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们已经于1812年6月16日,夜晚11:03分的时候结婚了。
莱克的手覆在她无名指戴着戒指的左手上。在他的心中,她就是他的妻子。
他的身心真正地属于了她。所以他一直眷念着这样的早晨。
莉齐娅醒了。清晨的寒意,因为在怀抱里变得很暖和。他身上有种很洁净的气息。
她睡得很好,动了动。抬眼看了看他遮掩的眼睫,鼻子,嘴唇。
她伸手摸了摸,觉得很奇妙。她第一次和个成年男人睡在一起过,还是赤裸相对。
她亲了亲他的薄唇,金褐色的长睫动了动。莉齐娅一笑,“你早就醒了。”
他扣住她的手指,睁开眼,“嗯哼。”他笑了笑,眼睛里只有彼此。
他们亲吻了一会,寻常地说了会话。她发现女人会不由得对第一次亲近的对象,产生依恋。
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懒懒的不愿意起床。
莉齐娅借着亮了的天色观察他的身体。
“你不是上过战场吗,身上怎么都没有伤疤?”她好奇地问着。摸得他皮肤泛着微红,指尖一下下划过。
他给她看小腹一侧的伤痕,她凑近了总算看到,很淡的一处。
他说愈合的很好,是马刀划过的。法国人喜欢用直刀,砍到的话会没入伤口。
莉齐娅觉得有点难过。她亲了一下,他弓起身把她抱住。
“你太敏感了。”她唇角轻轻地蹭过,他屏着息指尖摸过她的金发。
她把他当成玩具,随意摆弄着。值得安慰的是,她好像只对他有兴趣。
终于起了床。
他给她穿了衣服,散落一地的衣裙早就被收拾好了放在了案头。
雨早就停了,昨晚就是听着下雨声度过了一夜,与世隔绝着。
他脱掉了她身上他的衬衫,迅速套上了无袖的背心。 “你冷吗?”他关怀地问着。
再是两层衬裙,长的到脚踝的白色棉质衬裙,再叠上一层到膝盖的法兰绒衬裙,保暖的。
“我想了下大雨后会容易着凉。”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坐在那,他给她套着羊毛的长袜。说兰斯顿这里没有丝绸的。绑上吊袜带,松紧刚刚好。莉齐娅惊艳地体验着。 “你也太会照顾人了吧。”
他害羞地笑笑,系着短胸衣后面的带子。 “好了。”再是印花的棉布长裙,他给她穿上,扣好纽扣,和衬裙一起牵得整齐。
他抱着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她覆上他的手。
“莉莉娅,真舍不得你。”他难得地对她撒了娇,她揉着他的鬈发,踮脚吻他。
他从衣柜里拿出男士的衣服自己穿着,长袜,衬衫,背心,马裤,外套。
莉齐娅笑盈盈地在那观赏着。
“我们像不像结婚后,在小屋里度假。”
新婚夫妻有度蜜月的习惯,离开家人,在别墅里单独相处几个月,或者去旅行,这段时间被他们用来熟悉彼此,互相磨合。
他脸一红,她过去给他系着领结,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他捏着她的指尖。
她坐在椅子上,他半跪在地上给她穿了鞋,短靴套上绑好鞋带。
“反正等下要出门,不用穿软鞋了。”
莉齐娅说她已经恢复好了,一点也不累,都可以骑着马回去。
他给她梳头,梳了个没烫头,但足够雅致的造型,用了拆下来的发卡。
一切准备妥当。
最后,不得不分开,她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戴回了他的小指上。
他突然激动地揽住她,情难自持地给了一个吻。他说他会送她订婚和结婚的戒指,成双成对,再也不用分开。
莉齐娅记得她昨晚对他说的。她想着他俩订婚后的场景。会比现在自由点,结婚的话再过几年。
但真的跟他说的一样,没什么能将他们两人分开,作为未婚夫,他能随时拜访,伯伦特家的人也会欢迎他来做客。
她回吻着他,双手紧紧扣住。
莱克理起乱丢的衣物,昨晚就已理好搁在一边,他说他能处理好,又问洗干净的衣裙要不要给她送去。 “不,给您处理吧,先生。或许能留作纪念?”
