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橘园里的男女走后,柠檬树丛后钻出个卷曲刘海的圆脸小姐,把刚才的话听了个干净。
他俩竟到了这种地步!兰利小姐心想。鲁斯小姐有这样大的野望,足足万镑收入,整郡的大地主了。
听她语气,却刚刚好够过这日子似的,她咂舌,心下了然,所有男士中,除了亨廷顿和黑尔先生,没她瞧得上的。真是野心勃勃。
兰利小姐理理鬈发,笑容甜美,在这等到了溜出来的德弗罗上尉,娇羞地探头,又退了回去。
……
莉齐娅自觉她那番有闲阶层的言论很可笑。詹姆斯.布朗离开了,至少他不再试图接近她。
她心里没有得到安慰,反倒不断涌出一股失落和郁愤。怅然若失。
回到舞厅后,拒绝了旁人的邀请,到侍者边上拿起杯香槟,抿着。
她优雅地从这边到那边,和人说话,一杯又一杯喝着酒,全被黑尔看在眼里。
鲁斯小姐笑得开朗,脸颊一抹红晕,她喝得太多了,几乎到了种失态的地步。
她转了个圈,偏起头对人笑着,头上的那根白鹭羽毛跟着颤动。
再一看,身姿一移,轻巧地往门厅去了。
马车上的事后他开始保持距离。但黑尔见此,皱起眉,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鲁斯小姐看上去很不对劲。
她醉酒了。长手套扶住头,推开后门。夏夜的晚风钻了进来。
他犹疑地随后。
花园里的寂静,青铜雕像喷泉的汩汩水声,和热闹的舞厅茶室仿佛两个世界。
一身白裙的少女,步到台阶上,翘着脚,忽地旋转,做出个流畅的动作。
像是要拥抱月光一般,尽情享受着。
她在舞蹈,仰头清朗的笑声,半张皎洁的面孔在夜色中露出,一位宁芙仙女。
他痴痴地望着,裙摆怎么能飞舞成这样,像绽开的花朵一般。
她止步,看到了他,直直盯着。半晌,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她像是他的引路人,男人亦步亦趋,直到最高处黄杨柏树后的凉亭。
他们到了意大利花园里观景的露台。
黑暗中,仅有衣裙笼着的薄纱泛出微光。她停了下来,手搭住栏杆,支着下巴,在那眺望着风景。
黑尔走了过去,站在一旁。她没看他,在夜色朦胧中出神。
晚风吹拂,鲁斯小姐轻柔地哼着调调,悠扬,她在唱什么呢。
她停住,伸出手,头趴在臂间,看着展开的指尖,发着呆。
她现在应该整个人晕乎乎的,喝多了酒并不好受。
“鲁斯小姐?”黑尔关切地问道。
女孩转过头,睨了他一眼。男人正要再说,她垂下眼眸,忽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她轻声抱怨着。
酒精的眩晕下,她捂住脸,混乱了,“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不合时宜呢?”
他听她这么说,疑惑,是他吗?
黑尔敏锐地察觉到,不是。
“抱歉。”鲁斯小姐随即说道,“黑尔先生。”她清醒了,站起身。
黑尔艰涩地开了口,“你指的是我像的那个人吗?”
她顿住,缓缓地看向他,没有否认,“是。”
“你们其实完全不一样。”她直接明了,“他看似应有尽有,实际空无一物。”
“但是你,黑尔先生,世界是属于你们的。”
“那相同点是什么?”他讨厌被说成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困于现状。”她说。他沉默了。
“你喝醉了。”
“是啊。”她轻轻笑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黑尔先生?”鲁斯小姐话锋一转,“让我想想。”她的话突然变得尖锐,
“您来自工厂主这个阶层,却想作为托利党议员当选。应该是——”
谈论政治,这话一点不像是会出自个年轻小姐之口。
“您想爬上一定的位置,您的野心比该有的要大。”
“是。”黑尔承认着,“鲁斯小姐?”
