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议事厅外,黑压压一片深色礼服,中途休息的议员中,金褐发灰蓝眼的青年出众到一眼就能看到。
被环绕着,处在中心,侧头和乔治.坎宁谈话。这一行成员走来,人们纷纷望过来,让出位置。
“他是谁?”栗发灰眼的男人,遥遥注目着,问道。
“亨利.莱克。内政大臣的儿子,次子。他哥哥是爱尔兰首席秘书。纽卡斯尔公爵的侄子,白金汉侯爵和霍德尔伯爵的外甥。”
旁边黑尔新交的友人,前两年就步入下议院的古尔本先生说道。
一家子显贵,黑尔想。本身托利党,亲友却是辉格党大贵族。
“和佩勒姆家族的联系你应该知道。一个政治世家,但他加入了坎宁派。”
黑尔先生艳羡地仰望着。生来就处于别人几十年要攀登上的顶尖位置。
这正是他渴望的。古尔本先生是种植园主的儿子,靠这一财力支持步入政界。
他属于利物浦派。如今28岁,议员这般年轻的不在少数。两人在怀特俱乐部结识,古尔本先生有意提拔阿瑟.黑尔。
毕竟,从政的一条就是家资丰厚,且有向上爬的野心,这两点这位工厂主之子都有。
只是,要成为个出色的政治人物,还要富有魅力,才智过人,和有坚定的信念。
古尔本先生评价道,亨利.莱克什么都有,就这点存疑。
“可他才21岁。”他颇有乔治.坎宁年轻时那股咄咄逼人的态度。
在42岁的坎宁逐渐发展成被人认为没有原则,追逐权力、玩弄权术,只愿当宠儿趋炎附势时,这位年轻人的出现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预计到未来能成为非常有魅力的领袖,就像小威廉.皮特那样。
刚才他那次亮相,被人认为是“威廉.皮特以来最好的一次首次演说”。
他和他父亲同名,看来以后也会被人称为小亨利.莱克。衬得其余人等黯淡无光。
阿瑟.黑尔就是其中一员。他刚以反天主教和支持奴隶贸易为主题投诚。
他想加入利物浦派。
黑尔先生,没什么要追求的,只想参与势力最大的那一方保证晋升。辉格托利,各中的小派别,在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大部分人都在追名逐利。
这一点,他倒是跟乔治.坎宁一样。他们的出身同样不体面,比起理想更愿意要提拔地位。
不过刚才对面辉格党人嘲弄的嘘声实在让他恼火。
“我听说卡斯尔雷勋爵本来想召他入门下。”
卡斯尔雷子爵,传统固执的保守分子,但意外的很有原则,实用主义。模样也很出色。
黑尔阴暗地想,这位亨利.莱克的任性会不会成了他的阻碍。
但古尔本先生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派别在上等阶层中没那么重要,除了在议院针锋相对,吵得最凶的辉格托利也能在剧院里笑着在同一包厢看戏。
“坎宁和卡斯尔雷之间关系有点缓和。”
毕竟利物浦伯爵可是有名会协调的温和派,致力于调解政党间关系。要不然怎么选他当首相呢。
“亨利.莱克,某种程度上是两人和好的桥梁。卡斯尔雷想邀请他出任外交部的次官。”
黑尔听着,他才21岁,他们都是同样的年纪。他却能一进入议会,就担任初级部长。
“巴瑟斯特伯爵想提供他战争与殖民地副部长的职位。”古尔本先生轻飘飘地说着,“但他都拒绝了。”
亨利.莱克先生虽一跃成为坎宁派核心人物,但只是因为能力家世很被看重,本人的倾向没那么明显。
一位中立能干的政府官员,无论派别怎么更换,人们都想他留在政府里。
可惜不幸的是他要回到半岛,真让人失望极了。威灵顿子爵想是会很欢迎他这一位副官的归来。
“亨利.莱克上尉在今年下半年的半岛围城战中大放光彩,只花了两个月擢升。”
回战场或许是他为国尽忠的荣耀感吧,贵族们比起在议会更愿意上战场,只是有些可惜。
黑尔抿着唇,原来,他放弃了这么顺遂的晋升机会。战争部副部长,任期几年部门间调换, 30岁后会很顺利地就当上内阁大臣,旁人想都不敢想。他对此却满不在乎。
人们都说亨利.莱克是未来的首相人选,坎宁派的接班人。这是他家族天生赋予的使命。
