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但我得到了这个功勋。”莱克语气温柔地说。常人都会觉得是莫大的荣誉。
莉齐娅的眼泪扑通落下,“可这不是你想要的。”他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她为他感到痛苦。他垂着眼睫又抬起看她。两颗心柔软起来,想要触碰彼此。
他张开手,像要要给她个拥抱,她能堂而皇之地扑在他怀里哭泣。奈何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亲近。
“伊莱斯小姐。”一声招呼恰如其分地出现。
莉齐娅退后一步转过头。
他们在圣詹姆士宫南边的圣詹姆斯公园。傍晚庆祝的王家聚会设在这,有场烟花表演。
今年是汉诺威家族入主英国的100周年,还是纳尔逊尼罗河战役16周年,和反法战争胜利等在一块, 8月1日会有场极为盛大的大禧年庆祝活动,所有人最期待的一件盛事。
各个公园联合举办,届时有模拟海战,烟花表演,热气球升空,从白天持续到午夜。圣詹姆斯公园里有条运河由西到东连起白金汉宫和骑士卫队广场。
纳什先生在运河上修建了一座中国塔和中国桥,现在搭建到一半,从这个视角就能看到。
两人和许多人一样在这日间游园,步道上挂满了红白蓝的旗帜,为了庆典和迎接君主的访问。
他与她站在花坛旁。
莉齐娅看到是一身宫装的阿瑟.黑尔,蓝衣,花枝的刺绣从开襟撒下。
他今天作为议员入宫觐见。
莉齐娅昂起头,“黑尔先生。”阿瑟.黑尔躬身,他看见他的女主人蓝眸里虚满的泪水,脸颊那一点未干的泪痕。
他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颔首。她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失态,捧着心口动容。
她心快碎了,为了他。阿瑟.黑尔移目望着那张精致英俊的面孔。
金褐发,灰蓝眼,他一下明白了一切,他远远看到骑马赶来的那个人,小指缠绕在戒指上的一缕金发,她的秘密情人。
她选择了另一个。如今因为他的感情牵动,她又爱上了他。
这两年阿瑟.黑尔已不如当年青涩,在政界游刃有余。他冷静从容地把感情抛在脑后。
但不免这时一动不动盯着她。最后三个人礼貌地谈话。
莉齐娅再也没机会互诉衷肠,沿着运河的步道走了会后,她冲靠在树边监护的兄长挥挥手,离开了。
……
托马斯.劳伦斯先生受邀为亨利.莱克上校,哦不,新晋的亨利.莱克爵士画像。
上次还是参军画了一幅。
他一身红色的骑兵军装,白色马裤和长靴,别着满满的军勋章,大金质奖章,半岛十字章,绶带缀着八枚战役扣。这标志着他至少参与过八场战役。
和新获的巴斯骑士勋章一起。
莉齐娅才意识到他从1811年参战,中间的休假,只有12年的四个月。
和她度过的那几个月。他从个还没成年的漂亮男孩成了个棕色皮肤的青年。甚至现在的23岁仍然年轻。
画家示意着,亨利爵士,潇洒地连着刀鞘,将那把骑兵弯刀搭在肩膀上,摆出个姿势,散漫地笑着。
这幅半身的画像,要分五六天完成,打出底稿,先画出那张英俊的面孔,还有复杂的军装勋章。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眉目。
到时要陈列在画廊上。
他转过头来,莉齐娅和他对望着,心跳了一下。
那些阴影好像从未出现,他在她面前又表现得朝气蓬勃。和詹姆斯.布朗的交集,即便他认出了对方也没主动问起。
他永远这么体贴。
……
“很可惜你爱着那两个。”卡文迪许说,“如果你爱我就好了,我不会嫉妒,不会讨人嫌。”
“什么?“