她不理会他,继续说道,
“真奇怪,不是吗?辉格们提倡改革,可核心人物,无一不是大贵族。反倒是保守主义的托利,向平民敞开了大门。”
“谁让辉格党是光荣革命后崛起的门阀呢?只不过在和乔治三世的争斗中落败,意图通过改革拉拢人心,重回权力巅峰。”
她好像在对他坦白,从这一刻起,他没法再将她视为普通的乡绅养女。
“你清楚已有的势力吗?我指,除了报纸杂志上能看到的。”
“不。”黑尔抿唇,“我还没能进入那两个俱乐部。”
“格伦维尔,历史悠久,墨守成规,老派的传统分子。霍兰德,党魁查尔斯.格雷,温和改革派。伯德特,布鲁厄姆的那一批,近乎于'radicals'(激进分子),可实际上他们是两头倒,只不过观点激进更能表达立场。辉格党一团散沙,不成气候,一直在野让人毫不意外。”
她寥寥几句,就说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托利党确实是更适合你的路,黑尔先生。但我敢说,你不会加入自由派。你的目标一定是势力最大的那一方,利物浦的政府?只可惜你会拿什么投诚,而不是仅仅作为边缘人物。”
他被戳到了痛处。
“是啊,钱。你有钱,不必依靠赞助人,这恰恰是大多议员缺少的。你还得到了阿什伯里选区的机会,一门姻亲,完全足够你掌握这处席位。”
“等当选后,你会顺势进入怀特俱乐部。再结个有利的婚事,可保仕途畅通无阻。”
她戳破了他所有赤裸裸的野心,一览无余。
“你知道辉格党口音吗?出现在霍兰德夫人沙龙的,'gold'成了'goold','Rome'成了'Room'。”她笑吟吟的,“卡文迪许家则惯用拖长含糊,轻柔散漫的语调。”
“鲁斯小姐”看向他,“你迷恋的不是我,而是这种阶级的符号。”
“你是谁?”黑尔脱口而出。哪怕是位贵族小姐,都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
她略过了这个问题,“黑尔先生,你听说过韦尔镇吗?”
“是的。”他有了解过,“赫郡的口袋选区。”
“我在那有一个席位,你想要吗?”她托着脸,轻松到就像问人要不要来杯茶。
“什么?”
“是的。那是我的。”她的面容一点点虚化,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震动。
“不用像霍斯顿家的被人共享。只属于我的。大概200张选票,不好不坏。”
所有的儿女情长在此刻散去,换成了利益谈妥的公事公办。
“我该做什么?”他们这样近,她却一下离他那么远,几乎遥不可及。
“我还没想好,但总有能用到的地方。当我想提出什么法案,为什么投票。”莉齐娅也是第一次谈这种事,酒精作用下隐隐的兴奋。
她好像能掌握什么。
“那个席位的售价是8000英镑,一次大选。黑尔先生,让我来做你的赞助人吧。”
她挥金如土,这还是所谓3000镑嫁妆的孤女鲁斯小姐吗?来回的几场谈话,黑尔觉得一阵阵的眩晕。
“我拥有的太多了。多到有一种自我怀疑。”但,承担的责任,考虑的也更多。她没法自由选择。
“您是谁?我能了解吗?”他换了种尊敬的语气,向往,所有的爱慕烟消云散,但转成更沉重的渴求。
他嘲弄着自己,为那股瞬间的绝望,他们间隔了深深的天堑。他注定要追逐一辈子,反复无望。
她摇摇头,没有立刻说明。
“你总会再见到我的。”莉齐娅突然明白,卡文迪许对她说的那句。
“他知道吗?”黑尔还没消化好这一切,“我指,布朗先生。”
“一部分吧。”
“他为什么呢?”能那么心安理得地追逐。
也许是在他心里,人人都是生而自由平等的。
“为什么不做他的赞助人。”怎么选择了他。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
……
他和她正式疏远了。
布朗可能以为他正是让她痛苦的来源,在阶级的差距上,她做了更理智的选择。
他不知道是另一个男人。这多出来的一份爱困扰着她。
他们对视,他的绿眸闪烁,应是同样的感受。她凝望着出神,轻轻移开。
麦田渐渐由绿变黄,绵延着一望无垠。田埂旁坐着的青年,拿着根烧焦木炭,在画农庄的风景。
巴赫序曲下的平静,直到一道身影的出现,让万物成了田园诗般的合奏。
她轻曳着裙摆走着。
等走远后,回头看着他。他的黑发被吹起,不时地看向描绘着面前的绿林。
她继续前行。
这时他才看了过来,遥遥地望着。 G弦上的咏叹调, D小调柔板钢琴曲,流动着。
布朗低头,掀开前页,翻着底下素描的小像,一张张,侧影,全身,笑容。
他倚住,抱在膝上。
……
卢比斯先生家中,艾米丽正弹着钢琴,巴赫的柔板。布朗先生坐在另一边。
“树林子那边,有一整片的矢车菊花海。”卢比斯先生闲聊时说道。
“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主人公在森林里走了一整夜。”每个人各说各的。
“他一定是跟着北极星的方向。”
“大熊座,往那移四倍距离,就是北极星。”她说。
“森林在微光下低垂——”他接道。
“原文吗?”艾米丽找出了那一本,“理查德走得很快,苍白的光示意黎明的到来……”
耳边的声音渐渐飘渺,他们望着彼此。
……
她醒的很早,在楼下弹着悲怆,反反复复的一段。
最后裹了披肩出去。
“我出门散散步。”
走上小丘,漫步在原野上,吹着冷冽的晨风。