黑尔先生看着那张英俊迷人的面孔,尤其他们还那么相似,仅因出身不同。
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嫉妒。面对这样一位年轻优秀,背景深厚的人物,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他甚至于不屑。初级部长,他得运作上十年,不计成本才有可能达到。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甫一成年就能进入议院的隐秘暗喜散去,转而是自卑、渴望和崇拜向往。
“所以,你的赞助人是?”古尔本先生说了这么多,很好奇这位新晋议员背后支持的人物。
黑尔的目光从这边移到那边,始终追随着。对方身上充斥着对权力餍足,长期处于那个位置的倦怠感。他乔装几十年都不会有的风度,还有摈弃权力欲望理想的信念。
这位亨利.莱克,刚才完全不顾及旁人看法,直接说明支持天主教解放和反对奴隶贸易,“保持国家稳定为基础的适度改革是有必要的”。对面辉格的嘘声都停了一阵。
而他没法不掩饰不渴望这些。黑尔想。他想融入这个党派,对于什么只能保留隐藏观点。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张黑发绿眸的面孔。还有那张高傲俯视的美丽脸庞。
冥冥之中亨利.莱克投过目光。不过不是看什么人,而是扫过乌泱泱的一片。
他垂下眼眸,在黑尔有所应对前,低头露出笑容,转而就被迎了进去。
……
整个12月为了圣诞做准备,室内装饰一新,笼罩在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中。
又下了两场雪,到喷泉雕像都结了细长透明的冰棱。
一家人传着香橙苹果和香料煮出来的热红酒,孩子们都被允许着喝上半盏。
圣诞布丁于月初就开始制造,用了大量干果和烈酒,浸泡发酵好后烤制放置,等圣诞节当天蒸热。
佃户送上棵新砍的优美冷杉,翠冷绿意,用杏仁葡萄干,姜饼和蜡烛,小玩偶装饰,顶部一个展翅天使的小雕像。
夏洛特王后引入了圣诞树这一习俗。现在过的是一整个圣诞季,从12月6日持续到1月6日。后面工业革命后,雇主为了让工人工作,缩短了假期成了圣诞节。
家家户户把绿色植物带入装饰,冬青,常青藤,槲寄生和迷叠香,配上香料橙子蜡烛和苹果,制作成接吻球和接吻环。
站在槲寄生枝条下的女士不能拒绝索吻,否则会带来厄运。这时候的男士有的会随身携带槲寄生,找机会偷吻女孩。
伯伦特家的两对年轻夫妻,在银镜前的绿枝下,每次一遇到亲吻得特别自然,吻一次就摘一枚浆果,等全摘完了,就没亲吻的必要了。
小孩子们捂着眼嘻嘻地偷看。
莉齐娅想到了,她当时就和埃德蒙打赌什么时候约翰会亲吻玛丽安。两人在窗外,偷看了这对青梅竹马在壁炉架边接吻了五年。
邻里间互相拜访。每晚都有各种家庭活动,客厅游戏,打打牌,猜谜,哑剧扮演和跳舞。
莉齐娅弹着琴伴奏,拉着小孩子们跳苏格兰舞。侄子约翰她每年都能见到,因为只小三岁,小时候她就孩子王带着乱跑。
现在却拘谨了许多。随母亲俊秀的白皙面庞总是害羞地微笑,到拉着转圈时又笑得很开心了。埃德蒙在边上困惑地观察着,皱起眉。
摄政时期的圣诞季还是挺有节日气氛的,乡村人慢悠悠地过着每个日子。
12月21日圣托马斯节,照例去做慈善布施,教区的济贫院收到了满满的捐赠。战争中丧生士兵的贫困遗孀,挨家挨户敲厨房门乞讨。
莉齐娅提着篮子,跟着埃德蒙跑遍教区的穷苦人家,感谢前两个月来看她,老妇人吻她手背送出祝福。她现在已经好了大半,身子骨重新强健起来。跃跃欲试,就等过冬后重新骑马。
兄妹俩在冬日光秃秃的小村子里走着,每个阶层的人都乐滋滋互相拜访,享受着一年一度的长假期。身后的大孩子一串,裹得严严实实,好奇地逛着乡村,一深一浅踩着雪去送过节的礼物。
这一代孩子不像父母那辈在乡村长大了,不是生活在伦敦就是利物浦。
“埃德蒙,你在海伯里呆了三个月了!”