他被逗得停住,她一眨眼,笑着看他,抱怨说他夜里把她搂得太紧了,生怕要跑了似的。
亨利.莱克道了别,说他从另一边的侧门出去。偷偷摸摸的。
再过一会,烧了的热水送上来了。
莉齐娅洗漱了一番,这才下了楼。
弗斯太太指挥厨娘,给他们做了顿还算丰盛的早饭。她吃着烤出来的苹果派。
他给她搅着茶,推了过来。他了解她的口味。两个人在圆桌各坐一边,邻着窗。
莱克说已经让人送信去汉普斯特德那边了。
他们反而矜持了许多,隔开距离,很少再触碰。但言行举止总能看出一些亲密。
用完饭后,她参观了他的宅邸,会客厅,书房,藏书室,甚至还有先生们的游戏室,他的小收藏。
他的这间小屋里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在角落处偷偷拉住她的手,扶上楼梯。
再是出去,她和他一起散步,闻着外面雨后清新的气息,踩着松软的泥土。
外面的花园,池塘,树篱,他做的规划,修的建筑。可惜时间不够,要不然还能泛舟。
他们走了个遍,真的就跟新婚一样,她参观尽了这片地界。
他说他小时候,他们一家人经常来这度假,他母亲很喜欢这里——她名下的庄园。这里的一堆玫瑰花圃,都是她的布置。他一点点填充着最新的杂交品种。
她看到了一棵山梅花,同样的品种。它们原本成双成对,直到另一棵送给了她。
她还找到他描述的那棵乌桕树,枝干伸得很高,尽力延展着,现在还是绿色。
一路远足到了这里。他们扶着树,极目远眺着原野。树皮上有着划痕,他说是他小时候比量着身高干的。
两个人吹着风,悄然地拉起了手。从另一边散步回来的,遇到了土地上的佃户。农民打扮的人,跟莱克打着招呼,感谢他减免了租金。
莉齐听着小少爷这个称呼,莱克对她的介绍是邀请来做客的亲友。
一番寒暄后,她手里拿着摘下来的草帽,望向他。 “小姐,所以我年收入减了点,不过还好,股票上的收益不错。”
“先生,我当然支持您,那也是我想做的。”他们并肩走着。
到后面看天气还行,双双骑着马回到了汉普斯特德的住宅。
艾丽莎欢迎着他们,一行人晚上打了打牌,莉齐娅洗了个热水澡,第二天也就告辞了。
……
莱克把她送上了马车,他没跟着一起,艾丽莎大概还要在汉普斯特德住会,至于他,要去他父亲那边说明情况。她知道他指的什么。
他们牵着的手分开,他不规矩地跟着马车跑了几步。
威尔福德子爵因公务不在伦敦。他正忙着组阁的事宜。莉齐娅在郊外度假的这阵子,伦敦俱乐部角逐出的最终消息传出。
利物浦伯爵接受了摄政王的邀请,出任首相之位。要不是卡文迪许先生不在,莉齐娅大概能想到他嘲讽朗-韦尔斯利先生吃瘪的样子。
本来这位以为他伯父一定能当上首相,在这期间游走了一个月,那样他也能被授予爱尔兰首席秘书的要职——现在的这门职务却交给了亨利.莱克的兄长。
外面的人不知道密幸,但时局最中心的人,都了然为什么韦尔斯利侯爵甘愿放弃首相任职,因为他被抓住了把柄。这位侯爵和几位大臣不合已久,他彻底失了势了。
莉齐娅回来后,看到凯瑟琳给她写的道别的纸条。
这位夫人和丈夫去往了埃塞克斯郡,那栋堪比凡尔赛宫的祖传宅邸万斯特德,她没再跟奥尔良家族续约,强令他们搬了出去,好进行一番修缮,到时候宴请宾客,重振蒂尔尼家族的荣光。
她很聪明,知道她作为女继承人,必须要为了家族结婚诞育血脉。但她又选择了那样的丈夫。
莉齐娅祝福她,可对她的未来不太看好,对每一个女继承人来说,经营好婚姻是一大难题。泽西夫人就做的不错,泽西伯爵始终是她的后盾,但实际上,泽西家族历史古老,血统高贵,可从老伯爵那里就挥霍欠了一大笔债务,这门婚事也是各取所需,只不过双方有爱的前提。
埃丝特小姐好像也游刃有余。可她过多的尝试和悔婚,对她的名声好像也产生了损害,围绕在她身边的无一不是为了家产去的。
她理解了父亲约翰爵士的担忧。在想这门婚事订下后,这时候不说,等成年后她的身份也一定会揭开在众人面前,他们会对这门婚事看好吗?她和他能得到祝福和最终的幸福吗?
