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埃莉诺定时给莉齐娅写信。她去了巴斯那里。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因卡特中校的军舰被调去参加了美英战争,巴斯位于西部的萨默塞特郡,临近布里斯托尔港,等返航时见面也容易,还好探知消息。
莉齐娅和她上次见面是去伦敦前。六月份时卡特中校出海,埃莉诺从姨妈那回来,住在家中。莉齐娅深陷那一记丑闻,无暇顾及。
托马斯爵士经营不善,花销过多,为了缓解经济压力,节省开支,八月时把林顿大厦租了出去,带着两个女儿搬去长住在了巴斯。
到处都有战争,美英,半岛,法俄。她的命运跌宕起伏。拿破仑也一样。
长驱直入莫斯科,和奥斯特里茨战役一样的丰功伟绩,一月后却即将面临惨败,局势逆转。
真是多事之秋。
莉齐娅躺在姑妈怀里,她从来不说这次发生了什么,也不提亨利.莱克。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玛丽姑妈安静地摸她头,理着小鬈发,刚长出来的带着自然的卷度,比过去还要浓密一点。
“我想到了你小时候。”莉齐娅眨了眨眼,翻了个身,趴在姑妈的膝上。
她养了一个月,终于能起来走动,走的很慢。埃德蒙给她做了根手杖,她拄着同菲尔德先生,约翰爵士一起巡视在田间,在11月前收完年度的租金。
莉齐娅就觉得有点好笑,她和她的老父亲走的一样慢了。她以后还能骑马,奔跑吗?
她庆幸仅是一时的,没有在得了场大病后跛足,或者说,她能活命都算命大。
菲尔德先生知道她是位女领主,拥有和他,以及和她养父相当甚至更多的土地。
听说她是罗莎莉亚的女儿后,忍不住观摩着那张脸庞。同样的金发,身量更高,其余的没太多相同了。当然,他还是罗伯特.菲尔德少爷时,因在公学读书,只见过几面。
如果他再大上几岁,当时的菲尔德夫妇很想撮合他和这位好友家的远房亲属。再后来听说罗莎莉亚急病过世后,他们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短暂的惊讶后,菲尔德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除了长辈的关怀外,他把莉齐娅放在了对等的位置,悉心地给她讲述打理产业要注意什么,传授了这十年来积累的经验。
莉齐娅一句句仔细地听着,不时地询问。至少,她多了位亲友,清楚她正在做的。
虽说商业上的她还没跟菲尔德先生畅所欲言,他毕竟是位传统保守的乡村绅士。
如今莉齐娅能给自己找着事做,生活还算充实,只是闲下来总有点沮丧。
孤独,仿佛把过去的自己一下给埋葬了。
菲尔德先生把悲观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失恋了。他忧心,一向了解兄妹两人。埃德蒙不说,其实约翰爵士包括玛丽姑妈都能想到,莉齐娅想是差点走上她母亲的命运,和人私奔了。
两人徜徉在长廊玫瑰的香气中,莉齐娅不说话时就自由地发着呆,时而凑过去埋头在浅红中闻了闻。
他太实用,没那么多浪漫,园丁剪下来的多余花枝都要放到市场上售卖。
现在却小心地给她折下一朵,托在掌心。莉齐娅低头拈起来,冲他笑笑。
这一个多月他始终陪伴着她。他怎么能不体会到那股情感,他关怀她,出于长辈,朋友,或者,再多一点的身份。
他因为她变得年轻了。听她哼着两段旋律问哪个好,又讨论起一个古板的人物形象,能想出一定在做什么,菲尔德提着建议,弯唇露出笑容。
但瞧见,包括那个姓卡文迪许的不速之客,她和埃德蒙,年轻人们漫步在唐维尔寺前的草坪上时,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于是他选择看着。他把自己的终身和这片土地绑定起来,承担起责任,不愿考虑其他。
留在眼里的,只有那个纤细的身影了。
他还能陪她更久,他知道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不像之前那样乐于尝试新的事物。这不是休闲,而是封闭退缩了。她在尽力振作起来,可他还是能看到身上的那道光在逐渐黯淡熄灭。她不能枯萎在乡间,她不属于这里。他直觉道。
