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鲁斯小姐不随她愿,并没有为了金钱什么的,想方设法地接近。
平平淡淡。
反倒是旧识的,一无所有的布朗先生获得了友情。
黑尔小姐不高兴,“你怎么能竞争不过一个农场主的儿子呢?”
黑尔先生装着友善,想和布朗先生交好,试图打听点鲁斯小姐在伦敦时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他不了解她。顿时多了种不受掌控的心烦意乱。这对一个每天物价上浮都要了解的清清楚楚的工厂主来说,太折磨了。
布朗先生态度一般,黑尔想是不是因为那次谈论拿破仑时他的玩笑。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詹姆斯.布朗和鲁斯小姐走的很近。到了一种亲昵的地步。
这位年轻人口才很好,锋芒毕露。黑尔先生被他的才华笼罩出阴影。
隐隐对此不甘。自傲与自卑交杂。他是个出挑的商人,手腕果断的工厂主,但不是位学者,没有颗理想主义,热情莽撞的心。
照往日他一定会说,空谈有用吗?不如多赚几个金镑。
这种无用恰恰是鲁斯小姐最喜欢的特质。她生长在温室里,偏好同样无害的角色。
同时,也是黑尔先生最渴望的。明明财富超过了大半,他却做不出乡绅阶层的闲适散漫。
一种焦虑始终裹挟着他。
黑尔先生抽鼻烟,换成了紫罗兰的一款,他总是想到鲁斯小姐抱着一篮子紫罗兰的模样。
她牧羊女的形象出现在梦里,每场梦总在他要吻上唇时止住。
鼻烟提神文雅,是常见的社交方式,用完后带着淡淡的香气,在场的绅士中只有布朗拒绝。
噢,他算不上绅士。但黑尔先生拷问着,他自己不也不是吗?
这个年轻人不酗酒,没有恶习。
黑尔试图拿什么古典学制造出隔阂,又想起,詹姆斯.布朗恰恰就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真才实学。
他没炫耀,但在诘问中,黑尔发现,他的数学加试会考都是高分通过。
对方聪明好学,谦虚有礼,热忱进取,没有他最讨厌的贵族毛病。
他的心灵那么高尚,以至于挑不出一点利己的错误。哪怕一点点自私自利,都足以让黑尔先生得到安慰。
怎么能有人这样?他明明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满足的情况下,怎会不渴望什么?
他得到了鲁斯小姐的亲近,这个都不足够他炫耀的吗?
黑尔先生开始敌视他,用习以为常的手段。布朗似乎看不出这样的孤立。
用餐后的饭桌上,他轻蔑地谈起卢德分子,
“这群暴动者,都该被活活吊死。”黑尔抱怨着,“怎么不废除人身保护令,缩短逮捕流程,好给他们点震慑。”
工厂主利益损害后的冷酷,在此刻表露无疑。
有产的乡绅深以为然,只是想把土地和工厂,佃农和工人的性质区分开没有直接应和。
在场的只有卢比斯先生,是有点同情的。
詹姆斯.布朗停下动作,他神情严肃,环顾了众人。
紧皱着眉不可思议,难得地反驳道,一字一句,
“如果人权得不到保障,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普通民众,甚至你们。没人能够幸免。没有公平正义而言……”
没人应声,布朗渐渐停住,垂下头颅。
黑尔先生默然。
他用了一种戏谑的态度。对方却一本正经,当了真,出声辩驳。
更何况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詹姆斯.布朗有格外坚守的信念,正直到古怪。黑尔越发觉得有趣,他和鲁斯小姐,是他来阿什伯里后,唯二放在眼里的人。
黑尔拿起酒杯,试图抛出和解的橄榄枝。也许他们能同仇敌忾。这时他才想起,某种程度上两人都是中等阶级的一员。
没有地位,没有政治权力,又渴望如此。
詹姆斯.布朗没有回应,一下划清了界限。只远远望着,点头不语。
……
男士们进茶室时,不如用饭时轻松活跃。
莉齐娅瞧见两位先生没走在一处。詹姆斯.布朗身上带了冷肃的气质。
黑尔先生坐在另一边。他看着鲁斯小姐眼中的疑问,她今天一身白裙子,系着亮蓝腰带。
布朗走到面前,似乎低头说了什么。鲁斯小姐看了过来,睁大了眼。
黑尔偏过头。
他自私卑劣,冷血下流,他怎么能渴望真情呢。
真的是自作多情。
……
黑尔先生清醒了,终于想起来他来这的义务,转而拜访霍斯顿家,跟艾格尼丝小姐散步。
鲁斯小姐不知是没察觉到他的疏远,还是满不在乎。
她好像不在意身边是谁,只要有人陪着她。
黑尔渐渐恍然不是布朗的原因,她仅是需要个谈得过来的对象。
布朗来之前,他就是这个角色。
偶尔散步遇见的交谈,聚会上的接触。鲁斯小姐再也没有流露出那股温柔悲伤的眼神。她之前在透过他看他吗?
