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她该说什么。莉齐娅想。她能说自己尝试过很多的爱,但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吗?
不顾一切,不在乎未来,只体验着当下的感受,用心地爱着。
如果一条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局,我们还会一起走吗?不是你陪我一起走,而是一起走。
大步地并肩往前走。
她张张合合,吐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他的绿眸闪烁。她想他们都被一种浓烈到窒息,从没经历过的情感压制住。连同指尖都在发颤。
从脑壳钻出的那一刻共鸣的震动,留有余音,头晕目眩,又格外清醒。
这让舌头打成了结。
当下除了捋平气息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的两颗头颅,一黑一金,安静地靠在一起。表达后的疲惫,放空,迅速点燃到灰烬的火焰。
但不是燃烧后荒芜的空虚和狼藉,而是平和,前所未有的平和,安详。
“如果你能感受到,那先感受吧。”
那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有时确实太难表达了。”她见过很多状态下的他,演讲的冷酷,戏剧时的热情,谈论时事的冷静,偶尔的悲悯,反思,煽动民众的狂热。
说出刺杀计划,那一刻平静,却引人震动的叙述。但每一种都是他,并不突兀。最真实的,最复杂的,活生生的人。
因为人总是复杂多变的。
现在,却是种情人的柔和。他的爱给了太多,大到国家民众,理想追求,小到具体的每一个体。
可她不会觉得他的爱不够,那是一种不需要亲密接触,就能填满,带动着一起激昂的爱。他真的不会到最后毁灭燃烧掉自己,把所有温度留给别人吗?
那时她会怎么样,她会心碎吗?她有点庆幸他们是在英国,没有接踵的暴力革命。
他不死在1832年,那一定是1848年。可是,也不是没有这种,她坚信,如果他真的面临了这个问题,他入了监狱,被判处绞刑,即使有方式活下去,有人营救他也会拒绝。甚至不会答应妥协,从绞刑换成流放。
他会坦然赴死,他有种殉道者的觉悟。
但她不害怕,这份爱反而更具体了。她会绝望,悲痛,痛不欲生,可是会继续爱他,永不消失的爱。
这样爱的结局会是什么。她也想不到。哪怕没有结局,她也会爱着他,他更会爱着她。
亘古不变的爱。她一直觉得爱需要实物保存,纪念品什么的有些庸俗且不持久,它会是但丁写给贝阿特丽切的长诗,作曲家为爱人谱下的曲子。哪怕以死亡给爱做结,都太轻飘飘了。
但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都会永远存在着。不会困扰她,她能反复回忆,记住的爱。
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浮金洒下的日落,绕着树影在他们脸上身上投入零碎的影子。
她愿意走向未来,但不愿意提前思考结局。能这样地爱一个人,他也恰巧爱她。
多幸运啊。
两个人听着窗外的风声,牵着手间的温度。钻入的细细缕缕从他的发间裹到她的。
“How I love you,Brown.”
……
终于回过神来后,想到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后,她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也许我有些太严肃。”布朗低头抚着她的手心,她有一双很细腻的手。
他每次牵上,心都要多跳动一下。他在她面前不太成熟,某些动作上有些孩子气,回到了最本真的时候。
他跟她上辈子的年纪一致, 23岁,多奇妙啊,她爱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大,同样长着绿眼睛,精神契合,却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坚定,有目标,信仰,却不冷酷,满怀同情的人。
“给我多写信吧。你会在正反两面写满吗?”她反过来摸他的手,看着掌心的脉络。
她突然想到了过去在巴黎遇到的个茶叶占卜的老妇人。当时揭开杯盏后,左看右看。
“结果是什么?”