埃德蒙来了。
他提早来了两天,知道了妹妹去郊外度假还没回来的消息,特地等候着她回来。
莉齐娅见过了家人们,虽然她只离开了不到一周,但还是对爸爸姑妈很想念。
这一周里除了首相之争尘埃落定,伦敦没有新鲜事。无非是哪家的小姐,哪家的年轻人定了亲。
莉齐娅一想到她作为这个谈资就觉得奇妙。打定主意到时候等订婚公告登报后,就离开伦敦度假,不管这些事。
她对兄长说很开心能见到他,就连埃德蒙她都没告诉这一消息。
她把这先保密,莱克跟他父亲说明后,就会来找她求婚,并按照惯例跟她父亲在书房谈话,请求双方父母的同意后,就能顺理成章订婚了。
莉齐娅想着那副场景,并准备把这个当成一大惊喜,或者说是惊吓。希望父亲和姑妈能受得了。
她按照约定的和埃德蒙一起,去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看剧,莫扎特的魔笛。
埃德蒙看到妹妹这么开心,打扮得很郑重,好奇发生了什么,隐隐有所猜想。
但他还是没多问,挽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每一次在歌剧院出现,都是人群瞩目的中心。
她不俗的穿衣品味,别致的装束,那头金发,优雅的身姿,一举一动,天赐的容颜都格外光彩照人。
她身上穿着的歌剧礼服的样式,是人们最愿意参考模仿的,第二天一定会登上各大时尚杂志和报纸。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
莉齐娅以往都是出现在卡文迪许先生的包厢,或者多塞特公爵的,霍德尔伯爵家,莱克家,再不济还有瑞文兄妹。
后者照例在里士满的姨妈那小住,所以她只和埃德蒙一起,买了包厢的票。
她不觉得每年花两百多基尼,拥有一座私人包厢有什么必要。有的好位置还要加价,像卡文迪许先生的每年付费一千多镑。
她进来后,提着粉色的绸子裙,这种难穿鲜润的颜色,被命名为“蓬巴杜粉”,却衬得她整个人肤色细腻,笼了层柔软的光。
她披了蕾丝的披肩,装饰的作用大于御寒,能把昂贵的手工蕾丝披在身上,十足豪奢。
后半个世纪的人有这个穿衣习惯,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有了机器蕾丝,大片非手工的价格降了下来。
她一向高调,这也成了她独特风格的一种。
挽着穿深色衣服先生的手臂进来后,很难不吸引目光,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那些眼神,比起以往的艳羡,尊敬,更多的多了种审视,打量。
莉齐娅对这很敏感,埃德蒙察觉不到,但是她深谙上流社会隐含的规则。
她感觉自己被排斥了,偶然的讥讽,藏在扇子后的轻笑,对面附近包厢的绅士夫人,毫不避讳地拿着望远镜看过来。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她装束的问题,过去只会有小姐夫人来攀谈布料剪裁和样式。她这是里昂丝绸的料子,颜色也没过时。
是因为她离开伦敦太久了吗?不是,不至于变化这么大。一周前人人都想跟她搭上话,她的名气随着皇家美术学院的那副画作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每天都围着人争相一睹芳容。
她是实实在在的社会名流(socialite),跟她母亲那时候一样。
莉齐娅昂着头,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母亲告诉过她,当你发现艳羡成了诋毁后,第一步就是做出高傲的模样,永远不要自乱阵脚,让谣言不攻而破。
她平静地坐下。观看这出德语的歌剧。她看着开幕塔米诺吹响了魔笛,听着那些窃窃私语。
莉齐娅吐了口气。她偶尔跟埃德蒙说话,跟熟识的夫人小姐打着招呼。
有的带着礼貌的疏远,有的很客气,跟未婚女儿来的,或者小姐本身,避之不及。
男人们望着她,隐隐有种收入囊中,轻佻的目光。
莉齐娅抬起头,她看到了里士满公爵的二儿子,约翰.伦诺克斯勋爵,他继续着他的休假,迟迟没回西班牙战场。
她和他在艾玛克斯的那次后的其他舞会上还跳过舞。约翰勋爵忙着追求其他有钱小姐,还不忘说跟她跳舞很愉快。
这位爽朗的年轻人自在地打着招呼,他邀请伊莱斯小姐去他母亲的包厢,里士满夫人听说她已久,想见见她。
莉齐娅征得了监护人,也就是她兄长的同意,成功地逃离了这片地界。
里士满夫人是戈登公爵的长女,她的母亲是盛极一时的美人,很有手腕,把女儿们嫁给了三位公爵。
里士满公爵夫人一向过于骄傲,享受奢靡。在社交场上为所欲为,好招揽闲事,目空一切,旁人很难得到她的偏爱。
莉齐娅在包厢里跟这位夫人说着话,全场的目光追随着伦诺克斯家的私人包厢。
她不知道,这位傲慢的夫人,为什么要婉言提醒她。
她对她有所夸赞,又说伊莱斯小姐,要注意伦敦最近掀起的一些“不切实的流言”,它极大地损害了你的名誉。
她提点了两句,露出个俯瞰的微笑。莉齐娅告了别,她不觉得高兴,吻了吻这位公爵夫人施舍的手背。
她回去后,坚持看完了整场。一如既往地末尾哑剧看了一半,跟许多人一样起身离了场。
上了马车后,她终于脸上有所松动。她握紧了小羊皮的手套,小羊皮的材质比丝绸还要正式些,是歌剧院这种正式场合必备。
她样样挑不出差错。
莉齐娅蹙起眉,究竟发生了什么?
————————
历史上韦尔斯利侯爵真的是因为这个弹劾信,痛失首相之位,自此一蹶不振,挥霍赌博败光家产。
不过还好他还有个弟弟,因为军功成了威灵顿公爵,大权在握,所以韦尔斯利家族还能辉煌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