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很快, 景哥儿便从沈幼菱的口中得知,他以后都不会弟弟妹妹了。
于是,次日上午, 景哥儿下学后, 便跑来了后殿。
他一路跑得急, 到达后殿时, 身上的锦袍都有些凌乱, 鼻尖也沁出一层细汗。
总管太监见小主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连忙快步上前, 替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含笑的轻声道:“殿下慢些跑, 仔细摔着, 奴才替您整理一下衣裳。”
“多谢吴公公”, 景哥儿应声。
待整理好衣服, 得到通传后,景哥儿才入踏入殿内。
他站在御案前, 微微躬身, 朝着御案后的崔君墨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御案之后, 崔君墨一身玄色织金龙袍,眉眼深沉的,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听到声音, 他抬眼看去。
见到是自家儿子, 他面色稍缓, 轻声问道:“今日下学这般早?”
景哥儿乖乖点头。
随后,他小脑袋微微抬起,望着父皇, 轻声询问:“父皇,您此刻可忙着?儿臣有话想同您说。”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朝着他温声示意:“过来。”
“是,父皇。”景哥儿乖乖应声,迈着小步子,绕到御案的侧面,走到崔君墨身前。
崔君墨望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幼子,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
崔君墨指尖轻轻拂去孩子额前黏着的碎发,沉声道:“急匆匆跑过来,满头是汗,下次不许再这般没有规矩。”
景哥儿乖乖认错,“儿臣知道了。”
崔君墨点头,随后又道:“说吧,这时候来找父皇,有什么事?”
景哥儿靠在崔君墨怀里,目光落在面前宽大的御案上。
只见那案上整齐堆叠着数十本奏折,厚薄不一,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朱批,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才三岁,认得的字寥寥,望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晦涩难懂。
他认真看了半晌,最后只得轻轻晃了晃小脑袋,收回目光。
他重新转头看向父皇,轻声开口问道:“父皇,您还有好多折子没有看完吗?”
崔君墨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剩余的几本奏折,淡淡应声:“嗯,还有几封。”
景哥儿闻言,懂事地抿了抿唇角,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乖顺无比:“那儿臣不打扰父皇处理正事,儿臣就安静的待在这里,陪着父皇,等父皇忙完。”
崔君墨闻言,低头望向怀中乖巧懂事的孩子子,轻声道:“无妨,你有事便先说,父皇此时不忙,可抽空听你说话。”
得到父皇的应允,景哥儿反而迟疑起来。
他犹豫了许久,小手不自觉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最后才鼓起勇气,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崔君墨,轻声问道:“父皇,儿臣……儿臣以后,是不是不会有弟弟妹妹了?”
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忐忑和失落。
崔君墨闻言,低头看向他,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景哥儿听到父皇这样说,像是得到印证般,更加失落了,他轻声开口:“是母后昨日告诉儿臣的。”
崔君墨闻言,颔了颔首。
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温声问道:“那你告诉父皇,你很想要弟弟妹妹吗?”
景哥儿闻言,小小的脑袋迟疑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索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儿臣有一点点想的。”
接着,他轻声说着自己心中的期许:“若是有弟弟妹妹,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往文华殿念书,就可以一起用膳,一起玩耍......做所有事,都有人陪着儿臣,儿臣就不用总是一个人待着,不会孤单了。”
崔君墨听着孩子这么纯粹的心愿,心里一软。
毕竟,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想要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他是绝对不会拿窈窈的身体去冒险,于是他轻声问道:“景哥儿,父皇问你。倘若,拥有弟弟妹妹的代价,是要让你母后身陷险境,承受极大的痛苦与凶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你还想要吗?”