“如果你爱我,我可不会嫉妒。我也不会想要什么婚姻的承诺。”他懒散地说,“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你享用着我。”
他责怪她像女王一样,有颗冰冷冷,不近人情的心。 “等我老了,不再有吸引力,我就找年轻漂亮的男孩送到你床上。”
“我无所谓,只要你爱我,我爱你就好了。”
莉齐娅被他这番话语惊诧了,“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脸上带着笑意,像是认真的,连带着眸子深沉起来。又戏谑地俯身。
她没有躲开,合上眼。而他只轻轻飞快地亲了下唇角,“我是说真的。”
“所以——”卡文迪许坐在沙发扶手上,“是那个小律师吗?”他猜出来了,记起来女王剧院里的那张面孔。
莉齐娅承认了。 “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们怎么有交集的。他从来没想过。
“我觉得……他看见了我。”
卡文迪许沉默。他想到了《夏日渐尽》那本书,交响诗的旋律出现在他耳边。他反复听过不少次。书里的他们看见了彼此,音乐渲染着那份灵魂之爱。
莉齐娅起身,走到窗边观望着,最后才缓缓地说,“只是,我好像不需要被看见了。”
自然地她想再确认一次。
莉齐娅每天的居所不定,全看她心情。爵士和姑妈已经习惯了她。她坦然跟家人说25岁前不考虑结婚,有女子晚婚到这时候的。
她不愁嫁。再怎么忧心忡忡家人们也同意了她。她有时候在伯伦特府,有时候睡在格罗夫纳广场这栋宅邸。波特曼广场她母亲传的那栋空置出来,她随心所欲地给自己布置着小居所。
还在靠东区那买了处公寓,她有时候在金融城的事务多时会宿在那。当然,很谨慎地没对外招摇她就是那位女继承人。
她习惯跟上辈子那样有处独立的住所,一个人呆着,放空。
周日伊莱斯府留守的仆人被她放了假去做礼拜后,莉齐娅顺理成章地把詹姆斯.布朗邀请过来。
她想做什么,不知道。或许是想给他看看三楼的那间卧室。
这里比她在伯伦特府的住所还要大得多。更别说赫郡狩猎小屋的那一层,还没梳妆室大。
莉齐娅想起来跟他讲的,上世纪流行的晨妆会,到现在进来玫瑰水味道的弥漫。阳光从屋外洒进来,照得透亮。
全伦敦最顶尖的豪宅无所谓窗户税,落地窗开的大又明净。
墙壁上是东方的锦缎,深绿色最时兴的蕨叶花纹。天鹅绒窗帘,挂毯,柔软厚实的地毯。
古董家具,鎏金梳妆台,银镜,两个人的倒影。奢华雅致的陈设,精巧的物件。
比起真正的贵族之家缺了底蕴。但她舅舅传下来的部分,已是相当大的积累。
一间间地走过更衣室,这里装满了她的衣裙,帽子饰品鞋履。她过得像个公主。真正看到的人才懂得她有怎样的生活。
再是起居室,榉木的写字台,她平时在这里写信写作,小憩的榻椅,缎面沙发,喝茶的矮桌,书架,懒懒散散,跳舞弹琴的地方。他没看过她跳舞。更严肃的事她习惯在书房处理。
在另一边,还有个私人的会客室。
蓝色,绿色,精巧翻新的装饰,让人目不暇接。
她一身天蓝的裙子,领口缀着花边,编着简单的发辫。莉齐娅回头冲他笑着。
她从来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不允许人进她的卧室。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正如她看了他的。她给他展示那一片粉蓝色,金色的,甜美的地方。
……
主楼梯外,二楼通往三楼有专属的小楼梯。这种设计不算少,儿子结婚后,家主会把这层给新婚的夫妇,和家人们分隔开,过独立的生活。
三楼位置最好,有着开阔的视野,能一眼看到海德公园的美景。
卡文迪许轻车熟路地一路从二楼走到那。紧接着和黑发绿眼的青年撞个正着。那张清逸的面孔和眼眸出现。
