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在旁人企图打倒她,用流言蜚语击垮,类于去年那次时,莉齐娅用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写了一篇长文。
上次她写作的没能发表,这回以笔为剑,写所思所想。
在这之前她就以卢克先生的笔名,宣布正式为晨星报供稿,并宣传《我只偷了一个勺子? 》的新书。
自吹自擂说《晨星报》是最公正的报纸。
在这本新书出版发售,获取广泛赞誉,成为死刑改革的有力背书时。
莉齐娅在《晨星报》上作为卢克先生,发表了第一篇作品——
《贫穷的本质是剥削,而非懒惰》
这一惊世骇俗的言论,横空出世后引起广泛争端。
开篇卢克先生写道,
“最近收容所的事,我有听说,也到实地做过探访。我国国度收一门济贫税,应用于教区教会。往年的济贫院叫住进来的人做砸石头的苦役,名曰穷人如此是因为懒惰,断不可助长他们的这一习气。
穷人失了地,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是懒惰,冻死饿死,情愿流浪在大街上,是懒惰。
我想说,如果工厂里做最少十几个小时的工,堪堪养活自己,这也算懒惰。那么在座富裕的绅士们,就无一不是懒惰了。
他不懒惰,怎么会贫困呢?这可能又要说到是祖辈懒惰,或是上帝决定的出身不同。
想来想去,倒不如归因于这句话,贫穷的本质是剥削……”
卢克先生娓娓道来地引入,转而言语锋利,毫不留情地指出——
所有商品的价值最终来源于劳动。工人劳动生产的商品和服务在市场上交换产生财富。
国家的繁荣依赖于工人的劳动,但工人却无法分享应得的财富。
因为,大量财富被资本家占有了。地主和佃农也是同理。
剥削是指拥有生产资料(如工厂、土地、资本)的资本家或地主支付低于劳动所创造价值的工资,无偿占有工人的劳动成果。
卢克先生举着例子,
纺织厂中工人每天工作14小时,生产的产品价值可能为10先令,但他只获得2先令的工资。剩余的8先令被工厂主作为利润占有。
他的工资只够维持个人及其家庭的最低生存需求。如果不接受这样的低工资,将面临失业与饥饿。
他拿不到劳动的全部价值,无法积累储蓄、改善生活和投资教育,进而陷入贫困循环。
穷人的贫困来自社会环境,而非自身。贫穷是经济制度的不公正,政治的底层是经济……
哈!他在说什么?一个公有制的鼓吹者。 《乌托邦》,托马斯.摩尔的信徒!
卢克先生之前建立的理性学者形象全无。反对私有制就是威胁人的财产权,他怎么从《国富论》中衍生出这样一个观点!
但他只停留在了贫穷的起因,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明消除贫困要做什么。
卢克先生古典经济学的知识有理有据,其观点核心却触及到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各方面的质疑,反驳声,怒骂斥责,一连涌了出来,报纸上纷纷刊登转载。
卢克先生临危不惧,当即回应,你来我往,战火迅速蔓延升温,被人称为“十日论战”。
莉齐娅挑灯夜战,没人能驳得倒她。她洋洋洒洒,什么质疑都有理有据地骂了回去。
卢克先生不乏支持的声音。衍生到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争论,成了新年将近报纸上的盛景。
太狂妄了,太精彩了。原以为卢克先生是个老学究,这场雄辩却显出一股恃才傲物的青年气,针砭一切弊病,痛骂他看不惯的乱象,对所有攻击和反对都有种发自内心的轻蔑。
这很快变成了一场混战,涉及到方方面面,报纸上平时就活跃的人们纷纷参与。各大报纸的主版面都围绕着这个话题。
纷至沓来的信件寄往报社,辱骂赞同争辩几乎要将人淹没。在有人质问显然出身富裕,受过教育的卢克先生不也是剥削者吗?这简直是冠冕堂皇的伪善。
他直接承认,“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也不试图为此辩护。或许你想看到我大谈道德,比如我为穷人做了什么,改善他们的福利,以此来改变贫穷。
但贫穷不仅仅和道德有关,而是制度问题。如此种种一言以蔽之,我存有良知,我选择真理。 ”
“我存有良知!我选择真理!”
