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淮的天, 终究是换了人间。
崔君墨手握重兵,威震朝堂,深得民心。
随着先帝一纸遗诏, 昭告天下, 更是坐实了他的正统地位。
较之萧准登基时的血雨腥风, 此番皇权更迭, 竟是前所未有的顺遂。
前皇后与废太子也没有太过挣扎, 遵照萧准遗命,主动迁出中宫, 携亲眷远赴封地。
临行前,废太子于文华殿求见于崔君墨。
望着昔日崔君墨给他授课解惑的地方, 废太子道:“太傅, 您曾教育本王以仁心待万民, 如今, 学生把原话送还给您,希望您可以说到做到。”
崔君墨应声, “好, 本王答应你。”
随后,废太子屈身行跪拜大礼, 朗声道:“学生拜别太傅,愿太傅岁岁康健。”
说完,起身离去。
之后。
皇城之内, 数月之间, 崔君墨雷厉风行的肃清冗官弊政, 重新考核京中及地方官员,裁汰庸碌贪腐之辈,拔擢贤良清正之士。
新政落地, 法度严明,积压数年的朝政积弊逐一被梳理整改,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待朝局稳定之后,以崔国公为首的一众三朝老臣,率文武百官齐齐跪于金銮殿阶下,叩首恳请。
“今先帝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平宸王军功震世,德被苍生,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恳请王上顺承天命,下抚黎民,龙驭登宸,以安天下!”
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典。
崔君墨望着阶下赤诚跪拜的众臣,终是颔首应允,担下这护佑万民的重担。
隆冬时节,天朗气清。
崔君墨于金銮正殿正式登临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光佑。
取“光昭日月,佑安苍生”之意,昭示新政初心,护佑山河万民。
崔君墨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原配发妻沈幼菱为中宫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
圣旨晓谕天下:不纳妃嫔,六宫空置,唯皇后一人居中宫,伴君辅政。
此诏一出,满朝哗然。
自古帝王登基,无不广纳妃嫔,充盈后宫,一则延绵皇嗣,一则彰显皇家威仪。
古今千年,从未有帝王初登大宝,便空置六宫,独宠一后的先例。
不少守旧老臣接连上奏,轮番进谏,以“皇嗣单薄、有违祖制”为由,恳请帝王收回成命,广选良女充盈后宫。
可崔君墨态度决绝,丝毫不为所动。
御笔朱批,驳回所有谏言,一句“朕心已定,无需再议”,便堵死了朝臣们的口舌。
江山万里,盛世荣华,他此生只想与她一人共享。
那日,皇城钟声一声声传来,浑厚悠长,传遍京城每一处街巷。
是夜,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垣清苑卧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床榻上,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怀中,总觉得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做梦一般。
崔君墨伸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在怀中,见她许久不曾说话,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沈幼菱微微仰头,有些茫然的看向他的眼睛:“崔君墨,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慌......”
她轻声呢喃着,“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崔君墨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一切有我。”
沈幼菱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以后是唤你崔君墨,还是萧彻好呢,亦或是……陛下?”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无措。
从前他是王爷,是她的夫君,她可以随心唤他的名字。
可往后他是帝王,而她亦是他的臣民,君臣有别,她似乎不该唤他的名字了......
崔君墨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随你喜欢,你想怎么唤,都好......”
无论岁月如何更迭,他始终是她一个人的夫君,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沈幼菱闻言,鼻尖微微一酸,往他怀中又缩了缩,又问道:“那以后,你还会一直待我这般好吗?”
崔君墨闻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傻瓜。”
“无论我是何等身份,都会一直对你如初。”
沈幼菱闻言,蹭了蹭他的胸膛,又喃喃道:“崔君墨,你要做皇帝了,可我怎么感觉还是像做梦一样呢......”
崔君墨闻言,又紧了紧揽住她的手臂,低头望着她的眉眼:“这样,有没有真实一点?”
