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十几个的样子,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参加同学会,林贝上一世就没参加。
经过窗户的时候, 她看见了钱多多有些丧气的表情, 大概成绩比想象中差一点。
林贝进了办公室, “老师我来了。”
数学老师响亮地应了一声:“老方,你大宝贝儿来了!”
班主任笑了笑, 在桌上翻了翻, 抽出一个信封, “恭喜啊贝贝, 怎么说也是重点, 还是值得高兴的。”
“谢谢老师。”林贝接过了。
“这是学校和县里的奖金, ”班主任从抽屉里又拿了两个信封, “你全县第六, 可惜离市奖学金还差一点点。”
“明年再考一回。”林贝说。
班主任愣了一下, “啊?”
林贝笑了起来。
“越来越活泼了, ”班主任笑着拍拍她的胳膊,“不错, 去跟同学聊聊天, 老师再等两个人。”
“好。”林贝出去了。
她在自己班就一个钱多多称得上朋友,其他都不是很熟, 干脆去朝阳班上串门。
朝阳一看见她就把她搂了过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奖学金奖学金!”林贝哈哈笑,“别挠我!”
“好呀!”一个室友搓着她的脑袋,“不好好请我们一顿别想回黑崖镇了!”
“啊,”另一个叫乐乐的室友哀嚎,“你们都有学上, 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不行就上我家厂里修船。”朝阳说。
“我不想修船,”乐乐趴到桌上,“我也不想回老家,我在想要不要去学理发呢,可是我姐说薪水很低。”
林贝马上问:“要不要学烧烤?”
“你家又要招学徒?”朝阳看向她。
“上一个不要了,”林贝一把握住乐乐的手,“我爸的太太太爷爷是御厨,独门秘酱童叟无欺,你来了就是我爸关门二弟子!”
乐乐瞪着她,“什么玩意儿!”
“机会只有一次,”林贝紧紧盯着她,“想不想做御厨的传人?”
“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给别人吧,”乐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大清亡了,我要去做西点。”
林贝遗憾地叹了口气。
“烧烤也很好啊,我还是喜欢吃烧烤,”朝阳把她抱到腿上坐着,“贝贝家的烤串儿一个月挣不少呢。”
“学徒期间没多少,”林贝往她肩上一靠,“上手就能涨工资了,我爸的大弟子一个月一千。”
“这么多?”乐乐回过头。
“嗯,”林贝点头,“平时过节还发红包什么的,就是远,镇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找不到人,你们有姐妹朋友愿意学的可以给我介绍一下,我家挺急的。”
“没事儿我老家也很无聊,”乐乐口风一变,“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林贝看了看她。
“干嘛!我也想挣钱啊。”乐乐说。
林贝笑了一下,“随时都可以啊,码头有一艘船能到黑崖镇,白天有两趟,你可以去等,到了随便问一个人三妹烧烤在哪儿,都知道。”
“你家这么有名?”乐乐睁大眼。
“都说了御厨传人了。”朝阳说。
林贝在她们班闹到班主任进来才回自己班上,钱多多表情还是有些郁闷。
她考上了第一志愿,但没拿到奖学金,就差一名。
林贝一听就把自己的奖学金揣进了书包里。
“我还没那么脆弱啦,”钱多多好笑,“不过我们以后要天各一方了。”
林贝搂了搂她,“不会的,我们会在巅峰重聚。”
钱多多深深地看她一眼,“还是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这两年都不会这么努力,我高一只想考个本科,从来没想过重点。”
“彼此彼此。”林贝笑笑。
林贝重读一回高中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和人的相处,感恩和付出,还有一些似乎莽撞却值得铭记一生的真心。
她们就像书一样,再读一遍也不觉得浪费时间,总能从既定的走向里捕捉到上一次没有注意到的新东西。
就要分开了,她看向窗外婆娑的树叶。
她居然也有点儿不舍得,她可是毕业以后即便在镇上工作都不会回母校的人。
灰色的高中,在这一世变得五彩斑斓。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班主任来了,拍拍手,叫大家出去吃饭。
同学会地点在学校附近一个大排档,四个班一起,都是同样几个老师的学生。
原本定的是一班一个棚子,但某些同学跟帮派团建似的,大摇大摆给自己重新分配了座位,林贝班上没有女生桌了,拉着钱多多去了老师桌。
这桌除了老师以外都是几个班的尖子生、班长,好学生通常没时间到处交朋友,三年也见不到几次面,这回真是巅峰相聚了。
林贝看见那个文科年级第一,有种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跟这人吃饭的感慨。
“他市里多少名?”林贝低声问。
“四,县第一,”钱多多压着声音,“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有了。”
“真厉害啊。”林贝吸了口气。
“我们也挺厉害的,”钱多多说,“老师说我们学校明年就能从三流晋升二流了,以后出门在外报母校再也不用觉得丢脸了。”
“哈哈哈哈哈!”林贝笑得不行,“希望我们的学弟学妹还能再努努力。”
班主任把肖俊他们莫名其妙放跑的鹅抓了回来,头发一甩,举着酒杯站起来,“同学们,不管大家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人生还有无数机会,祝大家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谢谢老师——”
几个棚子里的县第一到县末难得异口同声一回。
陈立诚拉了汽笛之后又摸出BP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动静。
天都快黑了,不知道聚到什么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侧过脸。
邓顺平走了进来,眼睛没看他,“我去打个电话。”
“嗯。”陈立诚点头。
邓顺平看向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立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开船。
邓顺平把门边的小马扎搬了过来,坐到了他腿边,脸往他腿上一埋。
说实在的,陈立诚差点儿条件反射地伸手过去摸摸脑袋,“我们会不会太暧昧了。”
“滚,”邓顺平笑了一声,“你大爷的老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来安慰我?是不是兄弟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陈立诚很诚实。
邓顺平沉默了一阵,“骂我啊。”
“我觉得你没有错,”陈立诚说,“叔也没有错。”
“我没有错?”邓顺平又笑了一下。
“我这么想的。”陈立诚说。
“你想不想走?”邓顺平坐了起来。
“想。”陈立诚说。
走不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邓顺平说:“我其实,一直觉得我和安娜是能成的,有时候觉得她喜欢我。”
陈立诚看了看他,“她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她给过我了。”邓顺平说。
“给你什……”陈立诚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离开黑崖镇之前,”邓顺平垂着眼,“我还以为她是害羞怎么样的,后来才发现,她就是要走。”
陈立诚没说话。
“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有什么好,我家什么没有?人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啊?”邓顺平说,“现在我发现外面是真好。”
“恩,”陈立诚很认同,“要是贝贝能留在外面也挺好的。”
“不是,”邓顺平有些无语,“能不能别什么时候都带上你那个妹妹,我们现在聊大人的事儿呢。”
“贝贝也是大人了。”陈立诚说。
邓顺平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掌机拿了过来。
“你打给付安娜打算说什么?”陈立诚问,“现在把她找回来不太合适吧。”
“我不知道,”邓顺平说,“只是想给她打个电话。”
他不能在家打电话,也不能在镇上任何一个角落,他害怕他死去的爹听见。
这种惶恐和愧疚,陈立诚几乎能感同身受,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就在背后盯着自己,时时刻刻。
船到了县城码头,邓顺平没有第一时间去打电话,跟着他瞎转悠,转悠到他有空了,搂着他一块儿去。
陈立诚从他兜里掏了几个钢镚进去买零食,邓顺平瞪了他一眼,终于在愤怒作用下提起勇气拿起听筒。
好久没吃零食了,陈立诚站在货架前,感觉什么都挺想吃的,县城码头的零食比黑崖镇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