菲尔德先生久久注视着她,久到莉齐娅都有了一瞬的错觉,她看着他柔和,年轻了不少的棕眼睛。想起他青年时期,总是一幅快活的模样,笑声朗朗,时髦的浅褐色外套,双角帽,一丝不苟的领结。
要不然他舞怎么跳的那么好,他不可能不跳舞,在十几二十多岁的时候,一直都是个英俊迷人的好舞者,文质彬彬,风趣健谈。
罗伯特.菲尔德真的年轻过,只不过他把他的本性给掩盖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他们对视着。
菲尔德先生随即笑着建议道,“莉西,去巴斯吧。”
寂寥的秋季,即将进入冬天,也只有巴斯的罗马浴场,才有一份温暖热闹了。
“喝点矿泉水疗养,去上舞厅逛逛,到剧院看看戏。”菲尔德先生描述着这样的生活,虽然他早已习惯了乡间。
各种热闹的娱乐,交际比乡下要有意思得多。要不然托马斯爵士那样,也不会想常年住在巴斯。
巴斯人太多了,一年四季度假的人都不断地涌过去,人挤人,又能常碰到熟人。比起伦敦,可能是闲适一点,不用活得着急,一天赶几趟聚会,花费也低。
但同时鱼龙混杂,充斥着暴发户和投机分子,浮躁不少。莉齐娅对它抱有复杂的情感,可现在比起伦敦,巴斯实在是纯粹多了。
没那么多事,没那么多回忆。
这句话从菲尔德先生口中说出,才劝服了她。以往10月份约翰爵士为了疗养早去巴斯了。
爸爸姑妈都顾忌着今年没有提出。
“那菲尔德先生,你去吗?”莉齐娅跑过去,想揽住臂膀,下意识地却扶住了手。温热柔软的掌心相碰,他们常握手,轻轻友好的一下,松开
可现在是包裹住了,她的手背细滑,相触时在秋日中有些发烫。菲尔德先生讷在原地。
问出这一句后,她就后悔了。年底往往是菲尔德先生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他一年四季都这么忙碌。
菲尔德先生不动声色地撤走手,莉齐娅才回过神,她看了他指甲修建整齐,柔软微红的手指。她垂头,一愣,手往上挪着,像寻常那样挽着手臂。
“会的。莉西。”菲尔德先生回答道,“十一月初的时候,我大概能闲下来,跟你们一起。”
她抬首亮着眼睛,他向她许诺着。
……
“巴斯?”卡文迪许重复了一遍。
莉齐娅眨眨眼,她最近总是露出古怪的笑容,一想到她把卡文迪许先生写成了男主角。
那股笑容看得卡文迪许都有点狐疑。 “是的,我准备在那呆上一个月,圣诞节前回来。”
“卡文迪许先生。”莉齐娅发现自己笑得太多,正色道,“您的安排是什么?”
卡文迪许沉吟着,他也送了她根手杖,浮夸精美到难以置信,足够陈列在博物馆里。莉齐娅怀疑他是不是拿来了什么藏品,她都能直接拄着去登基加冕了。
她在手里舞了舞,认真地问他,“我要两个一起用吗?”卡文迪许被她逗笑,拿回自己的,学她的动作,优雅地一起拄拐走着。
气的莉齐娅敲了他腿一下。
狩猎季结束了,卡文迪许图方便住在里士满,那里有常驻的仆人。
他在想他或许让她困扰,她去哪他跟到哪总归有点烦人。
“我冬天在伦敦过,要是泰晤士河结冰就好了,那样还有霜冻集会。”泰晤士河已经十年没结冰到能站人了,更别说在上面聚会滑冰。
卡文迪许顿了顿,“明年春天,我会见到你的吧?”他低头,黑睫遮着蓝眸,认真地望着她。
莉齐娅恍了神,“会的。”他冲她一笑。
回去后,卡文迪许欣赏了一番她陈列的画作。他一直很喜欢她画的,这几次拜访中全程观摩,完整地看着这些怎么出自于她手。
他听她说着颜色光影,为那份独属的天赋震动倾慕。正如一开始那样,他越看她,只能越爱她。
“百年过后,能被记住的是你们,画家,诗人,音乐家,剧作家,文学艺术,而不是贵族。”
卡文迪许清醒地说道,这些智慧和创造的总和才是最宝贵,最有价值的东西。
莉齐娅昂起头,对他轻轻一笑,她自信于自己的才能,从不吝啬于被夸奖。
他牵起嘴角。很高兴仍然看她,如此骄傲着。
卡文迪许沉醉于那一排尽情描绘着光影的作品,绿,秋日的黄红,紫色的阴影,层层不断的生机,包括画室里未完成的,都被看了个遍。
