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萨雷男爵看到那双时髦的黑靴时,来不及猜想,就被攥住衣领,沉默地拖行着。
脸颊摩擦着粗粝的地面,碾过石子,从这边到那边。
他伤口被撕扯的血肉模糊。痛得浑身发抖。终于停下。要不是发不出声音,怕是能听到哀嚎的惨叫。
他要干什么?他是谁。
这样的夜晚,在这些上等人的眼里,只有习以为常的歌舞乐曲和亮如白昼的灯光。
所以,当萨雷男爵头上的麻袋被揭掉,适应着满眼的黑暗时,内心十足惊惧、恐慌。
他的帽子早没了。来人毫不留情地揪起他的鬈发,往后拽住,动作粗暴。
他看着笼罩自己的那个黑影,不敢动弹。
男爵支支吾吾地想说话,求饶,但嘴里的布条被塞得严严实实。
他因为恐惧流着眼泪。
对方扭过他的头,他还以为要被拧断脖子。
然后,男爵看到罩着兜帽,穿着黑色长斗篷的身影,戴着莹莹白色的面具。
他蹲下来,以一种轻松的口吻,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因为他礼貌地说,“好久不见,萨雷勋爵。”
男爵缓缓瞪大了眼。
……
伊莎贝拉.泰勒来了。
她没说,但莉齐娅也知道,肯定是这位好友坚持着过来的。
她贴了贴对方的脸颊,悄悄说,“谢谢你,贝拉。”
莉齐娅担起职责,给伊莎贝拉介绍起来这的亲友。
……
舞会开始,她作为女主人要领舞,挑选哪位舞伴成了难题。
在以往这肯定不是问题,第一支舞还能成为殊荣。但现在,她跟谁跳,就像是接受了谁的示好,给他提供不必要的信心。
这个舞伴只能在亲友中选择。
埃德蒙是她的兄长。她的丑闻让伯伦特家很受影响,虽然她只是养女,但也不能轻易地跟名义上的兄长跳舞,要不然又会有诸多猜测议论。
她姐夫,约翰.菲尔德先生作为亲人,倒可以跳跳舞。来宾中,稍微熟悉的,只有——
莉齐娅看了眼约翰爵士老友默斯多夫先生的儿子,他有点笨拙,长相温和,对她很迷恋。
她也不想随便接受这位年轻人的好意。她对调情什么的都没太大兴致了。
客人们凑了六对舞伴,这要感谢泰勒家订婚了的两个女儿,两位男士跟着未婚妻一块来了,当然他们的姐妹不在场。
莉齐娅站在那里,正准备心里跟默斯多夫先生致歉,接受这支不妥当的开场舞。
在旁边看了良久的菲尔德先生过来了。他身姿得当,穿着合身的礼服,难得地讲究起来。
望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莉齐娅一怔。
“伊莱斯小姐。”菲尔德先生郑重地说,“我能邀请您跳支开场舞吗?”
叫完这个称呼后,他自己都露出微笑。莉齐娅掩着唇。天啊,她可有五六年没见过他跳舞了。
“啊,菲尔德先生,能得到您的邀请我还是相当荣幸呢。”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他给她递上手,两个人走到了舞池中央。
“他是谁?”有的不认识的,看着这对璧人好奇地问着。男方要年长,但偏偏是外人看起来最合适的年纪,风度还如此儒雅。
“听说是这家的一位老友,萨里郡的大乡绅。”说了那笔收入后,惊异的回复,“未婚?”
不禁思考起自家女儿和堂表亲,有没有什么可以撮合介绍的。对守了寡的妇人来说,都是一门良配。
那位弟弟,约翰.菲尔德先生则松了口气。继续喝着酒。然后放下。
“好吧,玛丽。”他被妻子拉着也步入了人群中。
还有些已婚的夫妇,也找对方或是各自找舞伴跳舞去了。未婚的绅士也能找年轻夫人跳舞。
凑来凑去,互相交换,还是能跳够一晚上的。
第一支是传统的英格兰乡村舞,曲风悠扬舒缓。
“菲尔德先生,你还是叫我莉西吧。”莉齐娅玩笑道,“刚才那句都惊异到我了。”
菲尔德先生弯着眼角应了。
让她很惊喜但并不意外的是,菲尔德先生的舞跳的很好。他是个极好的舞伴,非常妥帖,动作优雅。
“您的舞姿多么好。”她感慨着。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是,我还以为都生疏了。”
“不!比大半年轻人都要跳的好。”莉齐娅描摹着那副面孔,想到了他年轻时俊秀的模样,有些出神。
“菲尔德先生,答应我!你今晚一定要多跳跳舞。”
交换舞伴后她跟着别人转走,又回来,“怎么样?”
大概对着这样的青春活力,没法不想起自己的年轻的时候。
菲尔德先生点着头,“好。”
莉齐娅找到了快乐,她兴致勃勃的。排除了第一支舞的重要性,剩下的舞她就能随意跳了。
“先生,等下再跳一支舞吧。你可别躲进棋牌室。法国的四方舞还是乡村舞?”