她说她一辈子都在追寻爱,她会爱上很多人。露西娅想说了跟没说一样,她当然喜欢爱了,没人能拒绝爱吧。她还很多情,懒懒散散的。
“那我最后找到了吗?”她说着口悦耳小舌的法语,凑过来看。
那个老妇人叹了口气。 “会有的,会有的——”但是,她让她不要再执着于爱了,这种最后只会变成一种东西。
是什么呢?消失,背叛,爱而无果?露西娅小姐不知道答案,这只是她旅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我在看手相。”莉齐娅看完这只,又看另一只。她吓唬他,“小心点,詹姆斯,我掌握了你的命运。”
“古希腊女祭司。”他笑出声,“结果是什么?我大概听说过一些……”皱着眉一块研究着。
“我才不告诉你。”莉齐娅一笑。其实她注意看了生命线,又想起这个和寿命长短无关。她看到很长那一刻是高兴的,他没年纪轻轻地死去。又凝重,在想她是不是改变了他的方向。
布朗手指往上一折,握住她的手。
“会写满。”他说。莉齐娅反应出他指的什么,刚才的问话。
“要规定写几页吗?”这个年轻人难得地会讲笑话。 “不,不。”她把她的担忧忘在脑后。
“詹姆斯。”莉齐娅托着脸,“你要知道——”他绿眼睛望着她,等她要说什么。
他不会柔情蜜意的爱抚絮语,只是很开朗直接纯粹的爱,他的手搭在她身上,好像已是最足够的举动。而她却正因为这个实在地满足着。
“我很乐意看你在信中写读了什么,旁听了什么庭,对什么事件的看法和思想感受。但是……”她转而捧着他的脸,看不够,端正地亲了下。
每次这样就像道开关。他亮着眼睛追随着她,唇逐着,贴近。就像那次偶然遇到,他奔过来的第一个吻,她原本以为会狂风暴雨似的。
其实他只是贴住,到含着她的唇。直至她伸出舌尖,牙关碰撞的那一刻如梦初醒。所有气息凝滞起来。他学会了。
他们又吻了一次,她主动的。他的舌头从青涩,到越来越熟悉,但很少攫取,有时候浅尝辄止,有时认真地缠绕着。
他很认真,他真实热烈地吻着她,全凭本心,而不是刻意放缓,纠缠,温柔的吻。
她咽下口水,他轻轻平复着气息。莉齐娅继续说,“但是,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日常,让我知道你在怎么生活,看似琐碎的事情,可意义完全不一样。因为我们是——”
她停住,一笑,“恋人。”从唇舌跃出,咀嚼着,第一回说出这样的词。
莉齐娅也很困惑,他们的关系好到不需要一切时时刻刻的宣称和确定,不是表演式的。
他又吻她,主动的吻,有时情感用吻替代更合适,什么都不说又像都说了。
他忍不住笑,枕在她胸口望她,又贴了贴唇角。 “我们是恋人,情人,爱人。”她一一地数着,停住。
还有,灵魂伴侣。
他们头抵在一起。 “所有琐碎,无意义的事在恋人看来都非常可爱。我能想象出你在说什么。如果末尾是一句'吻你',就像真的吻到了一样。”
他认真地听着,记住了所有。不会了也没关系。他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后,他会明白的。她不担心他的表达,不能见面的情人,在信中抒发的爱意更深,生怕对方体会不到。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们不知疲惫地亲吻着彼此。
回伦敦继续学业。两人的生活轨迹不同,她就要多包容,原谅这一点。
“ 9月中旬。”布朗抱住她的脸,她正咧嘴笑着,露出白齿,他突然学着她的样子,唇印上她的眼睫,鼻梁。
她心里悸动了一下。离得很近小声地说着话,只有彼此能听到。他总是精力充沛,热情洋溢,奋发向上,他大概永远体会不到她这种怠懒的态度。
他用她的方式和她相处着,一句句说明。
他现在其实已经完成了格雷律师学院的课程,只剩见习律师的一年,前期跟着旁听,整理卷宗,处理文件,和事务律师交接,后面就可以跟着办一桩桩案子了,直到被老师允许在法庭上开口辩护。
这一系列下来,再过律师学院那边的最终考核,得到所有大律师的同意,满25岁,就能被正式授予律师资格了。在那之后,又是新的开始。辩护律师不能和当事人直接接触,要从事务律师那拿案子。没有足够资历名气接不到委托。
年轻的,没有家世背景,完全没有上了年纪,有足够经验的值得信任。
初出茅庐这时候,就要在事务所工作,从老师那领点杂活和报酬,参加各种餐会获取人脉资源,得到第一桩案子,打赢诉讼,一桩桩垒出名气,起码几年才能独立,有自己的事务所。
能力平庸,出身微末的,一辈子也不过年入一两千镑,堪堪在绅士阶层。
