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这几天镇民们都看在眼里,伯伦特牧师从城里刚回来,就着急忙慌地四处找房子,镇上的还不要,只要独栋的,普通农舍又看不上,真能住的谁家会空着,三个教区全搜刮了一遍。一天几所地看,总有不满意,挑挑拣拣,同以往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他本就有座牧师住宅,五六间的卧室,霍伊斯家败了大半,还是有家底的,捐给牧师用的不会差,来客人也能住得。
怎么突然要另租一栋?是给谁租的?本就不大的镇子上传了个遍,替代了克拉克小姐的外甥女安.贝林厄姆小姐返回阿什伯里的消息。
肯定是亲友之类。但据说伯伦特牧师在家年纪最小,仅有成婚了的哥哥姐姐。
德尔太太那不是什么人都去得,两位德尔小姐刚从姑妈那回来,少有交际。人们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消息灵通的埃尔顿太太,和能说上话的卢比斯太太。
卢比斯太太从德尔太太那套出了口风,自矜她比布克夫人知道得早。伯伦特先生最后选定也是他们家的山楂坡小屋,虽说是因布克那的离布里奇有点远,但还是自觉压了一头。
她神神秘秘道,“听说是为他家里养女找的房子。”
埃尔顿太太惊讶,“那不是和安小姐差不多!”
怪不得年轻英俊,很少玩乐交际的伯伦特牧师,这两月破天荒地常往伦敦去!
两位太太啧啧称奇,贝因斯教区这里,今年夏季突然来了两位孤女。
“那位也是父母双亡,要不然老伯伦特先生不会收养她,好像是一门远亲,最称奇的是,她父亲也是个军官,中尉军衔死在战场上。”
埃尔顿太太更惊诧了,“这岂不是一模一样!”
安小姐的姨妈是个未婚的老小姐,带着母亲用着不足百镑的微薄年金过活,在镇上租了个阁楼。这片教区的人们常接济她俩。克拉克太太的丈夫正是阿什伯里上上任的老牧师,没给妻女留下太多家资。
克拉克小姐的妹妹为爱嫁给了个贫穷的军官,军衔中尉,双双离世后留下了孤女安小姐。老牧师还在时生活几百镑仍算体面,过世后一落千丈,这一家人无力给安小姐提供教育,就把她送去了他父亲的老友坎贝尔上校家中,作为养女和女儿的玩伴。独女坎贝尔小姐今年和个爱尔兰绅士结了婚,一家子移居,安小姐只得回来。
安小姐那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谁会娶个身无分文的小姐,为了养活自己,怕是只能去当家庭教师谋生!
“这位小姐也没钱吗?”埃尔顿太太好奇问道。
所以才来投奔自己的远房表兄?这像什么话。她想伯伦特牧师和家庭里的养女一块长大,即使再现实精明,也想出了许多罗曼式的可能。
卢比斯太太说了她的名字,“罗莎莉.鲁斯。”
这位鲁斯小姐运道要更好一点,她父母给她留了一笔钱,养父母又添了点,共有三千镑的嫁妆。
不过不上不下,还是要寻觅门婚事才能体面过活,只是不至于像安小姐那样要去当家庭教师。
不知道过来,是不是打算嫁给远房表兄伯伦特牧师。卢比斯太太揣测道。
埃尔顿太太顿时升腾起了一股危机感,新的牧师太太,还有这样可怜的身世,自然要取代她的地位。虽说人家是绅士的女儿,总比商人女说起来好听点,但她的嫁妆可是她的六七倍!
看卢比斯太太对这位可怜的孤女兴趣盎然,张口顺着说,想知道鲁斯小姐什么模样。
最后达成一致,觉得是个瘦弱的小姑娘。
因为说是身体不好,才来这休养。主家真对她很慷慨,另外租了一栋小屋,估计是为了避嫌。
埃尔顿太太松了口气,应该没她光彩照人,讷讷的不会交际。决定善心一点,促成一门好婚事。
“真可惜啊。”卢比斯太太知道她指的什么。安小姐回来的消息一传出,这两位太太就合计着撮合她和伯伦特牧师。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卢比斯太太有个小女儿待字闺中,可惜毫无火花。
埃尔顿太太早去镇上探访过了。安小姐美丽大方,知书达理,有才华有教养,弹得一手好钢琴,在那逼仄的阁楼里,一头柔顺黑发,白皙天鹅般的脖颈,谁能想到出身寒微。
善心的伯伦特牧师,没准会为了免去这位小姐当家庭教师的命运娶她。只是现在,突然多了位青梅竹马的孤女鲁斯小姐!这一下会发生什么。
两位都惯爱看这种热闹。
“只要不是娶布克小姐就好了。”卢比斯太太以此作结,约着去德尔太太家喝茶。
罗莎莉.鲁斯小姐的到来,为沉闷闭塞的乡村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一向自持清高时布克夫人为了这项新闻,都来了查伍德庄园拜访,俨然把这当成了来往交锋的战场。
……
两日后。
布里奇镇上的居民远远瞧见,四匹纯血银灰马拉着的座驾飞驰着,到近了慢下速度。
