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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 第136章 不计昨日

寂川靖川哒 · 同人小说 · 790 KB · 2026-02-02 18:12:08

第136章 不计昨日

  木屋的门发出“嘎吱”一声的狼狈长响,几簇日光窜进去,犹如水入汪洋。在天色如此好的一个下午,就算是狭小的屋子,也并不缺乏光照,灰尘纤毫毕现,更不必多提,站在窗边的身影,和走进来关上门的人。

  白飞飞听得出来来人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还在眺望窗外,怎么会这般的冷漠,这般的渺无人气。

  她说:“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谢怀灵往前移了两步,望过白飞飞侧着的脸,她无法有任何情绪停留的面孔,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我不该来吗?”

  白飞飞不语,这应是她们自认识起的第一回,第一回无话可说。死透了的沉寂好像不愿在复活了,尸体就在空气里,招魂一般的低徊彷徨,是否在墙角流着眼泪,也没有人知道。

  光的形状千变万化,光能摸索两个人在这里,却眼睁睁地,摸索不出来一句要说的话。

  谢怀灵没有等到。她走上前,更近了一步,她一定要看着白飞飞,更一定要白飞飞来看她,再说:“你问我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和你说,可现在不愿意说、一意孤行的人是你。所以白飞飞,我来问问你了。”

  白飞飞动了动嘴唇,她的目光还在窗外,窗外分明什么也没有,她现在要面对的不再那里,她的心也不在那里。

  意识到避无可避,她转开了谢怀灵的话尖,道:“你现在回去还有时间。”

  谢怀灵回道:“如果我得不到答案,我就不会回去。”

  白飞飞如同变作了一尊冰做的雕塑,她闭口不谈,只说:“我说过,有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谢怀灵忽而觉得有几分的好笑,又有几分的好气。她眼波不转,定定停住,追问:“那你呢,莫非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不成?”

  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又没了回答。白飞飞猛然一合眼,又掩饰作了眨眼,她还看着窗外的树,可她不知道,不知道这树有几根树枝。就如同她不能,不能在这时说点什么。

  时间好像也不继续了,绕开了木屋,一秒很安静,一秒也心中也如雷鸣。谢怀灵道:“有些事,你不想把我扯进来,可到底那也是你的意愿,你为我好。而我的意愿,就是被扯进来也无妨。我曾经问你,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你说你要等到一切结束后,你才能回答我,现在还没有到明日,可我就要再问你一遍,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

  白飞飞不看着她,也躲闪了眼神,谁忘掉了金风细雨楼的雪,谁也没忘掉。

  “我就不该有什么朋友,孑然一身,唯恨而已。”她道。

  可是人想说反话,又往往只会被反话所出卖。人真正想说的,即使是百般争辩,也逃都逃不开。这句话的意味,其实就是承认,她还是承认了。

  谢怀灵听得明白,她是在后悔,这绝不假——她在后悔谢怀灵今日跟了过来,悔相识悔到最后,论头论尾,她还是不想把谢怀灵扯进来,问自己为什么把她扯了进来。

  白飞飞轻声说:“如果我死了,我留下的势力、钱财、武学,都归你,你去处理就好,离开吧。”

  说这么好听,谢怀灵会走才怪。她一定要问出来:“王云梦和你说了什么?”

  白飞飞不回答,她飘忽难定,心有百结:“你不是要拿王云梦手里的东西和线索吗?”

  “王云梦和你说了什么。”谢怀灵再问。

  白飞飞再说:“那就不要坏了你的计划,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一定要实现的志向。”

  “告诉我王云梦和你说了什么。”她就要这样一个回答。

  白飞飞顿住,一瞬间的失语错落了她的脸庞,错落了双眼。

  错落到尽头,定格为了这一句:“为了我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忽觉一阵哀意,谢怀灵怒极反而想笑,欲静有悲而不止,最后厉声而道,“你又拿我当什么了,难道我非要靠她不可吗,如果少了一个王云梦我的志向就会崩毁,那这般如空中楼阁的我未免也太可笑了!”

  说完这一连串话,她呼出一口郁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谢怀灵再说:“飞飞,告诉我,她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松动,哀切,裂出细密的口子……就是砖石也要被敲下来一块,人又岂是死物。冷漠得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白飞飞,转回了头,她的视线归于谢怀灵,她终于回答了。

  “一些旧事,关于生我的人,我的母亲,还有柴玉关,还有,我。”

  她说到这里时,再汹涌不过的仇恨漫溢而出,已然不是人所能够承载的分量,而她成了介质,成了载体。明显是被刺激到了极点,她再说,却越说越冷,越说越冷静:“说完话,她就同我提了一笔交易。她给我一个由我亲手杀了柴玉关的机会,但是明日我要听她的安排。她还说,如果我同意,今日就来此赴约。”

  谢怀灵原本的计划中,柴玉关会死在王云梦手上。那时她说动了白飞飞,白飞飞也并不在意,只要是柴玉关死了,是不是死在她手里她不管,那么王云梦究竟说了什么,让白飞飞的仇恨如此浓烈,以至于做出这样的选择?