莉齐娅抬头看着北极星的方向,一路跟随着。
她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从这边走到了那边。钻入密林中,到处都是荆豆灌木丛。
往前开阔后,踩上开败的紫罗兰,腐烂枝叶的细响,乌鸫的清脆,夜莺的婉转悠扬,此起彼伏。
她一路步过蓝铃花海,露水沾湿了裙畔,满眼令人陶醉的色彩。
从漆黑的夜里,走到灰蒙蒙的亮起,一直到树林的边缘处。
直到遍地幽蓝的花丛,夜间闭合的蓝色矢车菊,在刚好的季节绽放着。
她一深一浅地趟着。
再一抬头,清晨的薄雾中,不远处修长的身影,正拄着根树枝做手杖,朝同样的方向走来。
放慢的镜头,两个迷途的旅人不期而遇。
停住后,看向了彼此。
“我睡不着。”莉齐娅扯住披肩,她诉说着。
“我也是。”他回应着,“跟着北极星走,到了这里。”
欲言又止,复杂纠结,唇是焦灼的红。
他们对视着。她背对着拂晓的天光。
恰巧日出的那一刻,晨光初露,微风拂过,她的白裙飘扬,身后蓝色矢车菊徐徐展开,漫天飞舞。
尽情延伸的一片蓝紫的花海,升起的半轮旭日,映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嘴唇轻张,发丝掠起,镀了层金色的光晕。蔚蓝的眸子看来。
凝成了一幅宁静美好的画卷。
他久久望着,被这种美震动,几乎有种流泪的冲动。朝她快步地走过去。
将她揽住,提起腰,低头吻她。
唇齿相接,多么甜蜜,不可置信的一个吻。莉齐娅踮起脚,睁了大眼。
她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搂住脖颈,回吻着。
她被托在他的怀里,唇舌交缠间共振的心跳,情感迸发,波涛汹涌。
那一个吻结束后,他捧住她的脸,绿眸闪亮,掉下了眼泪,
“用爱这个词来形容我的感受太苍白了,但是我爱你,小姐。我爱你。”
他激动地说,这几天的感受吐露而出。
她注视着他,胸口起伏,摸上脸庞,主动又一个吻,紧紧抱在一起。
蓝色的矢车菊轻摇着,这对恋人站在花丛中相拥,表白,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薄雾浮动,晨曦落下,在这边无尽的蓝海中,什么都不用考虑,真情流露。
一切都像个美梦。
……
夜里,莉齐娅看着桌案上新取的信,烛火照耀着脸庞。
她意识到了感情。
人只会爱上承载他欲望的对象。
你为什么爱我?因为我是你最向往的那一部分。我因为你爱我爱你。
为什么我会爱他?因为他是我最渴望的那个模样。
她明白了,她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迷失自己。
他们自从秘密订婚后,她就感到痛苦,趁能取消的时候取消吧。
事实是,她确实不爱他了,在分离的那段时间内她全然忘了他。然后他又再次出现跟她求婚,好像太突兀,太晚了。
莉齐娅写了一封又一封,揉成一团。措辞的最终一封是——
“尊敬的亨利.莱克先生……”
那封未打开的信中写的什么,表白和誓言,再无从知晓。
“我已经递交了辞呈,不日后就可以来到你身边。我一直在想你,我们能生活在英格兰的乡间,自由自在。其实比起这个,我更想说,我们逃吧,去国外,不顾一切地逃跑,途经葡萄牙,逃到西西里去,在那不勒斯有个露台,往佛罗伦萨俯瞰着阿诺河的风景……
整日游荡,漫游。
没人能找到我们,阻止我们。我们在一起,直到世界毁灭,时光倒涌。不管如何,我们永远在一起。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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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女主想跟他分(?
我同意你们组成个三口之家
谁支持谁赞同
你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爆哭]
想到了莱克没收到信就跑过来撞到的if,有点香[狗头]
是的,结合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霍华德庄园
搭配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和第二乐章bwv974柔板食用
还有Chi Il Bel Sogno Di Doretta
普契尼燕子里的咏叹调多蕾塔做了什么美梦
谁能猜出多蕾塔
做了什么美梦?
她的梦有何秘密,
是什么结局?
某天那个学生吻了她的芳唇,
这一亲吻,
激发起她热烈的爱情。
热烈的陶醉,疯狂的爱情,
这温柔的抚爱,
这甜蜜的吻,
有谁能说得清?
啊我的美梦,
啊我的生命,
这金银财宝我不爱,
只要幸福的花儿开!
我金色的梦,
是得到这样的爱!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男女主第一次亲吻背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