议会期集中在冬春,伦敦的各行各业到这时也最为热闹。毕竟客户多了。
到夏季后案子一下少起来,一起诉讼的流程本就漫长,复杂的往往要一两年,冬春能解决都解决了,没解决的再拖三个月实属正常。
法官本人在夏天,也不愿意长呆在伦敦,想去海边或乡间呼吸新鲜空气。
秋天又是公认休息的假期,就连剧院都停演。演员用这段时间上课培训,或是度假。过完狩猎季开端,等放松够后,到十月份,就要回来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了。为12月的议会期做准备。
备好材料的律师们一个个申请等开庭。底下的书记员回来办事就要更早点。 9月份中的样子。
莉齐娅很高兴他们还能多相处一点。或许为了她的名誉权案,秋天后她可以到伦敦小住一段时间。噢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看到时吧,没准还能成为惊喜呢。她好奇,想闯入关于他生活的一切。
布朗很信任她,他给她看写的信,他们那个普选权联盟的地下活动从未停止,只是更隐秘了。坚持不懈地做着号召和宣传,找寻乃至各郡的同盟者。
也许下一次爆发是拿破仑征俄胜利,是半岛战争的失败,所有矛盾一触即发。
可不会如此。知道最终走向的她,只得沉默。随着国际局势的逆转和国内始终的镇压,保守派政府当政,卢德运动在明年就要渐渐熄声了。
但不会停止,只要矛盾还在,就不会消失,而是蛰伏着。就像卷席整个欧洲,国内外的那几个1830年, 1832年, 1848年,要不然革命要不然改革。
没有其他选项。
他似乎不在乎成功还是失败。她看他低头写着回信,每一封,每个字句都那样果断,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只利剑刺破长空。
冷静而又狂热。他和工人激进派的领头人走得很近,他和中等阶级的同盟友人有了分歧。他不忘关注刑法改革的题案,又像大多法学生一样渴望一本像拿破仑法典的成文法。
他要做的事那么多。他把他所有的精力生活都投入在设定好的理想上。
由此她怀疑,爱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多,太像累赘了。这一天他们难得地都做完了自己的事。
本来想放空着,又用脑聊了会天。靠着,合着眼,牵住手。时间慢下来就好了。把每天拓长一份,他们就能拿一天去爱,一天去思考行动,不用那么着急了。
他们勾着小指,他笑时候的鼻息喷吐到她的脖颈上,惹得发痒,还有一颗膨胀的心发热,滚烫。
或许是精神和思想上太过熟悉。她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口味偏好。他爱看的书,听的音乐,喜欢的画作戏剧什么的她都一清二楚。
除了这些。
“喝茶加几块糖?”詹姆斯.布朗眨眨眼,“我没数过。”他说的实话。他对衣着不讲究,饮食也是。虽然英国人对饮食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他在伦敦时,聚餐用外食,还有律师学院的餐会。其余啃久了过期面包,加劣质茶,热咖啡,涂点黄油奶酪,便餐的煎蛋培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但确实能觉出学院餐会和日常饮食的不同。那次游走在名利场上的各种法式珍馐美馔,精调酱汁在舌尖的品析,醋栗,柠檬,一点罗勒。
大概唯一有所感的是,他喜欢家里的饭菜,读大学时,和同学一样都期待每周的学堂晚餐。学院餐厅可太不让人恭维了。
他按照世俗标准应该是个很无趣的人。可他对他感受的东西很认真,他总能说出什么。无聊的表象,到言语中就是全然的特别了。
他很吸引她。 “蓝色,我想。”詹姆斯.布朗对她每一个奇怪琐碎的问题,回答的都很仔细。
他们在恋爱。每当想到这个时,他会停一下,不自觉地浮现笑容。
“画画,或者说看画我就喜欢蓝色。”男士衣着上就对颜色没那么多挑拣了。只有马甲还能研究研究,可他又不在意。
他看向她蔚蓝的眼眸,或许还有其他含义。
平白地多出了。她的蓝裙子,帽上的蓝色网纱,耳下的两点蓝坠,晨雾下相遇的那一片蓝色绽放,摇曳的矢车菊花海。
“我喜欢蓝色。我想我会永远喜欢。”他下意识地说。她的脸上,渐渐地泛起红晕。
日头西落,从他们谈话时就开始。她留过他吃过两顿晚饭。所以他没起身跟她告别。
詹姆斯.布朗站起来去点蜡烛,就在他们看完日落,远处的天空浮现出了种雾霭的颜色。