莉齐娅惊叹,没想到埃德蒙陪她这么久,去年的时候还是过节才回来呢。
埃德蒙笑着接过毛毯,挽住她手怕滑倒。两个人牵住手。
莉齐娅低着头说,“不知道池塘能不能上好冻,我还想滑冰呢。”
“别这么看我。我现在强壮得能滑上一整天。”她可是滑冰的一把好手,还喜欢坐雪橇。女孩说着,呵了口雾蒙蒙的热气。
她跨过枯枝,两人对视着停住。
埃德蒙眨眨眼,伸出手指,莉齐娅怔忪,他笑着把她脸下的帽带拨正,拇指按上了温软的脸颊。
收回了扬起的嘴角。她好奇地望着他。
“莉西姨妈!莉西姨妈!”乔治和安德鲁捧着点心包裹过来,两个小男孩一唱一和,吵的不得了,“艾德舅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说着吸了吸鼻子下拖着的清鼻涕。
埃德蒙弯腰拿手帕给兄弟俩仔细擦掉。
最大的约翰照看着这一对小表弟,他自己的两个弟弟拉尔夫和哈罗德也被带动着乱跑闹得头疼,玛格丽特拉住6岁的小妹妹玛丽。
孩子们的父母各有各的事,小约翰先生在北方呆惯了,但每年回来还是要跟父亲约翰爵士去巡视完这片土地,拜访佃户,谨记地主的责任来。贝克先生照例跟随着女婿亲家,围观起这一英格兰南部乡间的士绅传统。
大律师约翰和兄长一道,菲尔德先生未婚无子,弟弟是名义上的推定继承人,也要承担起土地的事务。玛丽安和伯伦特太太顾及着两个还小的女儿,没有出门。
最后在唐维尔寺吃了顿晚饭,菲尔德先生家的厨子过圣诞季精细了不少,上了份正好浇着糖浆的李子布丁,还有少不了的浓汤炖肉。
马车把人送回去时,菲尔德先生在门口招着手。做弟弟的和妻子儿女在这陪孤家寡人的哥哥住了一晚,给冷清的修道院增添了不少热闹。
凛冬的空气下,圣诞节大餐的食材一早被采购好,如以往一样筹备着。
南部的乡绅习惯当天吃烤鹅和肉馅饼,北方人热爱烤牛肉。将近两百年前贵族们餐桌上还有鹿肉,因为教义被禁止了。
还有少不了,浸泡着白兰地和朗姆酒,被点燃起蓝色火焰的圣诞布丁。
亲友间互赠手写的贺卡和礼物。菲尔德先生送了她一套精美的文具,中规中矩。
莉齐娅看到是缪斯公司推出的新年礼盒失笑。
她从10月就开始预热,什么圣诞限定款金笔,替换笔尖,可安上金笔尖的天鹅和孔雀羽毛笔,铜版印刷日历,图案内页的贝母本,原创版画集,象牙裁纸刀,镀金瓶装墨水等等一应俱全。
翻开如立体书一样,最昂贵作为资深会员可订购的那套,市面售价150镑。镂空花纹贝母嵌刻各种工艺,纯手工制作,配套东方漆制或是巴洛克式的文具盒一装,简直就跟个小型的梳妆台那样讲究,倒还真有面可以照人的银镜。
100套直接售卖一空,供不应求,成了已婚贵族夫人起居室里必不可少的装饰品。私人订制的成本再高,她都从中获利了8000镑。
哪怕今年没收上来的2万镑,也因过了期限能每月收取利息,直至对方付清。把东西卖给消费能力最强的那一群体,真是赚钱的好法子。
就像金笔那样,礼盒也分了层级,市面上常见的40-60镑,简陋一些。还有面对于中等阶级的10-20镑文具套装,更便宜一套几镑促销的钢笔。
在她之前,都没有节日营销这一概念,实在吊足了人们胃口。账面上一共26000镑。算是她今年能大赚的最后一笔了。
莉齐娅没想到菲尔德先生会送她这么时髦昂贵的奢侈品,除了美观可一点也不实用。
“我在绅士杂志上看到了广告,好奇订购了一份。莉西,你之前送了我金笔,好用到我削羽毛笔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莉齐娅春季的时候就寄过去了一份给菲尔德先生做礼物。虽然她说没花多久,但菲尔德先生这种常看报纸的,估计知道定价,一支30镑,够买3吨鸟粪肥料的小玩意。
他倒没批评她。
金笔已经普及到年末,上层阶级几乎人手一份。回家的亲友,小约翰先生到大律师约翰,都习惯从怀里直接拿出笔,蘸蘸墨水行云流水地写字。比削羽毛笔要方便点,书桌旁用羽毛笔一时改不过来,那么出门便携支金笔更理所应当。
钢笔尖更别说了,比羽毛笔廉价耐用得多。她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那我就收下了,先生。”莉齐娅高兴地张开手。菲尔德先生会意。他俩友好地抱了抱。
香气馥郁,温热柔软的身躯拥入怀里。莉齐娅下巴在肩膀上抵了抵。菲尔德先生年轻时候身上还有股柑橘水味道,现在只剩剃须水和肥皂了。
“您以前可送了我许多洋娃娃呢。”要不然她哪来那么多过家家酒呢。寻常的布娃娃,各种进口,精致摆在玻璃橱窗的瓷娃娃,玻璃眼珠子,头发是真人的,裙摆上绣着花纹,一个也要一二十镑。
每次菲尔德先生一进城,1802年那趟从国外回来,都给她带许多小礼物。
他一开始把她当小姑娘,现在把她当大人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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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也是青梅竹马啊!气氛都到这了也亲一口吧
这种亲吻不是舌吻应该,就是礼貌亲个嘴,但是偷吻的小情侣估计[狗头]
回伦敦前大概就是这些日常
艹养成居然很好磕,一手抱大的穿着花边裙子的小姑娘,现在又抱了抱[爆哭]
这么一想两个人结婚的if线也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