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对。”
崔君墨没想瞒她。
夜深人静, 灯芯燃着一簇暖黄的微光,晕开一室温柔。
床榻上,崔君墨半倚着软枕, 目光凝重的望着沈幼菱, 继续说道:“玄纥近日蠢蠢欲动, 意欲进犯我大淮边境。”
“我身为当朝大司马, 率兵退敌, 本就分内之事,推脱不得。”
他微微一顿, 垂眸看向沈幼菱,喉间泛起一丝涩意:“更何况, 窈窈, 你知道的, 我还有大业未成。”
“若是此时失了民心, 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了。”
沈幼菱从他的回答中, 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又联想到他之前和她说的话。
沈幼菱忍不住小声的猜测道:“所以说,这次玄纥来犯, 是和当今陛下有关吗?”
崔君墨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对。”
“他与玄纥新王私下密谋,想借外敌之刀, 置我于死地。”
沈幼菱闻言, 眉心蹙起, 满是不解的追问道:“为什么呢?他身为一国之君,为何要勾结蛮夷,置本国良将于死地?这般引狼入室之举, 于他的皇权江山又有什么益处?”
崔君墨听闻此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这位陛下,在意的从来都是他的皇权稳固,何曾在意过百姓的死活。”
萧准忌惮他兵权过重,民心归附。
唯恐自己皇位不稳,便不惜牺牲漠北万千百姓,勾结外敌设下杀局,意欲置他于死地,手段阴狠卑劣,令人齿冷。
说完,他抬眸看向她,愧疚的开口:“窈窈,你身为我的妻子,往后注定会危机四伏,你……可害怕?”
沈幼菱靠在他怀里,听他如此问,她直起身子,无比认真的看向他,轻声道:“我害怕。”
崔君墨闻言,眼中略过一抹黯色。
他知晓前路艰险,她若是畏惧,他纵然万般不舍,也会尝试着放手,帮她寻一个安稳之所,平安度日。
可他尚未敛去眼底的失落,沈幼菱便再次开口:“崔君墨,我怕生死离别,我怕往后余生再也见不到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她眼神坚定的望着他,说道:“我不想留在京城,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讨厌这里,更害怕没有他在身边。
她更不想,让景哥儿像她幼时那般,早早便没了父母,那样可怜。
崔君墨望着她眼角泛红的模样,心头微酸,沉声道:“窈窈,你可知战场无情?”
“便是寻常男子尚且难以承受,你一介娇柔的女子,如何扛得住?”
他舍不得她受半分苦楚,更舍不得将她置于险境。
可沈幼菱却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决绝的开口道:“崔君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们一家三口,也要死在一处。”
崔君墨望着她执拗的眼神,轻轻的叹了口气。
随后,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傻丫头。”他轻声的呢喃道。
世间女子,大都向往安稳富贵。
唯独他的窈窈,甘愿舍弃京城安稳,义无反顾的追随他奔赴险地,生死相随。
他此生何其有幸,能得她倾心相伴。
心头爱意滚烫,崔君墨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而后,他缓缓下移,吻过她的眉眼,最后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的慢捻,片刻过后,二人交织的呼吸渐渐加重,炙热的鼻息落在对方的脸颊上。
崔君墨轻巧的撬开她的牙关,温柔深入,慢慢采撷着她口中的清甜。
沈幼菱的指尖蜷缩着,无力的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前,睫毛轻轻的颤动,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不知过了多久,崔君墨才松开她泛红的唇瓣。转而低头,去咬舐着她细腻的下颌。
滚烫灼热的呼吸,洒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烫得人浑身发软。
沈幼菱只觉浑身都脱了力,连骨缝里皆是一阵酥麻。
她软软的向后倚靠在软枕之上,微微张着唇,双眼迷离的望着身前的男人。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里,都是她情/动的模样。
他指腹轻轻拂过她绯红的脸颊,缓缓下移。
少女身上清甜的体香,与男子清冽的气息交融,氤氲在每一处空气中。
沈幼菱的身子轻颤着,双眸含着浅浅的泪光,温顺的迎接着他所有的温柔与炙热。
夜色漫漫,帐内热气腾腾,经久不息。
事后,崔君将她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的轻轻安抚着。
怀中的人儿,眉眼舒展,已沉沉的睡去。
此后接连数日,崔君墨果真如当夜所言,皆守在府中。
只是,纵然不去上朝,他却还是很忙,每天都需要在书房议事许久。
沈幼菱这几日同样也不得闲,她想着既然他们很快便要离开京城,那京中的产业,皆要安排妥当,行装也要提前置办齐备。
是以,这些时日,她便开始着手准备一切。
这日午后。
前院书房内。
崔国公和崔君墨相对而坐,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只因,父子二人,此刻正在商议老夫人的丧葬诸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崔明轩快步踏入房中,径直走到崔君墨身前,急切的确认道:“七叔,你不是崔家人,是吗?”