黑尔先生找不出他和詹姆斯.布朗相像的地方。他满怀嫉妒,想远离,重拾理智。
可那颗心还算年轻,没有被太多利益勾连,困惑于自己的想法,又隐隐跳动。
村舍的窗台上放了一束束鲜花。他站在二层的住宅眺望着她必经的路线。
想靠近又畏缩。
有种好胜心,可不愿意在布朗和鲁斯小姐交谈时,强行插入。
……
莉齐娅有感触吗?
她抱有一种游离世外的观察。
黑尔先生的欲望显而易见,把她当成战利品。
之前接触的,都太绅士了。从来没有这么直白露骨的。
完全奉行弱肉强食,一个马基雅维利和社达主义的精致利己者。
莉齐娅困惑他这一分真情的来源。
虚伪者的真心,哪怕一点点,看上去都好像比满满一捧的真情要多。
黑尔先生却又克制地不断压抑,挣扎。按理说为达成目的,他该张扬地表露出来。
莉齐娅没再想,她大多数的注意力,被詹姆斯.布朗转移走了。
他们在镇上漫步,谈天说地。这样的亲密,即使是表姐们都没拿这开玩笑。
打心眼觉得这两人凑不到一起。阶级上可是天差地别。布朗先生想往上跨一步,顶多娶个商人的女儿。
两位年轻的小姐都对此心知肚明。
他俩也没想到爱,保留着挚友的情谊。
在夏天的温床里,粘腻流动的热度中,如同埋下被催熟的种子那样,就这么慢慢地发酵了。
……
布朗接送妹妹上下学,莉齐娅遇到时会和兄妹俩散步走一段。
蕾拉很爱读书,镇上那座流动图书馆的书被她看了个遍。和哥哥一样聪明好学。
她没有顾忌,说出了自己的苦恼。镇上的男子总千方百计地跟她搭话,驻扎兵团的军官路过时对她吹口哨,她看一眼他们就哄笑。
布朗认真地听着,平等地对话提供建议,而非全然保护者的姿态。
“是他们本身,还是这种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
“我想都有,主要还是不尊敬的态度。”蕾拉轻皱着眉,她不习惯调情,是个爱思考的女孩。
“所以下次遇到后,你可以尽管说出来。”
“像这样,'先生,你的言行对我造成了很大冒犯,请注意您作为绅士的品格'吗?”
布朗小姐惟妙惟俏地模仿着。
“或者更简单的,'不,请离开,我不喜欢。'”
他告诉她遇到些纠缠,向旁人寻求帮助,镇民,去人多的地方,以及告诉家人。
无论是表面还是隐秘的侵害都要喝止。
“不要质疑自己,真正有过错的那一方显而易见,如果指责你,多半是心虚或恐吓。”
他微微弯下腰,温柔地说,“你可以先寄宿,我记得你在那有几个朋友,每周让爸爸接你。等我假期结束,埃德罗比他们该回来了。”
“兵团那边,我会找他们长官说明。有什么事,随时写信给我。”
他们拉了下钩。
“保护自己,勇于拒绝。”小女孩总结着,绿眼睛从未蒙上阴霾。
莉齐娅柔软地在旁边看着。
“还有一个方法,比较冒险。”她突然说。兄妹俩看过来,一样的唇红齿白,蕾拉满是好奇。
她握紧了拳,做出挥舞的架势,“你可以打倒他,就像这样。”干净利落。
“趁其不备,狠狠一击,再逃跑。”她狡黠一笑,“保准让对方吃吃苦头。”
布朗小姐学了一遍,眼睛闪亮。男人的嘴角一直扬起,没停止过微笑。
……
莉齐娅自然地去了布朗家拜访。
相邻教区这样的来往不过分。
褐色砖石的小屋在农场中心,毗邻农田,旁边是鸡舍牛棚,再远一点仓库羊圈,果园菜园、池塘等一应俱全。
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喂完鸡,麻利地出来。热情地招待她,不忘关爱地搂着女儿亲了亲,“亲爱的”叫个不停。
布朗太太很美,莉齐娅见到第一眼就在想,怪不得布朗兄妹能生得那么美丽。
同样的纯黑发,绿眸,直鼻修目,年龄和劳作只是晒深了肤色,眼尾留有细纹。
她说话很好听,有着非常柔顺的嗓音。
莉齐娅注意到她不是英国式的长相,过深的眼窝,浅淡的瞳,纯黑的卷发,立体轮廓,丰唇。
布朗没刻意提起过他母亲身份的区别,在他出生前,他们就已是赫特福德郡的约曼农夫妇,简单平凡。
后来送她回去的时候,他自然地告诉她,
“我母亲曾是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女演员,她父母是西西里人,从小来了英国。”
女仆端上了茶点,莉齐娅留下来用了一顿,看着玩游戏的一对小儿女,这两人想是随父亲,眨巴着英国式的棕褐眼眸。