  谢怀灵只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王云梦就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我也在利用她。”白飞飞嘲讽地一笑,面对着面,她的神情才能一览无余,那些畸形的痛快,那些剑走偏峰的偏执,她拥有的一直都是这样一张脸,“她以为她明日拿我做垫脚石,可到底是个什么结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但是她会死,几乎十死无生,谢怀灵知道,谢怀灵知道她也知道。

  “至于我。”但白飞飞还是要说,“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件事,明日之后还能不能活,没有那么重要。你尽可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的,王云梦虽然在你身边发现了我,但我一口咬定我在金风细雨楼埋伏了许久,她不会有别的线索。”

  所以她道:“不要管我了。”

  她已为谢怀灵安排好计划继续的后路,而后她说,不要管她了。

  “做不到。”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绝不可能有丝毫的犹豫,谢怀灵断然拒绝。她再走一步,愈来愈靠前,近乎是步步紧逼,说:“我独独做不到这件事,你有多想让我走,我就有多想带你走。”

  白飞飞陡然冷笑,她的眼里,扭曲的疯意形同影子,自也是与她形影不离,更闯进谢怀灵眼中,叫她不能不见:“你想又有什么用,我跟你走做什么?从我生下来起,我就注定要杀了他,如果不能杀了他,我活到现在又算什么!”

  她的的确确是在呐喊,千真万确无法抵赖。

  谢怀灵尊重她,所以不曾问过的那些,全部都是此刻的哀切。哀切凝固了,恨的底色除了爱也可以是痛苦,附骨割肉,也还会长出来的痛苦。

  每日每夜,都有全新的痛苦。

  白飞飞要么死在恨里,要么送恨去死,报仇血恨。

  谢怀灵不语,看她凄然之情,也不能不哀,叹挂眉梢,一压枝头。二人对视,此番眼神里,白飞飞才说出来了所有的故事,她从不愿讲的故事。

  “你不是想知道一切的一切,我如今告诉你又何妨,二十一年前,我的母亲被这畜生所玷污,他为了幽灵密谱对我的母亲百般折磨,到他回了中原我母亲才逃了出去,生下了我。因而我生来就是为了复仇,我习武的意义、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取他性命,我的不幸不会断绝,那他就绝不能再活下去!”

  “而王云梦告诉我的……”白飞飞冷笑,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声音,“是那个畜生当年是如何折磨我母亲的,我母亲写下血书,想求人来救她,他发现后将血书抢走,再到和王云梦花前月下时,将我母亲说做他曾救下的不幸女子,拿血书当谈资,来哄王云梦高兴——我要杀了他。”

  这时的白飞飞是极冷静的,她说的就是她的心中所想,就算再想一万次,想上一万年,也还是这五个字:“……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痛苦到极点,再杀了他。就算是我死,那又有什么关系,一生之债,尽需他偿!”

  她已再无法控制自己,她的人生一开始,就是为此而来。也许她还未拥有到自己的生命,她如今的生命,就叫“复仇”二字。

  “可这值得吗,为了这样一个天地可唾的货色,赔上你的余生,赔上你的性命,他不值这个价!”

  谢怀灵到此时,也不能不油然而生一股恨意,这恨意却不是对着白飞飞,而是对着罪孽的源头,她好像是在海里试图捞起这个人,与之相反的,除了她以外,所有都宁愿流沉。她道:“你已经为他失去了你的二十年人生,还要以后的几十年也埋葬吗?

  “你有天纵之才,绝世之智,你本该再有一番名震天下的事业,白飞飞,我不信你就这么愿意,我不信你就宁愿如此。”

  若要论武艺,同辈女子无人是她敌手;若论聪明才智,更是除谢怀灵再无人在她之上;再论品貌,就算是石观音见到了,也要对她幽恨暗生;即使再说到心狠,说到毒辣,说到手段,说到决绝,世上也绝无人再肖白飞飞!

  而白飞飞哪里不清楚。

  她自傲,无时不自傲。登高一呼,纵览千山小,岂非她愿也?

  可是……“可是那又如何呢?”

  白飞飞一点感情也不剩下,只有极端到悬崖边上的快意,在自己灵魂里压榨出来的复仇的快意,道:“可那又如何呢,要是我无法亲手杀了他,我怀着无法穷尽的仇恨,我往后的人生有何光彩,久困恨中,无情无爱!”

