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莉齐娅去圣吉尔斯区的收容所看了看,在埃德蒙的陪同下。
她准备了些圣诞的礼物,糖果到保暖的羊毛长袜,手套。
下车后的北风扑面而来,刀刮似的疼。莉齐娅搂紧斗篷,昨天又下雪了。
这处的保暖是大花费,好在她自己有煤,工厂那边的大批量采购能把煤价压下来。莉齐娅突发奇想,用铅笔厂现成的材料和压制工具,造出了蜂窝煤。
8 : 2的比例,煤渣掺上粘合剂,就地取材的黄泥,还有粘土石灰,秸秆碎,煤焦油提炼剩下的沥青也能用上。
莉齐娅囤了一堆,以供未来修路使用。她决意要在伦敦和萨里间修一条沥青路,方便两地的货物运输,这需要议会通过修路法案和沿路的地主同意。
还有,贯穿圣吉尔斯的新牛津路。
秋季的时候,做出的蜂窝煤被她测试燃烧,加点硝酸盐助燃更好,莉齐娅不断改进着。
再加上手工压制的模具,通风三四天晾干。
有孔,燃烧更充分,比单纯的劣质煤好用。烧得时间久,烟少,长久使用便宜,适合家庭使用。
由工厂生产售卖,收容所的人们也能参与劳作。她下了马车。上上次来圣吉尔斯的济贫院还是去年春季,如今看样子大变模样,教堂的附属房都被利用起来。
对外说是临时收容,不会送去农场劳作,原先在街上流浪的人纷纷涌入。
教堂这边做了筛选,到最后满打满算,比较之前翻了三倍,收留了1254个人。
莉齐娅去了其中的一处。里面点着炭火,但自然比不过她通常呆的温暖室内,墙体也不够厚。
仍然发冷,只是到冻不死人的地步。被收容的人们挤在一起取暖。
牧师在前面引路。莉齐娅捂着帕子,进去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说话的嗡嗡声。
一道道目光看向她,她扫视过去。
屋舍里铺满了麦秸稻草,地上坐着的人拥着毛毯,一身破衣烂衫,老弱病残,其中孩子最多。
莉齐娅穿了最朴素的一身衣裳,可是厚厚的呢绒,细羊绒外套,衣领缀着兔皮。
扎眼得不得了。
有点劳动能力的人都能觅得一处住所,廉租公寓到旅馆的一根绳,到这里的都是些穷途末路的人。
流浪儿,老人,残疾人,失业的劳工,因病致贫,欠债的。
他们无家可归,平时露宿街头,靠捡垃圾干杂工过活。
这次只会收容两个月,12月最冷的时候,天气转暖就要重新放回在街上。
现在白天,还能劳作的都出门干些临时活,留在这的,手上也不歇,搓麻绳,纺线织布。
牧师说他们尽着义务,勒令他们每早做祷告,找不到临时活的劳动力会让去院里砸石头,铺路建房都能用到。
这相当于苦役,但莉齐娅心知这是教会的规矩。或者说整个社会都认为贫穷失业是出于懒惰。
收容所这边男女,有疾病的都被隔离开,担心传染,重症的送去医院。按要求设置了简易病房。
但一家人登记好不会分开。
看了一圈后,莉齐娅确认她花的钱落到了实处。其他收容所也是由教会的名义,迄今为止,西区东区到伦敦郊外,陆陆续续收留了两万多人。
街头由她领头或自发设立的济贫点,为十万人提供热汤面包的救助。
这样的景象在伦敦前所未有,大雪积满了地,严冬冷的人都不愿意动弹,排成长龙的人们在寒风中领着施粥。他们靠这一份善心过活。
很难不有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怪了事了,再激进的文人也不好意思抨击一声伪善,虽然济贫院会强制人做苦役,但好歹也做了收容。
“那边是怎么了?”莉齐娅看着被妇女们围起来的一处,不时的呻.吟声传来。
原来是有孕妇在生产。莉齐娅看她躺在简陋的稻草床上,身下垫着旧毛毯。旁边接生的人挡住她。
老妇人匆匆地端来工具,一块粗麻裹布和小刀。