他陪她画过一整天风景画。她告诉他光影,早餐白天中午下午日落夜晚均有不同。
他就站在那,坐下,看着她画了一整天的草垛。 “你不说我是个怪女孩。”他调着色,他很快地就看出了色彩在这种捕捉光影中的作用。
她想她喜欢印象派有个原因就是,她总想抓住留下一个个瞬间,一个个实在活着的印记。
“那么,怪女孩。”听到她这句后他立马这么叫她。她撇着嘴。
“很可爱。”他眨眨眼,把色彩抹在画布上。
莉齐娅笑着,她还以为他不会说情话呢。他年纪刚刚好,还是个青年,即将成熟,又免不了心仍年轻着。
她眼睛看日落看的有点累,光线昏暗后不大适应,伸手揉了下眼,他就自然知道,该点蜡烛了。
他用火绒和打火石,敲打着点火,轻松熟悉。
她突然想,她好像都没划过一根火柴,上辈子这个年纪。有时她对自己过去生活经验的空白,都觉得有些荒谬。
连带着她的想法都置顶于没有根基的空中阁楼。
她从来不会考虑天黑了怎么办,因为早就有人提前点起了蜡烛。他却是要自己点上的那个。
他不习惯别人做什么。他住的公寓,只有定期打扫的女仆,换洗衣物自己送去洗衣妇那。他的生活比起他的收入太过简朴。他喜欢自力更生,对外在,物质享受好像都没有追求。
如果不是太不合时宜,他可能都要去厨房帮帮忙,应对接下来的晚餐。
“你就像个苦修士,詹姆斯。”她坚信他要是在欧陆,两百年前,一定在当着神父,和喉下那块白色罗马领一起静默着,悲天悯人。
他总需要信仰,或者说他就是信仰的化身,每个时代的他外在表现,坚守的东西可能不同,但都有这样的本质。
他清楚她喜欢把整个房间点满,用着手上那枚蜡烛,点着了每一根,和案上的油灯。屋内照的灯火通明。他尊重她,他自己不会过这样生活的方式,可从来不会指责,试图改变她。
他有时就是这样有边界,完全独立的人物。
她好奇他会因为什么责怪她,但脑中只能浮现出,端正如大理石雕像的布朗圣徒,批判她蜡烛点的太多实在浪费。
太滑稽了。莉齐娅忍不住出声笑着。布朗正顺便升起了壁炉,转头看她,像是在无声询问。
莉齐娅站起身,拿起枚烛台,昂然道,“我们一起去点蜡烛。”
那抹光亮在底下,把她映的跟神女似的,整个人发着光,照着本来就光亮的面孔。
他被她拉起来,拉住手,她兴致勃勃地带他四处转悠。说起这些家具都是她哥哥东拼西凑来的。
一件件地拎起壁炉架上的物件。那座烛台在他们中间,火光摇曳的光晕,对在了两人眼里。
莉齐娅出去时不忘嘱咐着,“等我喊的时候再吃饭吧。”他只在一楼呆过,从没越过那道阶梯。
“詹姆斯!”她带着他,轻巧地上去,鞋跟咚咚的响声,雀跃着。他或许疑问,但没有犹豫。
楼上还是黑着,他在那一抹光影中,看她的裙角轻巧地一转。
他没见过她的闺房,但她习惯性地描述过一切。
莉齐娅转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一层是我的套房。”
她介绍着她的住所,给他看所有东西,顺当地让他侵入了她的地界。边走边点着沿路的蜡烛。
她站在那,侧影映在墙上,拖着细棉布的裙裾。他跟她的动作一块歪了头。
先是书房,给他看藏书,她的小书案,从这面窗可以远眺的风景。脸贴近,可是天黑了,只能看出两人在窗户的倒影。
这个眨眨眼,那个开朗笑着。她侧过头,飞速地亲了他一下。在他有所动作前,又很快地逃离了。带着那支烛台。
他们捉着秘藏,不需要刻意寻找,因为有光的都是她的方向。直到她把这边所有的都点满。
“起居室。”莉齐娅停在那,开了门,等他过来。 “女人可不能没有起居室,一处私密的地界。”她一本正经道。
他立在那,站在门口的地毯上,听她这么说,瞧见转头时半面阴影的脸庞,和发亮的眼眸。
詹姆斯.布朗低头踏入了这里。
“可以在这里独处,接待客人,跟会客室不一样,是很——”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直直地看着,“是很亲密的客人。”
她舔了下嘴唇,保持着距离,点着烛火,不忘在他过来时又走几步。若即若离。
“我的小梳妆台。”莉齐娅低头打开抽屉,抬头看到镜子里走来的身影。
黑发绿眼的青年知道她在做游戏,停在那,笑吟吟地等下一步。
“以前的女人喜欢展示她们梳妆,让拜访者们挤在起居室观看。毕竟——”她敲了敲粉盒,“那时候梳妆流程很麻烦。”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他,一半掩在黑暗里。 “光头发就要做很久。用上假发包。大革命后女人才剪掉了长发。”
他一步步走过来,伸手。她还是让他拥抱了她。莉齐娅把抽屉推回去。