主副马夫穿着黑色的号衣,马具和胸口上都绘着纹章,吆喝着抽起长鞭,街道上丢着马蹄铁玩乐的孩子四散了开来。车尾踏板上立着两位挺拔的跟班仆从,一行人等戴着假发。
两位前导骑手跟在旁边开道护卫。
哒哒的马蹄声中,车窗后金发的脑袋微微侧目观摩着,露出美好的半张侧影,一闪而过。
“真是气派。”听到动静,开窗探身看着过去的镇民感慨道。这一片的乡绅老爷们,出行都没这么大的派头。
后面还跟了一辆四轮马车,车队浩浩荡荡,一路上风尘仆仆。
“是搬到山楂坡农舍的那个吗?”杂货铺的老板娘出来,跟旁边的鞋匠闲聊。
半天前有运货马车带着满满的行李过来,上面还有架精致的钢琴,直接去了布里奇边缘的屋舍边。光是卸货,听说都花了三个小时。先来了两个女仆和看门人,一个人就带这么多仆人。
随从忙忙碌碌的,嘴也严实,还没人打听出来将来的女主人什么样。
对面的布料店老板,托着眼镜踮着脚望,直到再也看不见。
“乖乖,养这样一辆马车要多少钱。”他咂舌。女帽店的店主寡妇玛莎见多识广,“起码要五六百镑嘞,上面还画着图案,贵族老爷才有的,管那叫'纹章'。”
这种就连德尔先生,霍伊斯老先生都没呢。
“说是伯伦特牧师家的亲眷。”
温和可亲的伯伦特先生可是出门都不大坐马车,只骑马,更近就用脚来回。
几位镇民面面相觑。
再惊异也达成了一致,镇上可来了个大主顾!他们要赶紧多拿点时兴货出来招待。
……
早在行李送达时,埃尔顿太太就意料到传闻中的鲁斯小姐今天就要来,奇怪竟是分批来的,人没一道,行李有一整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架钢琴,成色老旧,但模样能看出是布罗德伍德牌的方形钢琴,价值30镑。还有带的仆从,先来的有三位,一年要花费28镑,加上食宿费用开支更是翻倍,实在非比寻常。
归根结底说伯伦特家对养女很大方,不由得让人想伯伦特牧师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和德尔太太的谈话中,她一口一个“我的外甥女”,对这孩子很喜欢,说明这位孤女作为养女,对他们来说与家人无异。鲁斯小姐还跟在家庭教师身边受了教育,俨然淑女一般。
不过还是跟正牌小姐有差的,伯伦特家两个出嫁女的嫁妆可是有三万英镑,鉴于他家除长子外三个孩子,这已算是豪掷千金了。
同猜想不同,德尔太太说她上次见鲁斯小姐还是去年年初,在城里时候,到这里顿了一下,忍着嘴角的笑容。
埃尔顿太太和卢比斯太太两人正奇怪着,又听眼前这位包着软帽,褐发绿眼睛,高颧骨罗马鼻深眼窝,唇形饱满,爱尔兰长相的贵妇人,毫不避讳一口轻微卷舌的口音道,“罗莎莉,可是一位相当的美人。我总想不到怎会有人生得这么漂亮。”
两位太太认为是德尔太太夸口,就像她经常夸大她的神经痛,她身为爱尔兰贵族并非英格兰淑女的那种柔和轮廓的瓷偶长相,外形有棱有角,面色红润,怎么说自己身体不行都觉得奇怪。
伯伦特牧师一看就是她外甥,因其继承自母亲爱尔兰人的显著特点。
也许鲁斯小姐,是个楚楚可怜,纤弱的女孩,有股别样的风韵?
综合两位亲属的外貌,想是深发色,浅褐或绿眼睛,瘦瘦小小的,不知道和同样纯黑秀发的安小姐比起来怎么样?想来想去,前者肯定要逊色于后者高挑身材,光洁额头的得天独厚。
再一听说鲁斯小姐是从伦敦过来的,在那住了几个月,更是新奇,要是个足够时髦可爱的姑娘,那贝因斯就有两位美人了!
埃尔顿太太在得到行李运过来的消息后,先去伯伦特牧师家做了客,旁敲侧击地打听着。看着年轻的伯伦特先生坐立不安,翘首以待着。
这位太太告辞后,就去喊着卢比斯太太一起,乘着她的马车过去。
养一辆最简单的四轮马车,要雇车夫之类,150镑打底。
埃尔顿太太钱用在装修牧师住宅上了。仅有一匹马拉的两轮轻便马车。目前只能负担起1名男仆。就这样一个家庭里,要有厨娘马夫,2名女仆和洗衣女工厨房帮佣,每年都要花费150镑。
到卢比斯太太这里,为了维持庄园运转和乡绅的体面,雇仆人就要600镑了。
两位太太坐在马车上偷看,还在打赌鲁斯小姐有多漂亮。为什么不过去看,因为显得不太尊重。
一辆简朴的四轮马车,在那栋灰色砖石的牧师住宅前停下。
埃尔顿太太停住评论的口吻,她今天装饰一新,还戴了顶鸵鸟羽毛的帽子。
眼见着走下来个蜂蜜色卷曲头发的女孩。
牧师太太松了口气,但没完全。
确实漂亮,穿着也精细。但好像没到那么出众的地步。
“鲁斯小姐原来是黄头发,皮肤洁净,可惜鼻子不够优美。”
卢比斯太太点头,“不过褐眼睛蛮亮的,也挺好看了。”
她们正要继续讨论,马车上又下来两人,其中一个是三十好几模样的棕发女人,牵着个年纪还小的栗发小姑娘,两人眉眼相似,后者倒是很出挑。
两人更疑惑了。
“鲁斯小姐不是十七岁吗?”
