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她打量着他那身亮眼,引得人频频侧目的军服,他还是那样挺拔。
“你成了骠骑兵。”莉齐娅忍不住说。
“是的,我隶属于第10骠骑兵团。”这个团里基本都是贵族子弟,在去年底调去了半岛。
莱克背着手,并未像往常一样伸出手,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能听到他海风中轻浅的呼吸。
“我以为你担任的副官。”他原来在第一线,她能想到的。
“那样晋升得更快。”莱克承认道。莉齐娅张了张口。她知道他这样的理由,但现在还有必要吗?
他在马上冷硬,现在又柔软的眼神,到熟悉的嗓音,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无端的悸动,随即觉出由衷的快乐。她在想她是不是可怜他,可她好久没有这么纯粹的感觉了。
莱克伸手示意,将她绅士地扶上了小坡,他看着她云朵似的蓝裙子,波奈特软帽下的金发,那张面孔,嘴角流露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抱歉,小姐,我可能要先返回军营。”莱克解释着,他们正在步行去往那个方向。
“我知道。”她梦呓地轻轻道,“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好。”莱克摘下军帽抱在臂下。第10骠骑兵团驻扎在普雷斯顿军营。位于布莱顿北部。离海滨不远,步行约莫半小时,骑马要快得多。
他们每天都要进行演练。军官们大多都是不住在军营里,而是寄宿在周边的富裕人家。
“我住在叔叔家。”他跟她提及过的,乔治.莱克爵士,退休的海军中将。
两子两女,次子也参加了海军,大女儿莎拉16岁,小女儿14。
“她叫露西。”他介绍道。她停住,猛地看向他。 “露西。”他念着,想到了什么,牵起嘴角。
她几乎一下以为他叫的是她。
她的脑海里,跟他一样涌现出许多回忆。莉齐娅的目光移向他身边的战马,油光水滑的棕褐色。不像皇家龙骑兵团清一色的灰白色。
她想到了之前的那匹,“它是个女孩,我叫它'栗子',不是因为栗色,而是它喜欢吃栗子。”
他以前喜欢说俏皮话,现在端正严肃了许多。 “栗子呢?”她问起。
莱克缓缓地看向她,“栗子?它在战场上断了腿。”他垂下的长睫遮掩了情绪,“伤得很重,我枪决了它。”
重伤的战马再无康复站起的可能,身为主人,只能亲手处决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很抱歉。”莉齐娅抽了口气。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悲伤与痛苦。他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你说过你很恐惧。”她记得他俯在她膝上说的,倾诉着。她看到了真实的他,他对她露出了柔软的那一面,他们把全身心交给了彼此。
在那之后,急转直下——
“是的。”他回答着。她陷入了那双灰蓝色湖泊似的眼眸。
她看不懂他的情感,包裹着逐渐冰冷的炽热。她与他都欲言又止着,他成熟了,还是她变成熟了。
他没再说他的苦难,战役,她也没说女继承人的生活。仿佛他还只是那个快活时髦的小儿子,她是乡绅家的小姐。
她与他聊她看的戏剧,说他的亲属很好,见过了他的那对表兄妹。
亨利.莱克变得健谈,又好像不是,他会有朗朗笑声,又忽地停住。
整个人原先绷紧着的,慢慢放松下来。
“我把《梅斯黛拉》写成了剧本,能唱出来的喜歌剧,像《乞丐歌剧》那样。”
属于他们俩的故事。他一定没看过。他会回伦敦吗?
“我用了一个冬天。”那个冬天他竞选了议员,短暂的出现后,又消失了。
“我听人说过。”他哼了一段,卢西安在花园里对梅斯黛拉表白的调调。
那段歌词是——
“啊,我在幽林的深处,遇到了个如妖的仙女。”
莉齐娅亮了眼睛,惊喜地笑出声。 “总有人从城里过来。”莱克弯着唇角。
“可惜是上的新剧,还没剧团在布莱顿演出。”
她歪头看向他,“那你要听我弹琴吗?具体的旋律,还有——”说着唱了一句,掀起唇露出白牙。他盯着她生动的嘴唇,长睫纠结。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的灵感是你送我的那个八音盒,我很喜欢,还有那一整树茶花。”
她还跟以前那样直接,毫不顾忌地表达着偏爱。
“那你一定听到了。”莉齐娅突然停住。
“是的,他们说伦敦有个女继承人。”莱克谈起他听说的那个官司。 “行走的百万英镑。”莉齐娅说出了这个诨名,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他,她想拥有一个娃娃那样想要他,她有的更多足够随心所欲,拥有的完全能买下他。
可他好像离她更远了
亨利.莱克,她想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她现在和他一起多么开心,虽然总是回忆起伤疤愈合不会恢复的苦痛,她像在他的心上划了道口子。
而她也在思考起这份喜欢能不能等同于爱。
他们陌生,又是这么地熟悉对方。
海风渐渐地远了,莉齐娅回望着遥远的海岸,上面攒动的人影。她的帽带被吹着随风飘扬。
她想说她遇到了其他的人,可都找不到那份爱的感觉了。
“你会在这里呆多久。”莉齐娅问道。
“一周后启航。”她默住。她能挽留住他,只要开口,但她想一切真能回到以前吗?
