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这场庭审对公众开放,开庭当天,旁听席挤满了人,各大报社记者准备传出第一手消息,好奇或有闲的伦敦市民一概涌过来。
原告被告律师证人和大法官就位。
结果早已板上钉钉,道歉声明都被事先写好,本以为除了辩护的大律师没什么看头。
布鲁厄姆先生发挥了才能,做了一场出色的雄辩。
给大选席位外,私下里的一门交易正在进行,圣吉尔斯鲁克里的地权转让的提案被交给下议院。
这位大律师洋洋洒洒,说他始终代表着当事人的权益。法官同意下证据被一一宣读。
那长长的继承条款和出生证明,围观的人群原先嘈杂地议论谈话,很快地就安静了。短暂的静谧后,陷入了更大的喧哗。
举世皆惊。一位拥有两百万英镑的女继承人!一个被污蔑是私生女,其实对公国享有继承权的公爵之后!她的男性子嗣能够继承公爵爵位!
天啊!足足37000亩土地!
谁敢想这个数字。全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史无前例!
整个皇家司法院轰动了,消息呼地从里面传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记者们争相报道,把记录的消息递往报社,争分夺秒地指望写出第一手新闻。和各大报纸的道歉声明一起占了两大版面。
记录的书记员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就发出难掩的惊呼,或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实习律师们身穿黑色大氅,头戴扑粉的白色假发,这时也都停住,交头接耳,离得远的口型无声地示意着,瞪大了眼。
其中最年轻的那位,银色衬着深绿的眼眸,他一顿,那张姣好的面容抬起。
听着列举的物证和紧接的辩护词,他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神情难言,转而低头奋笔疾书地记着。
报社和出版商那边败诉,被判决诽谤罪,损毁名誉罪,侵犯隐私罪,恶意骚扰罪等。被勒令整改公开道歉,并处以罚金。
约翰爵士出来后,追上的记者,将人团团围住采访,争相问着问题。
“先生,为什么您隐瞒这位小姐身份这么久?”
“为何不在去年时候即披露身份?”
“爵士先生!爵士先生!您当初怎样拿到的抚养权。”
她可是还继承了个大乡绅表舅的财产。记者们满是对真相内情的渴望,把他们灰溜溜的老板抛在脑后。
一直追问到原告一方上了马车。布鲁厄姆先生笑眯眯地在法院门口接受着采访,关于他刚才精彩的辩词,这在明天会整理成一片有利于名气的报道。
泰晤士报的报社负责人秉持着以往商业的态度,丝毫没把刚才的败诉放在心上,指定要报道这桩大新闻,整理成颂词。
天啊!突然觉得吃这个官司也没什么了。
实习律师和旁听的律师学院法学生们出来,站在一块热烈地讨论着。
真是开了眼了,第一回见这样的案子。
汤姆.乔伊拍了旁边正出神的友人一下,
“乖乖,詹姆斯, 200万英镑总资产,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少,值几个贵族老爷了。”
黑发绿眼的青年移开目光,他眺望着远处,难得地沉默,又忧心忡忡着。
这场名誉案在卷宗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讨论的结果是,报纸上的预热都说的通了,这案子真值这个热度,起码要热闹一个月呢。
报纸上的广告页面是《梅斯黛拉》剧作的宣传,考文特花园周边被雇佣的孩童把节目单塞到行人的手中。
到当天购票,顶层楼座最便宜的是一先令,低层的要三先令七便士,公共包厢一张六先令。剧院可容纳三千人。
詹姆斯.布朗把那张黑白的单子捏在手上。十月份,他想着十月份这个日期。
时间一转就只差八个月,怅然若失。
二月初的伦敦仍灰蒙蒙的,裹在冬季的末尾,行人车马哒哒地驶过,车来车往。
他呵了口白色的雾气,臂间拥着出庭的假发,把宣传单揣进怀中。
……
这一切的走向符合她的预期。第二日伦敦这里炸翻了天,报纸还有一天送到海伯里这边。约翰爵士还要处理好接下来的事宜再归来。
莉齐娅忙着研究煤焦油的事,安静地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她想制备苯胺,分为硝化反应和煤焦油分馏,流程复杂,不如从更早期的靛蓝干馏开始。
现在气体温度计还没有得到改进,莉齐娅用的是工业上最常见的华氏水银温度计,测量范围按摄氏度算可以到水银的沸点356 。
在加入生石灰后对苯胺进行热分解,得到鱼腥味的油状物。
如果要大批量制备,估计要做专用蒸馏装备。靛蓝作为原料成本太高昂了,大批购买的话一磅靛蓝也要三个先令。
之前的鸟粪一磅不过一两个便士,制备的紫脲酸胺60g仅要10便士。
她现在析出120g极易氧化的苯胺油状物,再转成苯胺紫按照20%产率算,哪怕高点的40% ,那么40g都要三先令打底。
但要是换成不值钱的煤焦油,那就真一本万利了。
莉齐娅准备把这一小瓶密封珍贵的苯胺用作初始的实验。干馏的尝试经历了三天,她保持通风,走出小木屋后摘掉自备的口罩,呼吸着林中新鲜的空气。决定休息一下,苯胺可是有毒呢。
散完步后她转到另一边的小客厅处理信件,最近忙于化工,特地把办公室搬到了这边。
莉齐娅一边拆信一边思考怎么去找匠人,好把构想中的铜制反应炉之类造出来。已有了大致想法,等晚些时候画出图纸。她对绘图方面可熟悉得很。
布鲁厄姆先生跟她汇报这项庭审的结果,颇有邀功的意思。她务实地替他付了一张宴请的账单,圣吉尔斯鲁克里的事,完全能通过了。