这是栋典型的中等阶级住宅,布置的精心舒适,钩花的桌布,拼接的地毯,样样可见女主人的巧思。
茶具是凑齐的一套各色花样的瓷器。布朗小姐画的水彩画挂在餐桌旁。
客厅角落摆着老旧的羽管键琴,放着曲谱。布朗太太离开了舞台,但没终结她唱歌的才艺与爱好。
到下午时,老布朗先生和雇工从田地里回来,休息一会用点餐食,下午要去剪羊毛。
他是个高大的深褐发男人,模样温和,带着点和农场主气质不符的文雅。
同布朗太太说话,亲昵地跟在后面去厨房拿烤的馅饼,有礼地出来陪客。
莉齐娅说了跟布朗的交情,老布朗先生把小女儿抱在膝上,给她塞了块糖果,和妻子坐得很近。
稍拘谨,不善于交际。布朗太太则雀跃地交谈,能听出悦耳的卷舌音。她欢快地像百灵鸟,没有任何苦恼。
詹姆斯.布朗在旁边悄然抿着唇,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第一次沉默寡言起来。
莉齐娅想起了养父母,比起上层社会规矩的繁琐,这对夫妻要更舒适亲近,随意些。
她看到那么幸福一家。被布朗夫妇的和睦,对子女溢出的爱意关照感染着。
她从未对家庭有过这样的向往。
……
轻松平淡外,还有像个幽灵一样,总是喝酒在远处静观着的黑尔先生,灰眸淬冷。
莉齐娅发现他精明冷血的外表下,情感这么脆弱。
如果她很无聊,她会好奇地驯化他。
但现在有布朗在,她不需要玩这种填补空虚的狩猎游戏了。
她的生活已然足够充实。
黑发绿眼的年轻人冲她招着手。
两人时常这么漫着步,走在田野上,眺望着农场。
没城市里那么多规矩,在自家田地帮忙时,布朗先生只穿着衬衫,背带裤,挽起袖子,象牙色的小臂沐浴在日色之下。
她临时起意去找他,白裙的身影裹着风,勾勒出古典的体态,远远地出现在绿色的原野上。
领着牧羊犬的青年看到后,不可置信地小跑着过来,生动肆意。
他停住,把摘的野花胡乱地送到她怀里。
“从布里奇到这来要三英里,还好我走的快。”莉齐娅接过去,一眨眼。
她在乡间举止随意,洁净的皮肤晒出了一种匀称的蜜色,涂了釉似的。
他露出笑容。她和他大步地继续走着,拐到坡顶时停住。
女孩背着手,拎着软帽,笑着朝美丽的青年望过去,一眼瞧到那张恰好转过的面庞。
他们停住。
阳光下,眨着的长睫,眉骨鼻梁投下阴影,清透的眼眸一汪池塘般,轻盈的绿意。
对视中,他低下头,抬起。她也是。
匆匆忙忙,反复交错的目光。最后终于达成一致。
风吹拂着,她的秀发散乱,裙摆飞舞。不知何时加快的心跳,风声。
就这样注视着彼此。
偌大的原野上两个人的身形,渺小到像两粒黑点,再无一物。
留有余地,脚底下拖着的一团黑影,却仿佛融在了一起,不断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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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Young and Beautiful食用
莉莉和黑尔他俩要是互相驯化,真是十分不健康扭曲的恋爱,虽然想想很带感,但正文中太ooc了。
驯化本质就是享受权力快感。
后期和卡文迪许大概也是这种状态,掌握情欲的主导权,不过没想好两个人是真当情人还是放在if线。
这就不是
“我给你从未有过信仰人的忠诚。”吗
才反应过来
奇妙地写成了对照,黑尔像是莱克的影子,莱克后面的感情就是这么炽热而绝望。
(好怪)
特别符合《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布朗家年收入换算也有30w-90w了,中等阶级水平,就是子女多,布朗小姐的学校不寄宿走读都要10英镑,3w最少。
感恩国民教育的普及,以前教育真是奢侈品[吃瓜]
黑尔暂且退下,让女主谈一段健康的恋爱。
日常感慨家庭和睦足够有爱的小孩,情绪真稳定啊[可怜]
他们真在一起会很幸福,可惜两人的路不止步于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