两人自在地聊着,到这条路的末端,觉出股恋恋不舍。终于要到分岔的时候,前面就是驻扎的军营,还有半英里的路,周边是些小酒馆,远远一大块跑马的场地。
体面的淑女往往不能出现在军营这。莉齐娅就此止步。亨利.莱克看向她,不知不觉他伸出,她搭上了她的手。
他身上有一股尘土的气息,身上那股过去清淡的香味散去,风尘仆仆的。这身华丽的军装改不了出现在战场上的事实,和那个着装精致的柔软青年不再一样。他一次次地抽出弯刀,奔驰在沙场上,让利刃刺入划过,挑起敌人的胸膛。
他发着号令,看着战友倒下,在战后收拾着残阳落下,士兵捂着肚肠哀嚎的惨像。炮火的硝烟,落下炮弹震耳的轰鸣,惊起倒下的战马,被锯掉的手脚残肢,不断的军乐小号,进攻撤退,侦查探路,掩护追击。
他一边惊讶于自己活着,一边在想死后的生活。他的军衔就是在这样的军功中晋升来的。他靠自己获得了成就,却早已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意义。
今天他余光瞥过,不可置信,但一眼又看到了她,重新找回了她。
“我很喜欢你,亨……亨利.莱克先生。”莉齐娅说,“你是个多么好的人啊。”
他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亲近,记忆总是割裂着的,上一刻还在小屋中亲密无间,滚烫炙热,到下一次,就是他不可置信地神游,在剧院里的一瞥。
再就是分手,她拉着他的手,他以为是最后一面了,可又在信中听说,他有了股冲动,又深知一切不复当初。命运总是戏弄着人。于是,在这次回访布莱顿短暂的停留,他又看到了她。
他上一次冲动,是那次结合和占有,他想听她用鼓励的语调,说很喜欢他。
就像被被困在兰斯顿庄园的那晚,他们探索着彼此,她用一种甜蜜粘腻的语调。
他所有体验都是和他完全爱着的人。她总是这样直接地表达喜欢,可那晚她什么也没说。
她说“我爱你”后,他会说“我也爱你”,然后抵着额头、鼻尖,他就能说他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露西,露西娅。栗褐色头发的女孩,那个梦,他关于她的奇思妙想。他爱她的所有,他越了解她,就越爱她。
她是他深爱着的模样。他憧憬她,爱她,倾慕她,这些情感混在一起,夹杂着背叛分手,不愿承认的嫉妒,闪回时总在想她为了谁抛弃了他,原谅,渴望,到最后就只成了爱了。
只不过酸涩,让人不轻易开口,不确定,摸不透感情的爱。
“来见我吧。”他们站在那,她最后说,“行吗?”
“好。”他想牵她的手,因没有散步的必要只背在身后。
莉齐娅说了地址,他们租住在海滨长廊,临海的街道,有名的豪宅区。
莱克的叔叔家则在老斯坦因区的帕维林大道,临近皇家行宫英皇阁,在市中心,更热闹些。
他们分了手。他叫了辆车,把她送回去。把她扶上马车后,莱克点点头,重新地扣上那顶军帽,矫健地跨上了马。
……
海滨大道这处的住宅临海,是莉齐娅最爱的地界,每天都能在二楼的窗户那看到海景。
今天她看着蓝色的海面,怎么都看不到尽头,她在想他会不会过来。
正如他说的那样,训练结束,十点钟出现在了这。换下来军装,穿了身干练的日装长裤和黑森短靴。
他一派军人的作风,军旅生涯让他身上有了不可磨灭的转变。
莉齐娅提前跟爸爸姑妈知会了声。她去年病重的事,与这位先生似乎有关,两位老人不太喜欢,不明白,但还是很有礼貌。
亨利.莱克少校也是,彬彬有礼的。他坐在对面捧起杯盏喝茶,递了名片这算是正式的拜访。认识的人在度假地遇到有这种来往很常见,也乐于这般交流。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听了这位先生的叔父,是特拉法加海战中有名的战争英雄,和那位纳尔逊少将并肩作战,保卫本土,击沉了两艘军舰,并在此役中失去了右臂,从少将晋升中将,深感钦佩。
约好了明天拜访乔治.莱克爵士一家回访。他退休了,不再以军衔称呼,并不讲究这个。
友好的谈话中,他们时不时的对视,更在暗地里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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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就发出来吧,你俩我不知道说啥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