沈幼菱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终于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崔君墨见状,吻了吻她的唇角,轻哄道:“睡吧。”
“放心,无论如何,一切有我。”
沈幼菱应声,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三日后,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行。
登基大典将至。
垣清苑内。
后半夜,待怀中之人沉沉睡去之后,崔君墨才小心翼翼松开手臂,起身披衣。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随即转身离开,前往皇宫。
寅时未过,天色未明,崇元殿外,却早已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已候于殿外。
时至卯时,百官依次步入崇元殿,陆续就位。
不多时,宫中鼓乐齐鸣,钟鼓声声,响彻云霄。
新帝仪仗自后宫起驾,侍卫开道,銮驾威严。
崔君墨一身玄色织金龙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的一步步踏过长阶,步入崇元殿,登临高台。
登基大典正式启幕。
恢弘的礼乐声响彻大殿,礼官朗声诵读继位诏书,昭告天地,万民,宣告新帝临朝。
百官齐齐跪拜,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元殿登基礼成,江山易主,新政始开。
而另一边的崔国公府内。
天还未亮,沈幼菱便早早的起身,按照规制沐浴更衣。
梳洗完毕后,在巧娘、曼冬以及一众婢女的帮助下,换上了威仪端庄的中宫凤袍。
凤袍以玄色为底,上绣凤凰纹样,金线勾勒,珠翠点缀,走动起来流光溢彩。
天色堪堪破晓,宫里的皇家仪仗,便准时行至到国公府门前。
仪仗盛大,旌旗飘扬,宫舆华美,四周悬着玉穗,随风轻晃,华丽又庄严。
大夫人与二夫人上前,搀扶着她起身,为她戴上凤冠。
那顶规制极高的皇后凤冠,由赤金打造,镶嵌东珠与各种玉石,璀璨夺目,华贵无双。
沈幼菱指尖触到冰凉的凤冠,心头一酸,历经两世,她终于得以与爱人有一个完整的婚礼了。
站在一旁巧娘与曼冬,看到她如此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们小姐,真是苦尽甘来了。
“姑娘,您今日真美。”巧娘轻声哽咽,眼底满是欣慰,“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今日,定也会欣慰万分的。”
曼冬也连忙点头,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小姐往后便是皇后娘娘了,从此岁岁平安,荣华一生。”
沈幼菱闻言,浅浅勾唇,眼底含着泪光,轻轻颔首。
是啊,从此风雨散尽,山河安稳,良人在侧,岁岁无忧。
在众人的搀扶礼送之下,沈幼菱缓步走出府门,踏入宫舆之中。
宫舆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长街,一路向着崇元门行去。
今日的京城,盛况空前。
百姓们,扶老携幼,齐聚长街两侧,翘首以盼,见证这千古盛事。
宫舆一路前行,穿过十里长街,缓缓驶入巍峨庄严的崇元门。
行至殿前广场,宫舆缓缓停驻。
女官连忙上前,躬身抬手,小心翼翼搀扶着沈幼菱缓步走下宫舆。
凤袍曳地,金线绣制的凤凰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步步生姿。
沈幼菱步履从容的,一步步前行。
崇元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分班列队,等候多时。
见皇后驾临,群臣齐齐躬身跪拜,山呼千岁。
恢弘礼乐再次奏响,悠扬庄重,荡彻九重。
殿前礼官手持诏书,朗声诵读封后文书,昭告天地宗庙,册封沈氏幼菱为中宫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
晨风簌簌,拂过沈幼菱的眉眼发梢。
她抬眸,远远的便望见了高台之上,那个静静等候她的身影。
崔君墨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冕旒垂于额前,玉珠错落。
他立于晨光之中,自始至终,只为等她一人赴约。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过往种种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新婚之夜,她红着眼眶,哽咽无助的轻声求他,“七叔怜我”,卑微又委屈,让他心头微动。
他想起,她说永不后悔时的决绝......
岁月辗转,昔日那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早已悄然蜕变成长。
如今的她,凤袍加身,落落大方,足以与他并肩而立,共掌山河。
晨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冕旒玉珠,崔君墨敛去眼底万千思绪,抬步向前,一步步向着他的皇后,奔赴而来。
他行至她身前,垂眸望着眼前盛装华服的女子,大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一切有我。”
沈幼菱握着他温暖的大掌,这一刻,便什么也不怕了,她抬眸望着他,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随后,崔君墨握紧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踏上高台。
晨光遍洒,礼乐恢弘,百官朝拜。
从此,高台之上,帝后并肩,共掌乾坤。
生同衾,死同穴,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往后余生,春去秋来,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