张罗着女儿婚事,他要陪个1200镑嫁妆,夫妻俩四百镑的收入刚好过活。
本土男人少,这婚事可紧俏呢。
莉齐娅有想过让爱丽丝进她的学校,但中等阶级不愿意让女儿去当家庭教师,还是结婚更好。又不能像斯通小姐那样,家底够厚能自由读书。
这样是最合适的选择。而且——他们真正地爱护对方。
琼斯太太教女儿管账,怎么当好家庭女主人。布朗的那两位朋友,圣-伊斯先生和法莫先生仍然租住在那,不过也快搬离了。
法莫画风景画外,五月大展的那个肖像画格外走红,在新古典的流行下仍然得到不少人喜爱,他研究自己的风格,也接肖像画订单。
到今年看样子能有个独立画室。
圣-伊斯即将通过考核,拿到医师资格,该自己开个小诊所执业了。
每个人都有了个美好的结局。莉齐娅想,那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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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来源窄门的一句话
因为失眠所以爬起来码字
交待配角结局导致没推剧情
我天你俩这么美好
导致我后面有个剧情点不知道要不要写了
怎么如此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