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巴斯城多用蜂蜜色石材,建筑师小约翰.伍德在这里修遍了乔治亚式建筑。
除了本地的居民,多是来度假的中等阶层以上居民。市中心是市政厅,罗马浴场,矿泉水厅和巴斯皇家剧院。
浴场往北的盖尔街,连接着女王广场和圆形广场,圆形广场往西即皇家新月楼,东北边是上舞厅。下舞厅则在中心老城区的埃文河旁,临近普尔特尼桥,两边有绿地花园。
伯伦特一家习惯每年到巴斯,租下皇家新月楼的联排住宅,邀请亲家帕斯特牧师夫妇做客。
他们六十边上,帕斯特先生还在履行着牧师的职责,并未退休,长子也是个牧师。两个女儿出嫁去了同样的绅士阶层。
帕斯特将军和玛德琳常出海,一对子女放在祖父母那照料。老帕斯特夫妇秋冬都会在巴斯住着,毕竟同在萨默塞特郡,离得近。
帕斯特家在盖尔街租赁了一幢。巴斯的房屋租金比伦敦要便宜许多。
年200-300镑就能租到很好的联排别墅。皇家新月楼这里,由于常租,每年必去, 12号这里为伯伦特家保留着,每年只收800镑租金,季度200镑。
莉齐娅见到了她的外甥女安妮, 10岁,大两岁的哥哥威廉还在海军学校里要等圣诞节假期。
玛德琳上次和丈夫返航是六月份,很快大西洋那边就打起仗,作为少将自然被调过去指挥军舰,亲身参战,不知道圣诞节前能不能回来。
一家人走走停停,顾及着她身体,歇了两晚,花了三天时间。菲尔德先生真如承诺的那样,难得地跟他们一起。四个人坐了一辆马车,一路往巴斯城驶去。
新月楼租赁的宅子有伦敦温普尔街那的一半大。皇家新月楼,形如一弯新月,联排的别墅密密地连在一起,和小约翰.伍德的父亲老约翰.伍德所建象征着太阳的圆形广场遥遥相对。
上世纪英国乔治亚式的庄园宅邸基本都出于这对父子之手。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住在一楼,莉齐娅更愿意到二楼看看风景,金色的巴斯城,整个都浸在了蜜糖里,市中心穿过的埃文河缓缓流淌,安详静谧,望起来真有股佛罗伦萨的味,怪不得战争后常跑去那的英国人,通通涌到了巴斯疗养。
埃德蒙也在二楼。至于菲尔德先生,按例在三楼的客房了。
莉齐娅给外甥女带了支金笔的小礼物。安妮长相随母亲,身量纤细,褐色鬈发黑眼睛,是个文静的美人胚子。玛德琳他们常在海上,收入也用不了多少,安妮跟祖父母住在牧师宅邸里,请了家庭教师。
莉齐娅的日常,白天到市中心去,逛逛米尔森街和斯塔尔街,和市政厅市场的集市,买买东西。
她在商店里看到了各色的钢笔尖和笔杆,以及金笔的高级货,布料店橱窗里堆满了从曼彻斯特那进货的紫色料子。签了专利金的那四位基本都去北方开办染料厂了,原料鸟粪从利物浦进口,硫酸厂在伯明翰,平日就用于漂白和制取靛蓝,极大地节约成本。
她的染坊因为地处伦敦,加前期占了第一手的供货渠道,临的港口好对欧陆出口走私,只是原料获取花费多一点。
两者有利有弊。
英格兰南部对紫色料子的消费大于北部,因多是有钱有闲的富裕大户,北部佃农多。那四家默契地瓜分了丝绸羊绒,甚至到易褪色的细棉布市场。她的染坊则重点放在室内装饰方面,天鹅绒绸缎等昂贵料子室内做窗帘沙发缎面等少不了。
人们从一开始的狂热,到终于反应过来紫色好得,不算稀奇。伦敦东西过气比谁都快,只能在具体颜色,怎么推陈出新上下功夫了。
巴斯这里还在兴头,上了最新的秋冬料子,就连集市的摊位上都摆了紫色的布匹,帽子还有缎带之类,供本地人和来度假的富裕市民挑选。
大众还没穿厌,以往贵如黄金的紫色料子便宜成这样,和靛蓝布价格差不多,谁不爱穿,约莫还能经营个几年。
目前普及范围刚到中等阶层,底下劳工用自染的廉价胡桃色,到植物黄色多。靛蓝依赖进口,靛蓝布的市面售价,算是中等偏高水平了,只比胭脂红,巴黎绿等要便宜。
随着纺织业的发达,未来印花棉布的流行,普及到家家户户,染料这门生意还能做二十年。