“有热水吗?”莉齐娅忍不住上前问道。 “什么?”来帮忙的妇人吓了一跳。
“手拿热水洗干净,刀片用火烤过……”她快快地说了一堆,再由人转达。
接生的女人们虽不懂照做,听着痛苦的哀嚎声,莉齐娅松了口气。
连牧师都有点烦躁这突然的生产扰了清净。这位女赞助人却没有被冒犯的愠怒。
反而温柔地说话,吩咐了一堆。
在场的神职人员奇异地看着。这群出身于富裕阶层才能当上牧师信奉上帝的人物,他们都做不到这样。
莉齐娅低声让人时刻准备去叫助产士,备好她带来消毒的药品。
转而到一边分发带来的礼物。她带的部分只够给几百人,剩下的和马车一道运来,多亏众人捐赠,各处收容所都有一份节礼。
她戴了遮挡口鼻的纱巾,在这方面很注意,免得染病。
她把糖果递到孩童脏兮兮的手中,棉手套搭上皲裂的手指,排队的人们每人领一双长袜。
带的女仆帮忙一起。她跟他们聊天,打招呼,拿过礼物的道谢,“谢谢你,夫人。”这些人用着尊称。
这次圣诞节礼花费千镑,整个冬季的总支出到了四万多镑,她个人出资万镑。
莉齐娅始终注意着那边,三个小时后,晚饭的热汤要在炉火边烹饪了。伴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婴孩诞生了。
年末的新生儿给这一片带来由衷的喜悦,笑声和孩子的哭声传来,莉齐娅好奇地看过去。
她把这三处看完,总结了要改进的地方,检验蜂窝煤的使用效果,叮嘱晚上一定开窗,正准备离开了。
在那人间的缝隙,她看着那个刚做了母亲的散着头淡黄发,有着张稚嫩的面庞。肚脐绑住布条的婴孩,被擦干掉血迹,裹在粗麻布里在手中传递。
到后面,被那个老妇人,看样子经验丰富的跛脚产婆抱在怀里过来。
莉齐娅没反应过来。随行的年轻副牧师,听明白请求后,神情尴尬地转达道,
“她们问能不能请您给那个孩子取名。”
牧师以为要拒绝,没想到她当即应允。
“她是她的亲人么?”
“不,她们不认识,产妇孤身一人住了进来。”
“夫人。”老妇人把婴孩要递给她。莉齐娅小心地抱过,多么弱小的一个,轻飘飘地在襁褓中。
她看着那双睁开的黑眼睛,心中一片柔软。埃德蒙凑在旁边看着。
“叫什么名字?”他问着。
“玛利亚。”第一时间的想法。莉齐娅轻轻地说。 “圣母的孩子。”她就像圣母一样低头站在那里。
这个名字被传开来,“玛利亚,玛利亚。玛丽。”年轻牧师拿着十字架,银制的落在了孩子的面前,她伸手抓着又咯咯地笑,到了嘴边亲吻着。
“愿主赐福予你。”牧师祝福着。
从收容所出来后,“我打算办个孤儿院。”莉齐娅对埃德蒙郑重地说。
“就像卡洛琳夫人办的那几所。我会资助他们读书,或者学一门技能。”
收容所这边会有人晚上教书和缝纫,在教堂固定的一处,等从街上干完临时活的回来,愿意去学的会来学习。
“我做的还不错吧。埃德蒙。”莉齐娅坐上马车,想起今天的经历。她嘴角翘起笑容。
前所未有的充实满足。
然后,她看向窗外。
詹姆斯.布朗参与了救济。他看到报纸上征集人员去收容所的夜校教书。
大部分人应该会对此嗤之以鼻,只有那些社会改革家,福音教徒和牧师愿意。
他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来教这里的孩子和成年人认字算术。
他看到了她。马车驶动时,窗户微薄水汽的那张面容。她匆匆看了一眼,停住。他定定地站在那里。
两相望着,那刻时间仿佛停止,他睁大了眼,她也一样。她伸手扶住玻璃窗,呼出的白气蒙上,结成往下落的水珠。
跟那次一样,一模一样,又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了。
……
莉齐娅去了收容所的行径被人议论。这样一位未婚的女继承人去那片地界,简直伤风败俗!