怎么三个挤着坐一起,其他两个又是谁?
那一行人停在那,伯伦特牧师出来,牧师宅中的仆人站成一堆迎接。
牧师先生虽打了招呼,却没亲亲热热的,说了两句后一同朝那边望着。
埃尔顿太太也看了过去。
多么气派的驷马马车!在蜿蜒的乡村小道上,一拐四匹骏马显现了出来。
和乡下能犁地的寻常挽马不同,一个赛一个威风,精挑细选出来的纯血马,战争关头可是紧俏货。
这下连同卢比斯太太都惊讶了。
“这一年起码要花上七八百镑吧!”
更别说定制马车和买马的费用了,看看,马车上的镀金装饰无一不有,车夫都是统一的制服。
甚至还有开道的侍从!
怎么送个养女这么大阵仗。埃尔顿太太都说不出话来。或许面子上还是要的?
德尔先生家子女众多,对这也节省。马车都没这么铺张,看着就坐的舒坦。
这下也意识到了,真的鲁斯小姐在那车上。她光来就用了车队,还带了三位女仆。
身边的侍女都跟小姐一样!
等近了再看,马夫侍从胸前袖口都绘着家徽。太远看不太清,直到瞥见车门上珐琅彩绘的图案。
“伯伦特牧师的父亲竟是位贵族吗?”
埃尔顿太太疑惑地看着,拼命回想她赶时髦时翻的《伯克贵族图鉴》上的样式。
她见过最高级的贵族,还是巴斯街道上停下的一位伯爵夫人的车架嘞。
“不,不过是位准男爵。”卢比斯太太对盾徽中央的阿尔斯特红色左手掌标识很熟悉。
1611年詹姆斯一世为筹集军费,设立出售准男爵头衔,那时准男爵被认为是暴发户的标志,到今天却是实打实历史悠久,有底蕴的古老家族了。
银色开放头盔装饰下,左半绿底上三捆金羊毛,右半红底交叉的金钥匙与银天平。
盾徽下端绶带上的格言,用拉丁文写就,“ Nummus Nervus Belli” 。
(“钱币乃战争之筋腱”)
伯伦特家在詹姆斯一世时靠主管财政步入了宫廷。发家自保皇开始,退出权力中心也从支持斯图亚特王朝结束。
……
两位太太疑心是不是伯伦特先生的父亲过来了。埃尔顿太太亮了眼,伯伦特牧师是准男爵的儿子!还有个爱尔兰男爵女儿的母亲,人却过得这么低调。
马车爬了个坡,终于到了停稳。车后座戴着白手套的侍从下来,恭敬地打开了银把手的车门。
先扶下了个位年纪稍长的深发圆脸小姐。
鲁斯小姐吗?也不是。她回头看着。等候的人凑了过去。
簇拥下最后出来的那位,先是一只戴着薄纱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接着是半张白皙垂眼,宝石般的侧容,指尖搭住,短靴踩上脚踏,从容地下了马车。
脸上带着一种矜漠,举止端庄。纯金秀发,一身黑衣裳,雪花石膏般的肤色被衬得越发鲜明。
并非什么爱尔兰人的长相。而是希腊直鼻,金发蓝眸,完全的一位英格兰淑女。
线条优美的下颌,增添了一份独特的冷冽。脖颈修长,雕像的古典气息,比例完美。是如今推崇的一切美好的化身。
安小姐太过忧郁,少了一点凛然的神性,心形脸完全没这位小姐脸蛋标致。
她扬起唇微笑时,更是眉梢细致,十足动人。让人移不去目光。
明亮的眼眸,新鲜地观望着,顾盼生辉。
太出众了!美不胜收。钻石珍珠似的闪闪发亮。
她看到兄长后,露出欢喜的笑容,一下鲜活起来。凑上来拥抱,亲吻脸颊。动作行云流水下依然优美至极。
两位太太在一边看完了全程,被惊艳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
兴奋的卢比斯太太,回了家中,一边解开纱巾,一边往里走,“卢比斯先生,卢比斯先生,贝因斯来了个大美人!”
那真是实打实的美人。
多美?
伯伦特牧师够英俊吧。在她边上被衬得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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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写玛丽苏
其实已经很低调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