莉齐娅来巴斯这趟为了疗养,被监督每天都要泡温泉。她和玛丽姑妈结伴去罗马浴场。
进门后男女分开去东西浴场各自的更衣室,换衣物等候,蒸桑拿,泡澡。冷水室,温水室和热水室逐步适应,或者在干蒸室先出汗刮刮脏东西。
中心露天的大浴池男女能一起沐浴,穿着长袍,戴好假发帽子下水,蒸腾上来一股硫磺味。
旁边有椅凳,一半浸在水里,到这的都是体面人,认识的之间优雅地谈话。莉齐娅靠在长凳上眯着眼,尽情地泡着热水澡。
往中间深处去能搁那游泳。她转而自由地游了一会,浮了浮水。
在海边时候,男人和孩子们能裸泳,女人要穿层法兰绒的衬裙,隔开来各占一边海滩。不过胆大点的也能脱光了游,不被人撞见就行。
泡温泉类似罗马人那样,把这当成社交场所,男女混在游泳池里,泡澡,社交,运动。
巴斯的这座罗马浴场最多能容纳6000人。
整个19世纪到百年后,英国各地都是公共浴室,游泳池和海滨浴场,为了消除疾病。谁能拒绝泡在水里洗澡呢。
莉齐娅呆够了后,和姑妈起身上了旁边长廊,到东浴场的小房间里。
西浴场男士用,东浴场女士用。这里就能脱掉衣服了。她们习惯地去了干蒸室,放松地蒸得浑身滚烫,由着人抹油和用刮身板。
英国人管这叫拉丁浴。姑妈跟她讲伦敦土耳其浴室,现在不流行了,只有已婚的夫人才会去,未婚小姐是禁止的。
1800年左右这里还是有名私会捉奸的地方,男女偷情一般会约着土耳其浴室的私密房间,嫉妒的丈夫跟踪,紧随其后。
莉齐娅一直都了解,这种罗马式的地点有多流行,男人去妓院,已婚夫人也有她们私人的享乐地界,更为隐蔽,进去后一堆美貌少年供其挑选,什么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的西班牙到俄国远东的应有尽有。
怪不得梅毒猖獗,人们还把这视为魅力的标志。
某种程度上,对于上层阶级美貌是最好得的东西,当然,美丽名气家世金钱俱全,这种就珍惜到要被众人追捧了。
冲干净后再去热水池,温水池,圆形喷泉的冷水池,以此类推,适应温度再出去,不担心着凉。
如此一下来,一天也就消磨完了。
每天能洗澡,享受着按摩,对她来说还挺愉快的。
浴场入口旁边的矿泉水厅,能喝现泵出的地下矿泉水,莉齐娅惯常喝上两杯。作用没吹得那么包治百病,只心理上觉得好像的确有用了。
晚上到剧院看看剧,或是在上舞厅里听音乐会。巴斯人多,人多休闲的地方一定热闹,不然耐不住寂寞。一年四季都有一堆活动,不比伦敦夏秋要冷清些。她的头发到半指长,打着卷,为了保暖总裹着印度式的细纱头巾,在包厢里时旁边人总看她,讨论起来了个异域打扮的美丽女子。
面色苍白,木兰花一样的嘴唇,身体不算太好,一看就是来养病的。
她旁边有亲友陪伴,顾及礼貌倒没人来随意搭讪。有时莉齐娅会一个人来看剧,虽说对未婚淑女来说不礼貌,但谁管的着她。巴斯風俗业没有伦敦那样发达,在剧院长廊上单独走的都会被认为是招揽客人的妓女。
她一时兴起就会去买张包厢票看部,通常不看完只到一半,够了也就走人了。新剧上的少,大部分她都翻来覆去地看过无数遍。
这或许就是她生活无聊的一处来源,就像巴斯每年都来,让她快乐有新鲜感,不一样的东西太少了。
莉齐娅尽情地度假着,把所有不快抛在脑后。她会去盖尔街上的帕斯特家喝喝茶,周日到教堂做礼拜,上舞厅虽人挤人,但她也懒得去跳舞,偶尔在茶室里遇到熟人聊聊天,日子过得舒心又安适。
当她不想去市中心时,就在皇家新月楼前绿色的大草坪上散步,或者到边上的埃文街逛逛。
巴斯不大,市中心到北部新城区,这一大片地方半小时能就能走完。
她到罗马浴场周边的老城区那习惯坐马车,附近走动菲尔德先生和埃德蒙会在一起,陪伴左右,阻开一些轻佻的搭讪者。
对她观察许久的一些邻里看出,这位小姐管身边褐头发,五官英俊深邃的那位叫兄长,另一个更成熟文雅,同样出众的绅士,应该是来增进感情的追求者了。英国人恋爱一向温吞,菲尔德先生的伸手点头在他们看来是最为得体的举动。