听到母后会有危险,景哥儿的眼眸猛然睁大。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的摇了摇头,一双小手急切地摆个不停:“不要了!儿臣不要弟弟妹妹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妹妹,竟然会给母后带来危险。
若是这样,他宁可一辈子孤单。
随后,他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崔君墨,郑重的开口:“父皇,没有弟弟妹妹也没关系,儿臣只要母后平安就好。”
看着孩子纯粹的模样,崔君墨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搂在怀中:“朕知道景哥儿最孝顺了。”
随即,他低头看向景哥儿,继续说道:“景哥儿你要记得,人生在世,你得到的爱,从不是只有手足之情这么简单。”
“你如今有父皇和母后,以后你会有许多的朋友和良臣,你还会有你的爱人和孩子。这一生,你会收获亲情、友情、爱情,会拥有千千万万份真挚的爱意与陪伴。”
“所以,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景哥儿似懂非懂地听着,小小的脑袋慢慢消化着父皇的话。
他眨了眨眼,虽然如今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父皇的话,但是他知道父皇说得准没错。
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应声:“儿臣明白了,谢谢父皇开导。”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此事,微微挺直小身子,主动从崔君墨怀中挪了挪,恭顺地开口:“父皇,那儿臣便不打扰您处理公事了,您继续忙吧。儿臣先回凤仪殿,陪母后了。”
一听到这小子要丢下他去黏着窈窈,崔君墨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
他伸手按住景哥儿的小身子,不让他起身,轻声道:“不急。左右剩余的奏折不多,你便陪着父皇一同批完,稍后父皇带你一同回凤仪殿,陪你母后用膳。”
“好。”景哥儿闻言,愣了一瞬,终究不敢反驳,只得应声:“好。”
随即,他乖乖坐好,靠在父皇怀中,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崔君墨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潜心批阅奏折。
景哥儿窝在父皇怀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见崔君墨神色沉重,他也跟着一起担忧。
在崔君墨又一次蹙起眉头,神色凝重时,景哥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父皇,是不是遇到很难办的事情了?”
崔君墨闻言,提笔的动作微顿,他侧过头垂眸看向怀中一脸担忧的景哥儿,冷肃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调整姿势,将孩子抱得更端正,而后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面前的奏折,耐着性子,用孩子能听懂的话,给他讲解道:“你看这道折子,是定州知府上奏,以当地大旱的名义,想要晚一年再上缴赋税,为民减负。可经查证,此地并未大旱,所以此道奏折,看似为民着想,实则要中饱私囊......”
景哥儿睁着懵懂的眼眸,顺着父皇的指尖看向奏折,认认真真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困惑地问道:“那……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呀?”
崔君墨眸色温柔的耐心解释道:“这般损民利己的请求,自然是不能应允的......”
“儿臣懂了。”景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记住了父皇的话。
崔君墨见状,轻笑一声,重新低头,继续批阅奏章。
时间缓缓流逝,一本又一本奏折,在崔君墨手中落笔定音。
景哥儿安静的待在他怀中,看着父皇从容不迫的一本接着一本的处理着奏折,小小的心底,悄然生出些敬畏与心疼。
良久,他看着父皇始终不曾停歇的身影,忍不住微微仰头,小声发问:“父皇,当皇帝,是不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崔君墨闻言,落笔微顿,随即望向他,坦然颔首:“嗯,很难。”
景哥儿听了,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连父皇都觉得难,那我以后是不是会做不好呀……”
看着他稚嫩的脸上,一脸担忧的模样,崔君墨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温声的安抚道:“别担心,父皇会一点一点都交给你,你会做好的。”
闻言,景哥儿乖乖的点了点头:“嗯,儿臣会好好学的。”
说罢,他在崔君墨怀中轻轻动了动小身子,换了个更为安稳舒服的姿势,乖乖靠好,继续安静地陪着崔君墨处理政务。
崔君墨则又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直观望的景哥儿,看向崔君墨,再度开口:“父皇,您每天都要看这么多折子,写这么多字,会不会很累?”
崔君墨闻言,淡淡笑道:“日日如此,习惯了,便不觉得累了。”
闻言,景哥儿却不依了。
他认真地看向崔君墨,轻声道:“可是儿臣看着父皇好辛苦。”
“父皇,要不,儿臣给您捶捶胳膊吧?”
说完,他便抬起小小的拳头,轻轻落在崔君墨的手臂上。
崔君墨见状,轻声道:“傻孩子,父皇不累,不用捶了。”
“要的!”景哥儿却坚持,小拳头一下一下的,轻轻落在崔君墨的手臂上,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父皇如今辛苦,儿臣虽然力气小,也想帮帮父皇。”
看着孩子认真的小模样,崔君墨心中一片柔软,便不忍再拒绝,索性由着他去了。
就这样,一室静好。
两人不在沈幼菱面前争宠,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很融洽的。
崔君墨沉下心,继续处理剩余的奏折。
而他身旁的景哥儿,还是会时不时提出疑问,崔君墨也还会耐心的给他讲解。
终于,崔君墨落下最后一笔朱批,将奏折合上。
景哥儿见状,赶忙摆正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崔君墨:“父皇,批完奏折了?”
崔君墨点头,随即让一旁的总管太监将奏折收好。
崔君墨低头看向景哥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都忙完了,父皇带你回凤仪殿,寻你母后去。”
“好!”景哥儿眉眼弯弯的开口。
随后,崔君墨缓缓起身,单手抱着孩子,走出了后殿,朝着凤仪殿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