一上一下,两人面面相觑,卡文迪许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旁听过那场诉讼,一眼能就认出。他把对方背景挖了干净。哈,他们在乡下熟悉的,生发了感情,他应该去的,不期望她爱上他,但能阻止。
他情愿她跟亨利.莱克在一起,也不要再排上一个。
詹姆斯.布朗对上他的杏形的深蓝眼眸,而卡文迪许审视着他蓬乱的头发,有些歪的领结,他穿着整套的深色礼服,手肘的褶皱。
他越看心里越翻涌着,惊涛骇涛。而这短暂的对峙中,那个青年一点头,离开了。
“卡文迪许?你怎么在这里。”莉齐娅正站在走廊的窗前,“我知道了,你这个不爱讲规则,不留名片,走后门的家伙。”
他本来想的是他今天没在伯伦特府见到她他就猜想她一定在这,他每次都猜的准。大门紧闭着不待客,那么他走后门。
这一照面,他显然神情激动地吸着气。 “我看到了。”他说。
“哦。”
真见到时,卡文迪许才觉出一种深深的窒息和绝望。 “是的。“莉齐娅承认着,“我带他看了我卧室。”
“你都从来不让我进去!”他没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如今表现得像个妒夫。
莉齐娅回忆起,他们接吻,她给他蒙上眼带。
“没有发生什么。”
卡文迪许怔住了,“什么都没有?”
莉齐娅露出满足的笑容,“是。”
到最后她与他只是躺在床上。柔软的高床陷进去,新铺的洁白亚麻床单,压出褶皱。
平和地躺着,看着床顶星星的图案,暖洋洋的阳光,扣着手,白色的光晕中,好像来到了天堂。她一直想让他看看她最私密的地界,她想捧着心和他的交换,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她与他的灵魂一起步入了那片洁白的地方。 “永恒之女性,引我之飞升”。
“我爱你,詹姆斯。”她说,她天真地仰在枕上,和他的头靠在一起。
“让我像过去约定的那样爱你吧。”她的执念没了。
卡文迪许不可思议地听着,略微平复下来。他羞愧了。
“抱歉,我刚才——“
“不。”莉齐娅摇摇头,她觉得真奇妙,心境的转变,如果是现在的她,那时应该能和他好好地谈谈。而不是直接分手。
“我们分手才不到两个月。”卡文迪许一直数着数, 56天了。他低下头。
她看见他流泪了,漂亮的蓝眼睛,宝石落泪似的。
“你哭了。“
“这是嫉妒,没有谁不嫉妒。”他摇着头。她温柔地擦去他眼泪,安慰地亲了亲唇角。
这次他没有躲开。
莉齐娅哄他,“我们只是太不合适了。”
她握着他的手。 “我不是想跟你上床,莉齐娅。我对你有渴望,并非肉.体,只有对你爱的渴望。”
“我以后能每周来拜访你吗?跟那时候一样。”她同意了。包容地关怀他,一如他对她那样。
卡文迪许托住手,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让她的手心捧着他脸,又哭又笑。
“那你呢?你这次会怎么选呢?”
他们拥抱了一下。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会爱着一个,选择另一个。”
“因为我不是圣人。”她就是爱着两个人。怎么样都如此。
这意味着他与她的关系彻底结束了。莉齐娅踮起脚,卡文迪许紧紧地抱住她,俯在她肩膀上哽咽着。
“亨利.莱克。他更需要我,我也更需要他。”莉齐娅总结着,以及,她新发现的一个事实。
“我更爱他。”
卡文迪许离开时,伊莱斯府的正门打开。出门的那一刻,他正好遇到来访的亨利.莱克爵士。他穿着鲜亮的海军蓝衣服,而他红着眼的窘迫模样也被他尽收眼中。卡文迪许偏过头。
莱克看了看,皱起眉,松开,恍然地垂下眼睫。
————————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