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暖春的日头透过窗棂, 温柔地淌进内室。
沈幼菱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怔怔的望着帐顶许久,才缓过神来, 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无力。
虽然这些年, 她早已习惯了崔君墨的身体, 习惯了他的触碰, 可每一次过后, 她依旧会像是被飓风摧残过一般疲累。
沈幼菱又缓了许久,才挣扎着想要起身。
谁知, 却无意中碰到了旁边崔君墨的手臂。
沈幼菱心头一怔,下意识偏过头去, 发现崔君墨居然还躺在她身边。
沈幼菱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 连忙撑起身子, 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焦急的唤他:“崔君墨!”
她可不想背上狐媚惑主的名声。
“你怎么还没有起身?今日不用上朝吗?”
听到她的呼喊,崔君墨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但他并未睁眼, 只是笑着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轻声道:“慌什么?”
随即,又补充道:“我已经去上过朝了。”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丝沙哑,在沈幼菱的心头轻轻刮了一下,让她忍不住心头一痒。
但听到他已经上朝回来了, 沈幼菱也算是放下心了。
然后, 她又后知后觉的有些惭愧。
她竟睡了这么久, 这么沉吗?
以至于他出去上完朝,又回来躺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发觉。
身为一国之母, 如此行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沈幼菱正想着,崔君墨却收紧了手臂,轻声道:“我有点累,你陪我再睡会儿。”
说着,温热的气息,拂在沈幼菱的耳畔,又让她忍不住心里一颤。
沈幼菱抬头看了看他眉眼间的倦色,知晓他的辛苦,便也不再多言,听话的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接着又陪他睡了一会儿。
她已经醒了,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待在他怀中,没一会儿,竟然又睡着了。
这一睡,转眼间竟又过了两个时辰。
待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沈幼菱才又悠悠转醒。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崔君墨还未醒,便想要先行起床,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一想到此,她尽量轻的挪动着身子,生怕惊动了他。
可她刚一动,便听见旁边的崔君墨闷哼一声,接着他长臂微收,将她再度揽在怀中,轻声道:“醒了?”
“嗯。”沈幼菱应声,抬头看他,“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
毕竟,无论如何他们在这里,名义上也算是探亲,太晚起床,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听到她这样说,崔君墨才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沈幼菱的脸颊,随后抬手温柔地替她捋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才坐起身来,冲着门外唤道:“来人。”
门外的侍女早已在静候多时,听见卧房里的动静,赶忙捧着铜盆和一应物品,推门而入,伺候两人梳洗。
待两人梳洗完毕之后,吴公公才走进房中,躬身行礼道:“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崔君墨看了他一眼,随后道:“起来吧。”
吴公公起身谢恩:“谢陛下。”
随后,便和崔君墨禀报道:“陛下,娘娘,刚刚王爷遣人前来相邀,说特意备了午膳,等您二位醒了,邀二位移步荏慈堂一同用膳。”
听到吴公公如是说,沈幼菱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身为皇后,在此做客,却贪眠至此,连夫君早朝归来都未曾察觉,如今还要长辈等候自己用膳,实在是太过失礼。
崔君墨闻言,冷声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吴公公应声离开。
待吴公公退下后,沈幼菱当即转过身,瞪了崔君墨一眼,嗔怪道:“都怪你,昨日我便告诉你不可胡来,你偏不。”
“待会儿,让我如何见人?”
若不是昨夜他如此放肆,她怎会这般疲惫,昏睡至此?
如今,害得她起得如此迟,还要让长辈等候,待会儿进了荏慈堂,她该如何面对众人?
崔君墨看着她娇嗔气恼的模样,像只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哄道:“好好好,是为夫错了。”
“待会儿一切都交给为夫,为夫保证,绝对不会让夫人面上无光。”
沈幼菱闻言,埋在他怀里,气恼地抿紧唇瓣。
又是这般说辞。
每一次事后他都会如此认错,可下一次依旧我行我素,让她难以下榻。
一想到此,她便气恼的轻轻推了他一把。
只是她的力气太小,毫无震慑作用。
崔君墨身形未动,望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连忙放低姿态,轻声道:“好好好,都是为夫的不是,惹我们窈窈不开心了。身子还难受吗?为夫再帮你揉揉?”