  谢怀灵真要气笑了,犹恨不能给她来一记友情破颜拳。

  “当你唱曲呢,无情无爱,我是死人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谢怀灵扶住她的肩,发觉她也瘦得厉害,其实也是一支杨柳,“跟我走,如果你没有答案,那就我来给你答案,我来带你走!”

  她摸到她单薄的骨架,就是这幅身躯,背负的二十年的仇恨,要拖死两代人。她也从她嘴里抢到了话头,要堵塞她不顾一切的疯狂,再将这个人拖出来,绝不准她再说下去。

  为此她不惜承诺。

  “我向你许诺,关于你往后的几十年。生既不幸,不幸又岂能平贯一生,道是人生长恨,就由它东流。所有的所有,皆只有往后才重要。

  “再者而言,你非要柴玉关死在你手上,也可以再谈,说什么孑然一身,想得真美。”

  凉薄的人也没有那么凉薄,天下从无一人是草木。她宁愿就从此多承担一份。

  谢怀灵道:“你要完成的事,我和你一起做到。”

  白飞飞怔怔地看着她。

  她安静了,再去想要说什么话,去恨一个谁,不是她还能做到的事。她感受到略微的酸楚,却不知这酸楚来自何处,密密麻麻的涩意后知后觉,是找到了哪道裂口,还是总而言之,终于得以发泄,她都全部不知道。

  此时她无知无觉,仿佛要就这样待到她的终章,终章一过,名为“白飞飞”的书又从头翻起,到二十一年前,一声婴啼,呱呱坠地。

  视野涟漪一片,唯有谢怀灵的脸还清晰,陌生的、从不曾熟识的温热,迟到了多少年她也数不清,但它终于来了。

  然后吞咽,然后欲出……一声哽咽作开头,白飞飞流下了两行清泪。

  .

  “……娘。”

  自午睡中悠悠转醒后,王云梦单手撑着软榻,好若一支春花又开,慢慢地打了个懒散的哈欠。她面上从不存在年月留下的痕迹,苍老不曾拜访她,她姿容还似旧日,无限娇美。随后她缓缓抬眼,看见的就是站子门口的自己儿子,王怜花低低的喊了她一声。

  “又有事来找我?”王云梦以手掩唇,捋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显然对自己儿子玩世不恭的本性十分了解,“明日就是正事,你总不能还要去做些什么。”

  王怜花谦和一笑,他在母亲前总是这样,说道:“只是来问个安罢了。明日如此重要,我当然不会出门。”

  王云梦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赞许,下一刻她的视线就挪开了,去看镜中自己的发髻。留王怜花还站在哪儿,目光埋了下去,莫名地形单影只,仿佛他不是站在这里,而是站在某道裂缝的中心,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王云梦没有发现。

  她换了一支金钗,满意于镜中的绝世姿容,袖手画眉,再一边道:“我今日要见客,你替我看好前院,发生事了看着处理就好,如果谢怀灵有消息来,也等我回来再处理,我要专心待客。”

  心中有事的王怜花,听到这个名字,整齐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深陷皮肉之中。

  他无法阻止的事,也是连绵细密的怨恨,好像把他拉到了幻境之中。他漫无目的时常常就在恨她,恨裂隙、恨局势……到头来都是恨她。他分外想取其性命的人躺在一条清澈的小河里,他就俯下身,与她彼此对视,平和不过三秒立刻又要吵起来。他们讥讽对方的一切,凭什么来和自己看一样的书,他们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流水不会流尽,对立也不会停止。

  心平气和说过的话,只在争吵的时候偶尔想起,互捅伤处捅到鲜血淋漓,他才想到最开始看见她,对着她出神的时刻;其实也没有好好问过,她看完那些书,又是何读后言。

  接着他就想吐,又觉得绝不该问,万般作呕,顿时只想扶住她的脑袋、扼住她的脖子,最好就在河水中杀了她,她的那句话就在此时阴魂不散。

  【王怜花,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他于是就手脚冰凉,恨至极处,难以言语,按住了她的头,一心只想杀了她,就让她死。

  “对了,客人呢,客人来了吗?”

  王云梦忽然回头。

  幻境突变,暖风春日戛然而止,他在河中再感受不到她的动作,没有呼吸打在他手心。他惶恐的松开,看见她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的眼,红绸缎般血自她脑后冒出,就此河水不断清透,清透下去的只有她的身躯,温度也徐徐散失。

  河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双手肉眼可见的染成了红色,滚落下来数不清的血珠,却又很快很快,就从他的指缝里全部流尽。等他再抬头时,眼前就再没有河流了,原来他是在海岸边,血色的海潮平缓的涌过来,没过他的膝前,没过她的下巴,触感像他幼时曾靠在母亲的怀里,是母亲抱着他。他对着她的脸。

  这是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尸体。

  他的愿望达成了,是这样的,幻境烟消云散,王怜花魂兮归来。

  “没有。”他说,“今日没有客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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