“四方舞太新潮了,我可没跳过。”
“相信我,先生,您能一学就会的。”隔着丝绸的手套,女孩露出笑容,“我们在队尾,跳不好就可以溜走。”
菲尔德先生被逗乐了,“那好吧。”
舞曲结束,他把她送回去,“玩的愉快。”顿了顿,“莉西。”
“你不跳了吗?菲尔德先生。”
“休息一下,或许。”他拿了杯茶。
莉齐娅搭上默斯多夫先生的手,侧头看着这位老友棕色的眼眸。
她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
……
舞池中莉齐娅注意到,菲尔德先生,绅士地邀请了伊莎贝拉小姐跳舞。
来这场舞会的多是乡绅阶层,有的母亲会反对儿子跟商人女儿接触。
再加上泰勒家认识的人不是很多。大部分还都是已婚的,更不好有年轻才俊一起。
第一支贝拉跟埃德蒙跳了场。
到后面她的两个订婚姐妹换了舞伴,她本人被冷落在那,就显得有些尴尬。
菲尔德先生想是看出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化解。
莉齐娅挽着默多斯夫先生跳着苏格兰里尔舞。和菲尔德相视一笑。
看,他在说什么,他连这种欢快大幅度的舞,都跳得一样好。
这一支舞中,伊莎贝拉小姐的灵动舞姿吸引了在场年轻人的注意。
虽然私人舞会没那么讲究,但默多斯夫先生请她一定要帮忙介绍。
所有的舞伴都被配齐,没有人坐冷板凳,随着气氛的升温自由热烈起来。
莉齐娅满意地看着,也许,没她想的那么盛大,但足够当成闭幕曲了。
唯一遗憾是,莱克不在,他好像总是错过她人生中一些重要的时刻。她在想要不要责怪他。
但她更想见到他。
她喝着香槟酒,埃德蒙站在她的身边。
“我好得差不多了。埃德蒙。”莉齐娅抬头笑着,“谢谢你们这几天的陪伴。”
阴霾一点点扫去。
埃德蒙看着妹妹的脸庞,手停在半空,最后点了点头,给她添了点酒。
……
这场晚会本来会像伦敦大大小小的聚会那样,也会只在报纸上占了简短的一句,譬如“某某夫人举办了有多少宾客的舞会,谁谁几位大人物出席。”
由于来客的锐减显得没那么出众,即使人们会夸赞装饰多么雅致,鲜花灯烛,那么多珍贵初放的兰花,精致的器皿,茶具,酒杯,还有无可挑剔的夜宵,休息的茶室,乐曲都那么合心意。
按照常理,它会成为被记入伦敦这次社交季的盛事。但因为女主人遭遇的风波,格外平淡起来。
在此平平无奇下的波动是,拜伦勋爵过来了。虽然被位浪子支持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可是今年伦敦最炙手可热的名流。
一般的太太都没法把他邀请到客厅。
拜伦勋爵无声地表示了支持。满是东方巧思的灯笼,屏风和丝缎也让他十足赞赏,还有透过长窗,能看到的屋后花园。
这在后面一周会变成一首首让人心驰神往的诗歌,让人遗憾没有参加伊莱斯小姐那场晚会。
午夜钟声敲响时,上了年纪的客人也都一一告别了。留下还没尽兴的年轻男女。
莉齐娅听着回声。
夏日的炎热逐渐显现,她有感觉,这个多事的春天,终究是要结束了。
……
亨利.莱克蹲下身,他看着惊惧的目光,他应该是被吓到了。
他的眸中满是漠然。
这种神情他看过的不在少数。
“勋爵,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吗?你好像没遵守约定。”亨利.莱克提醒道,“'我想,私下里诋毁一位小姐的名声,不是个绅士应该做的事。'所以,你改成公开诋毁了吗?”
萨雷男爵多想咬牙,是啊,他嫉妒,凭什么那个小姐对这人青眼有加,对他掩饰不住的嫌恶。
是啊,出身什么世家的小子,亲友都是政要,大权在握,当然要比他要来的尊贵。
还有设计他的赌局和要挟。从那一刻开始,萨雷男爵就是怀恨在心的。
在得到这记丑闻后,他欣喜若狂,当下就想到要怎么报复。
好啊,亨利.莱克,居然敢私下害他,等他闹大,揭穿到公众面前,看你父亲会不会为了名声保你,还是把你发配出去。
萨雷男爵忍住,他都不确信了,他敢谋杀他吗?一下内心都有点怀疑。
看到那副冰冷的眼神,或许深夜里,他真会做出这种事。
他害怕了,决定求饶。
亨利.莱克松开手,男爵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头晕目眩。
“亲爱的勋爵,我需要你对这几日的流言进行澄清。”他做出了宣判,嫌恶地搓着手。
隔着手套还是让人感到股粘腻的恶心。
“首先,承认你对格林小姐所做的,在报纸上公开道歉。”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惯常的语调,“其次,承认你对伊莱斯小姐的诽谤,包括写匿名信,雇佣人写文章造谣等一系列举动。不仅要在报纸上说明,还有去各个俱乐部忏悔,在各种私人聚会露面认罪,并宣布退出伦敦的社交圈。”
萨雷男爵都想笑出声,他是谁?怎么以为他会这么做?他不承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声放在地上彻底践踏。
亨利.莱克拿出一沓纸张,“您要看看吗?认罪书我已经拟好了,按上手印即可。您现在还能签名吗?”
萨雷男爵试图用上轻蔑尊贵的表情,但实际上他疼到面容扭曲。
莱克抓住他的手,沾着血,从容地摁着指印。
“谢谢您的合作。”他扬起无害的笑容,“勋爵,您想说话吗?”
他抽出布团,萨雷男爵吐出打掉的牙齿,含着鲜血含糊不清,“我……永远不会……我什么也……”
在说完前,他在手中摁紧又塞了回去。
“您以前还有更体面的方式,但现在没了。”亨利.莱克从怀中拿出那满满的罪证,“怎么样?您要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