沈幼菱见好就收,羞涩的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他一个台阶。
崔君墨闻言,无奈的轻笑一声,随即便将她抱回床上,开始替她轻轻揉捏着酸软的腰侧。
他一边耐心的给她揉捏着,一边轻声说了句:“真是娇气。”
因为可以感受到被他全心全意的爱着,沈幼菱也愈发的娇气了。
沈幼菱闻言,猛地抬眸望向他,轻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开口:“娇气也是你惯出来的,你就得负责,好好养着。”
崔君墨听到她这样说,心头一软,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他揽住她的腰肢,低头轻抵着她的额,温声开口:“嗯,是为夫惯的。这辈子,为夫都会好好惯着,好好养着。”
闻言,沈幼菱感动的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我相信你……”
就这样,崔君墨又耐心的替她揉了许久,沈幼菱才消了气。
景哥儿正好也从二房那里回来了,一家三口,便一同前往了荏慈堂赴宴。
几日后,西南边境。
大淮驻军处。
崔明轩一身轻甲,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站在大营前的高台上,俯瞰着台下的士兵。
数年边关风霜,让曾经身为世家公子的他,彻底换了模样。
他的面庞变得沧桑,皮肤也粗糙了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变得寒冷如冰。
他站在台上,手中握着一本名册,冷肃的望着台下众人。
那本名册上,记载着营中众将士的籍贯情况。
高台之下,将士们列阵而站,等待着他的点名。
崔明轩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名册之上,一页一页的翻动,随后叫出此次归乡人员的名字。
晨风吹起他肩头的甲胄披风,猎猎作响。
许久之后,待他将最后一名将士的名字读完后,才轻轻合上了名册。
他抬眸望向台下的将士,目光沉沉的命令道:“名单核对无误,按原定计划,三日后分批护送归乡。”
身侧的副将闻言,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说完,崔明轩便抬手,将名册递至副将手中。
“仔细存档报备,不得有误。”他淡淡叮嘱道。
“是,将军!”副将应声,双手接过名册。
交接完毕之后,崔明轩便快步走下了高台。
随后,崔明轩又在大营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处理完公事之后,才返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
庭院和正厅都布置的极其简约。
崔明轩走到厅中,抬手解下肩头的玄色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落座之后,一旁的随从端来一杯热茶,躬身道:“将军,请用茶。”
崔明轩应声,抬手接过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随从见状,又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躬身呈上:“将军,家中又寄来家书了。”
闻言,崔明轩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接过家书,淡淡的吩咐道:“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随从躬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崔明轩静坐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拆开信封。
信是母亲写给他的。
开篇只是寻常的问候,叮嘱他边关苦寒,多保重身体。
之后,便是讲述了家中近来发生的事情,告知他家中一切皆好,让他无需挂怀。
信中着重写道,前几日,二弟崔明勒之女崔元溪的周岁生辰,府中设宴,邀请了一众王公贵族,热闹非凡。
那日,圣上与皇后娘娘也带着太子殿下一同亲临了王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家书最后,是母亲的殷殷期盼,母亲问他到底何时才能释怀,才能放下过往,寻一位良人,娶妻生子。
对于母亲的期盼,崔明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一生在这件事上注定要不孝了,注定是无法完成她老人家的期盼。
信的末尾,母亲还不忘告诉他,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崔明轩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手指轻轻的摩挲着。
知道她一切安好,便足够了。
许久之后,崔明轩缓缓将那封家书合上,放在桌上。
随后,他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墙壁前。
墙面之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淮地形图。
他抬眸望向那副地形图,指尖顺着此地,一路向北,落在京城的位置。
他的故土和梦中人,都在那里。
咫尺天涯,山河相隔。
室内寂静无声。
他就这般静静的伫立在地图前,身姿孤挺,久久不曾移开。
年少情深,终究落得满眼空欢。
故土仍在,故人安好。
唯独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