“要送你吗?”莉齐娅看着这位眼高于顶的贵族,对什么都看不上,现在却蹲下身,仔细地捡出,一幅幅观摩着。
就像兰斯侯爵,研究起玛丽安娜编撰的课本,她写的一封封关怀的信,义务地当着学校教师。虽然拆阅信件不是什么高尚的举动,有理由也不行。
“不,我不再想占有什么东西了。”卡文迪许摇摇头,突然轻轻地说。
莉齐娅怔在原地,看他起身,转过来,微笑,认真地看向她。
也许是看过她要死的那一刻,听着病痛中的梦呓,他跟着一起流泪,再见到她活过来后的这一笔笔浓墨重彩,燃烧的画作。
卡文迪许才明白什么叫自由。她不是画,也不是珠宝,更不是沉默的雕像,需要被他关起来,留存住。
她只要活着,生活着,呼吸,微笑,歌唱,他看到她就很开心,足够了。
他们告了别,他骑上马时她还多送了几步。卡文迪许照例并着手指划过, 16岁时候的他歪戴着军帽,一本正经地想他得要有个女孩哭着送别,他死在战场上,她再是殉情或者记住他一辈子。
他回头,又多看了两眼。
到夜里,卡文迪许辗转反侧,翻出那枚保存着的斗篷系扣,看着烛光下的耀眼金色发辫发呆。
他轻轻吻了一下,又自嘲笑了笑。
她对他有着难言的吸引力,他见到她就很开心。如果他想见她一辈子,那就不要提出要求了。
……
布朗蜗居在发冷的公寓中, 10月后的天气生着火还是一样湿冷。
做什么都要身体力行,提水烧热,泡茶铲火炉,怕烧煤中毒,夜里开窗保持通风。
他依旧刻苦着,比以前做的更多,每天当成几天来用,写作投稿,学习开庭,钻研着每一卷宗,好像时日无多。他一步步地拼命地追赶着。
阻碍他的倒不是能力,而是时间。那个25岁才能授予大律师资格,无法扭转的规定。
就像21岁才能成年一样,束缚着彼此。
他没有低头,没再接受资助,靠个人收入维系着学费生活开支,笔耕不辍。
过着一种极为窘迫的日子。
他在咖啡馆喝了杯咖啡过了自己的生日。他还是会去小酒馆,做着地下活动。他啃着硬面包,喝着寡淡如水的淡汤,贫寒,审视,感受,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呼声越来越大,更明晰自己要做的。
radical(激进分子)
还有一年。
他总是想起她,白天夜里的每一下停顿,纸上沙沙的声响,成了耳中重复的回音。
但他庆幸,当他搓着手呵气时,没把她带入这样困窘的生活。
布朗埋首伏案工作着。他在信中知道了鲁斯小姐离开了布里奇。他叠起了信件。翻开书里压好的泛黄票根,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ES小姐名誉权诉讼案是议会期前伦敦,最受关注的一桩案件。
据说由于些未披露的事实,这个案子的性质比原先还要震动得多,只可惜是未成年人,又在衡平法法庭,不公开审理。
詹姆斯.布朗还没当上律师,没法直接接触到,只能帮忙整理材料,抄写文书,和同学们讨论。
不过即便是正式的大律师,按理也不能和当事人直接接触。他们的生活再无交界的可能。
但是,每一个灯火摇曳的夜里,他总是想起她,思念她,爱她。
他正如望着他的前路一样,在另一端和她遥遥相望。 To my dearest Li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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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迪许都26了,所以菲尔德先生你真的不是很老。
卡文迪许:……?
这一对我不知道说什么,唉!唉!叹两声
詹姆斯.布朗按照正常发展,排除叛国罪被绞死情况,包括那时候激进分子议员进监狱也是常有的事,不受影响。
他大概会很顺当成为大法官,获封什么爵位只靠自己,参考林德赫斯特子爵。
只不过功成名就不是他的目标啦,他俩的主题也是互相成全与错过了。
真可恶啊,当初确定cp要是布朗,我能想方设法让他们见面,现在只能if线了
下一线,巴斯,猜猜会遇到谁[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