更是把这场争论掀到高潮。
上流社会大为震撼,这群真的既得利益者沉默了,沙龙上默契地没人提及。
不由得让人想起上世纪的托马斯.潘恩《人权论》,倡导民主共和,引起多大的动静。
现在——
这场社会各界人士卷入的争辩,被官方紧急叫停。即便如此,还是阻止不了卢克先生的十几篇论文,和其拥簇的文章被集结成册私下里流行,人手一份,管这叫《贫穷论》。
人人都以为这位胆大妄言的卢克先生,要为他在报纸上掀起的风波被捕入狱时。
莉齐娅把这场停歇的骂战丢在一边,卢克先生写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次可真是酣畅淋漓。让她回味起上辈子,始终敢言,为权利奋斗发声的时光。
政府这边,对卢克先生捉不到什么把柄,他又没真的诽谤攻击什么,从始至终都在讨论经济制度,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人们以为卢克先生就此沉寂时,他又恢复了以往更新的频率,在《晨星报》上投稿,做战争的时局分析,未来的外交走向,字字洞察,丝毫未受外界风评的影响。
证实了《晨星报》确实是最客观公正的报纸,激进主义自由主义的殿堂。
这场论战中《晨星报》是主阵营,卢克先生的回复只在此发表,直接卖得脱销。
加印到千份。咖啡馆里的人们翘首等着,“卢克先生又说了什么?“凑过去阅读。街头的市民听人大声地念着。
到现在停歇住,人们都在想,卢克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莉齐娅和鲍里斯亲王散步聊天。亲王跟她讲着俄国,他和俄国贵族不同,对西欧宫廷有所向往,但更喜欢本土。聊着去年的莫斯科大火,他家城内的宅邸被烧。
他当时住在城里,在法军进城时连夜出逃去郊外。他家在城外的庄园更是被弃。
鲍里斯亲王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审美水平很高,喜欢音乐。莉齐娅和他听了几场音乐会。
他和一对继姐继兄关系很好,还有姨妈们那边的表哥表姐。波将金娜的六姐妹靠舅舅的势力进了宫,基本都和亲王公爵家族联了姻。她们生的都很美丽。
有传闻说其中三个和舅舅波将金是情人关系。俄国东正教禁止表亲结婚,却允许舅甥。
当然这些没人会跟小亲王提起。
“这个季节可适合滑雪橇了。”鲍里斯亲王高兴地说。可惜英国再冷雪积得也不深,更无从滑雪了。
俄国的冬天非常漫长,在乡下坐着马拉的雪橇。还有河流上的冰橇,雪地里的狩猎。
“您打雪仗吗?殿下。”莉齐娅在雪帽下歪歪头。
“当然了!”小亲王高兴地说,尤其是用雪把人埋起来。看着她金色的眼睫时,心里颤了颤,没说出口。
“那这样呢?”莉齐娅转而从身后变出搓好的一把雪球。小亲王眨着冰蓝眼,她直接迅速地丢在他身上,迸开的雪花在宝蓝裘衣上散开。
“莉娜!”鲍里斯亲王叫着他起的昵称,没躲开,也笑了,蹲身从地上抓雪。
就这样,两个人开心地打起雪仗。你躲我藏,跑来跑去,捧起雪背过身闪躲,咯咯笑着。
鲍里斯亲王将她逼得无处可逃,往她脖颈撒了一把雪。
莉齐娅惊呼一声,卡文迪许赶紧跑过来,提起小亲王的衣领,把人分开,他简直气晕了。
“鲍里斯亲王!”随即意识到了失态,卡文迪许手套给莉齐娅掸着雪。他勉强维持住礼貌,解释道,
“伊莱斯小姐年初时刚生了病。”
亲王大惊,连忙道着歉,“抱歉,伊莱斯小姐,真的很抱歉。”他手足无措。
莉齐娅柔声说,“我没事。一切都好,殿下。”卡文迪许给她裹着拿在手上的围脖。
小亲王玩性大,打闹着就失了分寸。她以前也不是没被人灌过雪,打雪仗这个最好玩了,还有把人埋进去呢。
卡文迪许却很紧张。不是顾及有人在,可能都想用手暖她脸颈。一直到莉齐娅看了他一眼,这才后退一步,没贴的太近,保持了距离。
这趟是在德文郡公爵府内待客,后花园堆满了雪留足了空间散步,青铜的喷泉冻住,和雕像一起成了冰雕。
楼上的男子望着花园里三人的身影,在一旁注目着。
……
天气冷极了,泰晤士河上了冻,前面几年都没有过。看样子霜冻集会时隔十余年,能重开了。
莉齐娅和鲍里斯亲王越来越熟,亲昵地叫他博林卡,约好了新年去沃克斯豪尔花园看烟火表演。
亲王送了她一枚钻石胸针,莉齐娅吓了一跳,在对方郑重地说要为上次致歉时。
她看着那枚红色的首饰盒,邦德街珠宝商的标识,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亲王母亲塔季扬娜王妃的收藏呢,这位王妃有一堆价值连城的珠宝。
俄国跟英国不一样,男女间能送点贵重物品,不像英国只有未婚男女才可。仅值百镑,也还行,鲍里斯亲王反复请求,莉齐娅最终收下了。
但再怎么样,这都说明亲王对她有所好感。莉齐娅看着俄国人那双宝石剔透的眼眸。
……
“我恋爱了。”亲王冲到客厅里,把继姐里博皮耶尔夫人吓了一跳,“卡佳!”他叫着昵称。
这位夫人大惊失色,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用俄语说话,大舌音又快又急。
“她是个英国人!”
“我已经过了婚龄了。”小亲王肯定地说。俄国东正教虽然21岁成年,但满16岁就能结婚。
“但她会改信宗教吗?她是英国的女继承人,怎么会到俄国去……”
里博皮耶尔夫人试图说服这个被惯坏的弟弟。太难办了,这么年轻,她又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
对方确实很迷人,小亲王的姨妈们倾倒整个宫廷,表姐们个个都是美人。
可不得不承认,没见过能像她这么迷人的了。
这可怎么办啊。里博皮耶尔夫人不觉得弟弟说的是玩笑话,一时真担心他们私奔到欧洲去。
莉齐娅跟鲍里斯亲王拉近关系,为了了解俄国政局,帮助自己的银行承销俄国债券,尤苏洛夫到姻亲家都是大地主,这样也好得到贸易优惠。
同时她对亲王背后的母亲,塔季扬娜王妃很感兴趣。据说她生活朴素,乐于帮助农奴,非常的开明睿智,拥有着圣彼得堡最出色的沙龙。
鲍里斯亲王崇拜地说着母亲做的慈善。到收容所的事,他就此移情,对伊莱斯小姐更钦佩了。
这段时间她和卡文迪许刻意保持距离。非常忙碌,收容所啊,报社啊,俄国使团啊,英国议会,女校医院,一堆的事。
在卡文迪许想找她说话时总是无暇,她取消了两人的会面,安慰地吻他,“我最近太忙了,dear.”
然后在他们新年的游玩中插上了鲍里斯亲王。卡文迪许合上眼,不忿地呼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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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迪许要作了
闪击上海看大悲去了,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