“我怎么了?我之前不是经常去吗?”莉齐娅很困惑。做慈善是上层贵妇小姐最常见的活动了。
她只不过没有母亲陪在身旁。噢,说她跟一群妓.女接触,还抱了生出来的一个私生杂种,给她起了名字。
“噢,应该是从牧师那打听到了我的行踪。”至于那对母女……
“收容所里的人们都没提及?他们在意什么?”
莉齐娅干脆出面认领,说正是她这段时间赞助了收容所。她热衷于慈善,并决心用自己的财富改善社会福利。
坦坦荡荡的一言而出,堵住了悠悠众口。谁愿意这么轻易花上万镑啊!这般的财力……
伊莱斯小姐直接拿出了年收的八分之一,那也很多了。今年可真是严冬啊,不是她,要冻死多少人。
说到这,莉齐娅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她想开办长年的收容所,为从事这些营生的妓.女,未婚先孕的母亲,无家可归的女人提供庇护。
就像已有的抹大拉收容所。给予短暂的过渡和帮助,教育和洗衣缝纫等技能培训。
由私人经营而非教会开办,避免繁重的劳动剥削,宗教性质的控制和压迫。
撇去抹大拉这个忏悔的妓.女,指代性明显的名字,只叫做救难所。
她不管别人的想法了。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多的攻讦又怎么样。
凯瑟琳.朗-韦尔斯利夫人袒护着她。威灵顿子爵在半岛战场大胜后,韦尔斯利家族地位可谓是炙手可热。人人都说晋升元帅的威灵顿子爵回来一定能获封公爵。
莉齐娅和凯瑟琳恢复了交情。她同样热衷于慈善,在自己的7000镑零花钱中节省捐了600镑。还很惭愧太少了。她丈夫正热衷于修缮家宅万斯特德庄园。
那栋建筑本身已足够宏伟,他忙着换新内饰,什么都定做,布赫古董家具啊,青铜吊灯啊,紫色天鹅绒桃心花木啊。
迄今为止已经花了十万镑了,每间房间都换了新,还差三分之一。这等奢侈。英国贵族有一大爱好就是修缮家堡。嫁进来的新妇也把嫁妆应用在这上视为义务。
“这难道不是心善的好事吗?”脾气好的朗-韦尔斯利夫人,在一片议论声中直接反问。
“我认为,恰恰相反,伊莱斯小姐有着高尚的品德。光一点,她不会在背后妄议别人。”
这一下,把人堵的哑口无言。
“这有什么关系呢?”卡洛琳夫人直接地说。莉齐娅在丘吉尔夫人的口中,知道了她的份量。
这十年来她在欧洲的交际不是说着玩,有句说法是,这个英国女人知道的密幸比所有使节都多。她很能让人亲近信任,塔列朗亲王和梅特涅都是她的至交好友,维也纳的宫廷现在都记得她的名字。
那时有个名号,叫“wandering princess”(游荡的王妃)
如今回国内来,就连摄政王都要仰仗她的人脉。卡洛琳夫人轻飘飘地在这个关头,把闲言碎语堵了回去。
她陪伴莉齐娅去了威斯敏斯特那边的收容所一趟,又到白厅的首相府做了客。
这次她没受什么影响。公众人物总要承受外界的指摘。莉齐娅想。
好像是和丘吉尔夫妇有关,她的助力让两人的俄国大使之位彻底巩固,原先的政敌不忿试图煽动丑闻。只不过究竟是哪边的不太清楚。
卡文迪许和她一样觉得好笑。他气了好一阵子。这件事被火速压下去,还有摄政王的属意。
莉齐娅站队了夏洛特公主,她还以为会因此遭到厌弃。深陷政局中,总是这样乱了套,一环扣了一环。
她并不在意,酝酿了更大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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