一句话,让崔国公的神色一凛。
他当即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胡闹,你从哪听来的荒唐言论?”
“如此没有规矩,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便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君献紧随其后,踉跄着冲进书房。
他一进门,不等众人开口,便“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倒在地:“父亲,是儿子失言,不慎说漏了嘴,让明轩知晓了此事,罪责在我!”
“要打要杀,您冲我一人便可!我绝无怨言。”
崔君献脊背紧绷,静静等候着责罚。
崔君墨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君献,神色平静的开口道:“无妨,这件事他早晚都会知道。”
崔国公听闻此言,长长的叹了口气,抬手朝跪在地上的崔君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待崔君献起身后,崔君墨才将往事娓娓道来,讲与崔明轩听。
“当年先帝临终托孤,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七叔,郑重托付于我,令我崔家倾尽全族之力护他周全,静待时机到来……”
说到此处,崔国公面色一凛,神情严肃的看向崔明轩。
“我崔家满门忠骨,数十年隐忍,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匡扶社稷,拨乱反正。如今你既已知晓内情,从今往后,便也要恪守崔家人的责任,守好这个秘密。”
崔明轩立在原地,听完这一段尘封数十年的隐秘,心神巨震,久久未能回神。
他从未想过,他从小唤到大的七叔,居然非他们崔家血脉。
良久,他才稳住心神,抬眸看向崔国公,轻声追问:“祖父,那祖母她,知晓这件事吗?”
崔国公轻轻颔首:“你祖母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晓真相。”
语罢,崔国公神色骤然一厉,目光扫过崔君献和崔明轩父子二人,严厉的告诫道:“此事关乎我崔家满门存亡,无论你们心中有何盘算,皆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二人闻言,连忙应声。
片刻后,崔明轩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崔君墨,随即向崔国公请求道:“祖父,我可不可以与七叔单独说几句话?”
崔国公看了一眼崔君墨,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淡淡叮嘱崔明轩一句“谨言慎行”,便和崔君献一同离开了书房。
一时间,整个书房之中,便只剩下崔君墨和崔明轩叔侄二人。
崔明轩伫立片刻,方才微微躬身,郑重的开口道:“七叔,现下,我还能唤您一声七叔吗?”
崔君墨点头:“自然可以。无论血脉如何,我始终是崔家人。”
崔明轩直起身形,喉结微微滚动,犹豫了许久终是开口:“七叔,我有一事,想求您应允。”
崔君墨垂眸看他,神色淡然:“你说。”
崔明轩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恳求道:“待他日您荣登大宝,可否将菱儿还给我?!”
怕崔君墨不允,他又补充道:“就当是看在崔家数十年倾尽全力辅佐您,为您赴汤蹈火的情分上,成全我。”
他祈求道:“他日,您登上皇位,必定会三宫六院。”
“可我不一样,我这一生,只有菱儿一人。”
书房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崔君墨看了他良久,才沉声开口:“崔明轩,你错了。”
“她是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物件,可以让人随意取舍。”
“还有,你应当知晓她的性子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冷眼看向崔明轩道:“若是我敢看向别的女人,她定会舍了我,就像她如今舍了你一样。”
说着,崔君墨拍了拍崔明轩的肩膀,沉声道:“不过,我不会像你这般,给她舍弃我的机会。”
“你没机会了。”
崔君墨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崔明轩闻言,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七叔,你说得这般坦荡,那你应该也知晓她平生最讨厌别人欺骗她吧。”
“此刻,你敢不敢将你真正的身份告诉她?”
他不信,不信这般惊天隐秘,崔君墨会毫无保留地告知菱儿。
可崔君墨听闻此言,只是淡淡抬眸:“她早已知晓。”
崔明轩僵在原地,唇瓣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的自语:“原来你们之间,竟能做到如此毫无保留。”
他默默地转身,推开门,少年身影落寞的一步步缓缓走出书房。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
崔君墨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墨眸深沉如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