阿瑟.黑尔每半月定期写一封信汇报。事实上去年十月初,他在听说鲁斯小姐病重后,就立即从伦敦返回了赫郡。来回耽搁下,鲁斯小姐却已离开了。
他请求来见她,她没有答应。他只得定时写信问好,在伦敦俱乐部的一览,各种新闻都事无巨细地写好。出于一种不愿言说的心思,他倒从来没提起过亨利.莱克。
要不然莉齐娅就得从另一方面知道前情人消息了。在那次巴斯遇见,再到圣诞节收的礼物后,他们再也无联系。她会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进了下议院,似乎很出色,各种刊登的演讲,完全曝光在公众面前。他与他过去所愿望的背道而驰。
她从未问过,阿瑟.黑尔先生也就松了一口气,没提起这位新起之秀了。
到庭审这件事后,黑尔先生写的逐渐频繁的信,这周的迟迟没有到来,晚了两三天又恢复如常。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怕是要用一辈子仰望她。
莉齐娅翻阅完信件,回了亲友后,转而看起这周的账目,心想有什么规划和变动。
乡村别墅离住宅不远,她回去陪姑妈吃饭。菲尔德先生最近来得勤些,照顾蜗居在乡下的她们姑侄两人。还好有牧师太太什么的过来说话,要不然得无聊死了。玛丽姑妈做了一堆编织活,时不时感慨自己比去年更老了。
莉齐娅站在廊下,看着那颗绿树,上面缀着的,纷纷整朵断头,落下的茶花,雪白的散落在地上。
明亮的蜡烛被点起,一楼的餐厅笼在夜色的黄晕之中。
亨利.莱克大概是在这样深夜乘车离开,他没有赶上二月初的庭审,对此一无所知。在马车驶过泰晤士河,车铃声荡响着伦敦桥时,回头看了一眼。
笼罩在一半睡梦一半狂欢中,莱克想到了沃克斯豪尔花园里的万盏明灯和音乐会,似乎从这里还能看到光亮,舞蹈音乐喷泉,到恰好绽放映亮的烟火,照出车里的半张面庞。
抿住的唇,轻扬笑了一下。
他离开了,她回来了。
白色茶花一朵朵地落下,在夜里睡梦中无声息地掉落。
莉齐娅用一个冬天写了一本小说,落笔结束,玛丽安娜踏上了回都柏林的船只,坚持走她的道路,幡然醒悟的兰斯侯爵骑上马追赶的那一刻。
她就在想,冬去春来,回伦敦吧。
埃德蒙按约定的那样,跟约翰爵士一道回来看望她。他们亲热地拥抱着。
她偷偷地唇角碰碰他脸侧。菲尔德先生思索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玛丽姑妈研究着侄子侄女俩。
莉齐娅在家中是全然的放松,她不用在乎别人,不用紧绷着面对着各种挑战。
夜晚她靠在兄长的肩头,“艾德,我不确定我选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她合着眼,他的手搭着背抱住她。
“我会面临什么。”莉齐娅全然地依偎着,她不需要再通过肉体亲近证明,她安详地喜爱着他。可惜的是,没法再进一步了。好像这样也行。
虽然她总是觉得孤独,自己放弃了某种更宝贵的东西,全然变成了另一种人。
“但我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做吧。”她轻轻地说。
……
庭审当天消息一传出,在伦敦的贵族圈引起了全面的震动。
各路贵妇爵爷绅士们,涌去汉诺威广场的公爵府,问罗克斯堡公爵夫人,“这是真的吗?”这位安静寡言的贵妇人点着头。
人人试图套出更多话来。互相通信,询问,沙龙,晚会小聚,剧院包厢的穿穿梭梭,有的人还记得当初私下里的排挤和讥笑,为此赧然。
“你知道吗?”
“你听说了吗?”
“天啊天啊。”贝斯伯勒伯爵夫人在信中大惊小怪道。她自己娘家的斯宾塞伯爵,她的侄子和继承人奥尔索普子爵,就急需这样一位女继承人填补亏空。
只是,这也太多太多了吧。泽西夫人到威尔特郡女继承人,都没这个数呢。
多塞特公爵夫人急急到了妹妹阿博因伯爵夫人那里商讨。
她女儿今年要和未婚夫结婚,肯定要回城里一趟。她儿子在乡下呆着,始终在诺尔庄园里不愿过去,整日驾车遛他的小猎犬,把公爵夫人恼得厉害。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体稍好了些,虽然脾气还是一般坏。
“这可怎么办。”她现在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 200万镑英镑?哈!
她手中把控住的亡夫和独子财产,也不过这个数,居然归一个女人所有! 10万英镑的嫁妆都是天价了,她有足足二十倍。
多塞特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懊悔,早知道,谁能想到了。
主要在于手底下的那个公国,十足有地位。要是个只有钱的暴发户,她倒不至于这么惋惜。
“过去的事多想无益。”阿博因夫人说,“如果那位今年社交季回伦敦,你得赶忙办场晚会欢迎。”
“已有的恩怨不算什么。毕竟,如果她想要地位。乔治是最好的选择。”她直接指出,多塞特公爵是全英国唯一的,这么年轻就已继承公爵爵位,最有地位的贵族。
还有,阿博因夫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身体不好,有什么能比年纪轻轻就能做寡妇,随意交际名誉看得不像未婚小姐那么重,掌握财产,还有个公爵夫人头衔更吸引人的呢。她姐姐当初看中的不就是这些吗?
———————— !!————————
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真好看,值回票价
戈登小姐那一本女主就是精挑细选了个病弱未婚夫,爱的她死去活来美滋滋当寡妇,顺带继承爹遗产[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