看她没太多社交的需求,也不跳舞,想是婚事方面有着落并不着急,不用像其他女孩那样去认识新的对象。最关键身体不算好,来疗养的需求更多,避开热闹累人的活动正常。
瞧她脸多么苍白,半透明的,每早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像是得了肺病的模样。得肺病对英国人,尤其是英国女人来说太普遍了。现在人不知道肺病即肺结核传染,不避讳还把这视为上流病。
或许十一月份的原因,伦敦又到了热闹的季节,总之贵族们都往那跑,炫耀着自己的大宅社交。巴斯的皇家新月楼空置的多,除了约翰爵士习惯来巴斯的老友,倒没遇到太多熟人。
玛丽姑妈的好友在巴斯的不少,未婚的女士们上了年纪,爱在巴斯常住。她每天都有事干,偶尔带着莉齐娅去。大概是知道她不太想跟人交际,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度假能说没有意思吗,开始还有点趣味,想她就该来。不过日复一日,当莉齐娅把最新的剧目,老旧的全看完,音乐会的曲目名单都倒背如流时,又无聊起来。
还好有小说写作和剧本改编可以消磨。
上层阶级的人们是怎么忍受不工作,成日无所事事的?
又是一个夜晚,去隔壁度假的乡绅家吃了顿饭,租在一块即使此前不认识,现在也该熟了。他家一儿一女,约克郡人,一家人到巴斯来过冬。
莉齐娅委婉拒绝了那位继承人献的殷勤。回来后没多久,她呆不住,想去看剧,写剧本的原因,使得她把各种歌剧翻来覆去地看。
菲尔德先生被请去凑数跟老先生们打牌。
在自家庄园里还好,到伯伦特家租的宅子做客,菲尔德先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独处。要不然这般逾矩倒真像位追求者了。
莉齐娅因着总有打扮花俏的年轻先生在她身边转悠,思考要不要暗示他们菲尔德先生是她潜在且家人属意的订婚对象,那样能省去不少纷扰,又觉得有些冒犯。
埃德蒙要跟她一起,玛丽姑妈早早睡了。她裹紧披肩出了门,去剧院看剧总要有穿晚装的礼貌。
她戴了两点蓝坠子,裘衣围得严严实实,晚上九点钟赶上的这场是莫扎特的魔笛。
莫扎特是看不厌的剧目之一。他们脱了外衫递给仆人,进了包厢,一路接受着人们的注目礼坐了下来。
巴斯剧院比伦敦剧院要小得多,人挤人的,望得到对面坐满了人,除了少数要云里雾里恰好立在舞台上,彰显自己身份被说是哪位爵爷的几个私人包厢,基本只卖公共包厢票,供来这最多的乡绅,牧师到中等阶级消费。
莉齐娅从第二幕顺利地接了下来,听着这一场德语歌剧,王子塔米诺接受着祭司的考验。到帕米娜被其母夜后认为塔米诺背叛,给予匕首让她杀掉祭司萨拉斯特罗。
这就是最为著名的花腔女高音,夜后咏叹调。许多女高音都败在了莫扎特越写越高到离谱的音阶上。
主演作为巴斯剧院的当红演员,这方面的技艺可谓娴熟,唱得上去丝毫没有破音。虽然在莉齐娅挑剔的耳朵里不够完美。
她无聊地看着。
于是在那魔笛,那一声声复仇的花腔中,莉齐娅眼光扫过对面的包厢。
灯火的半明半暗中走进来了一人,他的脸庞被包厢前的整盏明烛的水晶灯映亮。
俊挺身材,背住手,挺直背,军人的身姿。
她看到了他。剪短的鬈发,成了利落的褐色。那张漂亮的脸庞柔软不再,随眉眼一起可谓是英俊逼人了。
他肤色变深,瘦了许多,下颌瘦削,锋利,抿住薄唇。锐利的目光看来,怔住。
那双蓝中发灰的眼眸,跟原本石膏像的肌肤五官一样褪去,温柔笑容俱全消失,如今,冷酷漠然,并非是画像上那种秀美精致的长相了。
他仰头望着她,定定地望着,久久望着。
———————— !!————————
前情人见面,就(?)还挺尴尬的
他是打了四个月仗,刚回国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