半明半暗的氛围下,他好像无师自通,唇落着,亲吻着她的耳廓。她该告诉他这里很敏感吗,尤其是对着耳朵说话的气息和突然的亲吻,舔舐。
耳后是细嫩的皮肤,他唇角触及着,往下,也许是一下的想法。含住了耳垂。
她扶着梳妆台的台沿,勉强支撑住。他感觉到了,让她靠在他怀里。她抬起的一只手被他拢住。
他往下亲吻着她脖颈的线条,细碎地吻着。忽然明了,伸出舌尖的轻舔,只一下。
她的气息没法止住,溢了出来。 “嗯。”暧昧持续流动着,拉长,直到蜡烛落了一行行烛泪。
他们终于不能再忽视生理上的变化了。她总在他身上亲吻时,靠着拥抱,难道感受不到吗?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没有刻意提及过。
爱之后,是情欲,情欲源自想对彼此更深层的探索。这个吻到肩颈相交处戛然而止。
虽然她希望他能做的更多点。莉齐娅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眼神,他只是嘴唇半张,平复着呼吸。
她没说什么话,他的指尖划过她手背,迟迟没有握在一起。
“还有,卧室。”莉齐娅重新拿起她的烛台。转身侧头看他,他坚定地跟随着。
“起居室有休息的小榻,但不能放床,放床后那就是卧室了。”她胡说八道地开了门。
他看到了四脚床柱,上面披着的天蓝帷幔。他想起他说的那句最喜欢蓝色。
她进去后高兴地点着蜡烛,等都亮了才放在八斗柜上。白天没有生火,壁炉还熄着,房间有些阴冷。
她给他看她的珠宝匣,抓出那些漂亮亮晶晶的小石子。再到满满一篮丝带,蕾丝,缎卷。
柜子里,叠好的披肩,围着的三角纱巾,丝质披帛,衣裙,日装晚装,底下盒中的长袜和袜带。
他不懂面料,不懂时尚,不知道剪裁,可蹲下身奇妙地看着这些女孩的物件。
她跪在地上,打开橡木的大衣箱,里面是长睡袍,各种样式的,她每晚都不重样。还有衬衣,衬裙。
她笑着,把那些手工布,细棉,平纹布,丝绸,蕾丝边的,一条条全丢在了床上。带着樟木的香气和喷洒玫瑰水的味道,萦绕着芬芳。
漫天飞舞的布料中,他定定地看着她。他一开始在笑,后来停了,她也是。
向彼此走过去亲吻,绵长的吻。结束后。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他们笑着倒在了床上,十指相扣。她做什么怪事他都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
这么柔软的小床,堆满了枕头。他的脚落在地上。女孩的床。还有她贴身的衣裙,散布遍地。
长久地对视着,望着对方眼中的色彩和倒影。
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直接的情欲。他与她只是不厌倦地望着彼此。她喜欢贴近他。他看起来像大理石,肌肤触碰却是年轻,柔软,富有弹性。
他和她没想过做什么。只是躺在一起。正如往常在草地上一样,陷在了天鹅绒和丝缎中。
淡淡橙花和柑橘,细致入微地在这个房间里充盈开,她身上的味道,在热度炙烤后扩散。到冰冷的空气中,又格外冷冽,清新怡人了。
他们躺了一会,再久点就昏昏欲睡了。
她突然起来解开头发,长长的亮金发披在肩头,一直到腰际,末端是微卷的弧度。
她让他给她梳头,用象牙的梳子和薰衣草精油,她很爱惜这头长发。他接过坐在床沿,细致地梳着。头皮每一下的声响对应着战栗的心跳。
她回头看他,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头金发拥簇着冷静的蓝眸。
她拉着他,就这样散着头发,没再梳上。她想到了新的东西。
她给他闻香水。一瓶瓶喷出来,萦绕地落在鼻间,肩颈上。他仰着头。直到闻到了她身上的那瓶。以后的每一个吻,他都能想到这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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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死我了,你俩真的好好磕
豹原著有一段惊艳我了,出于利益和情欲订婚的亲王外甥和安洁莉卡,探访了庄园里的每一间房,躺了每一张床。最后却没做什么。
戛然而止分离的那一刻后这好像变成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