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更的天色还未破晓, 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便从东江镇离开。
萧晏珩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不时看他一眼的谢徽宁,轻轻挑眉:“阿稚为何一直看我?”
谢徽宁怔了怔, 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她抿了抿唇索性直接问道:“为何要让人假扮你留在东江, 而实则如此仓促便回京?”
萧晏珩往她身边靠了些,不慎扯到背上伤处, 他几不可见的顿了顿,语调轻扬:“此番刺杀,我已有些眉目, 算算时日, 我重伤的消息也该传回京了,此时我若不回京,怎么对得起对方唱的这出好戏。”
谢徽宁看向他, 又撇过头,语气冷冷的, 带着微嘲:“太子殿下果真好算计。”
萧晏珩觑了眼她的神色,眸中闪过丝了然,他不自觉的勾唇,柔声道:“阿稚莫担心,我这伤虽看着吓人, 实则都是皮外伤, 不碍事的。”
谢徽宁唇角弧度落下了些, 不想看他:“谁管你的伤了。”
“好,是我会错意了。”萧晏珩凤眸中漾起笑意,声音软下顺着她道,“阿稚饿不饿?是我的错, 让你起这么早都没来得及用早膳,先吃些糕点,到下一处落脚点再多用些。”
谢徽宁看了眼萧晏珩递到唇边的奶糕,又看向他带着讨好笑意的凤眸,顿了一瞬,谢徽宁启唇咬下那块奶糕,微扬下巴指挥他:“那杯茶也要。”
*
连日颠簸,再度看到邑京城门时,谢徽宁却有些莫名的恍如隔世感。
马车很快便到了谢府,门房已连忙进去通报,丫鬟小厮忙着卸下行礼,谢徽宁下了马车,快要踏进谢府大门时,脚下动作顿了顿,回头看过去,果然和马车上正目送她的萧晏珩对视上。
萧晏珩怔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回头,扬了扬唇笑着看她:“怎么了?”
谢徽宁看着他,狐狸眼微弯:“中秋宴上,殿下若还拖着病体,就莫要同我靠近了,有碍观瞻。”
萧晏珩微愣,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低声笑了笑:“口是心非。”
驾车的扶风适时开口道:“殿下,回府吗?”
萧晏珩收了些笑意,想到那个暗算自己的人,凤眸微嘲,他开口道:“不回府,直接进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当然得找父皇好好告状。”
谢徽宁进了府,还未走几步,就看到谢徽之大踏步跑过来,离得还远,乍看到她,少年眼神便亮起来,大声喊道:“阿姐!”
他身后跟着谢飞章,在后面扬声骂道:“臭小子!能不能有些规矩!”
谢徽之充耳不闻,在谢徽宁身前急急停下,呼吸微喘:“阿姐,你回来怎么也不给我递个信。”
“江州突发水患时,你有没有受伤?”
“我听说太子殿下回京路上遇刺,你有没有事?”
谢徽之一连串的问题砸下,谢徽宁弯唇,有些哭笑不得,“你一连串问这么好些个问题,我如何回答你,稍后,我慢慢同你说。”
说着,看着走过来的谢飞章,谢徽宁顿了顿:“父亲。”
谢飞章看了她半晌,终是没说什么:“回来就好。”
“我先去拜见祖母,你去父亲书房等我,我随后便去。”谢徽宁道。
谢飞章阻止她:“你祖母病了,服了药才睡下,先莫要去打扰。”
“祖母病了?”谢徽宁眸子睁大,神色担忧,“怎突然病了,可严重?可有请宫里的太医瞧过?”
“无大事,前些时日天气炎热,你祖母贪凉,多用了冰盆,着了风寒有些发热,不碍事。”
谢徽宁稍稍放下心:“那便好,晚膳时我再去探望祖母。”
说着话,三人便一道往书房里去。
*
御书房
“荒唐!”启元帝捏着萧晏珩递上的令牌,怒意上涌,“逆子!”
“父皇息怒。”一侧的椅子上,萧晏珩忙开口,许是开口急了,他不慎呛咳了几声,“咳咳,父皇莫要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启元帝暂压下怒色,听见萧晏珩还在咳,不由得皱眉:“折子里不是说你已大好,伤势无大碍,苏和正!叫李院正来!”
萧晏珩缓过一阵咳嗽,面色比方才进殿时更是白了几许:“儿臣真的无事,不用太医。”
启元帝不容他拒绝:“等太医来了替你看看。”
不多时,苏和正便领着李院正进了殿,不等李院正行礼,启元帝便挥了挥手:“赶紧给太子看看。”
萧晏珩坐在一旁,又轻轻咳了两声,伸出手递给李院正。
李院正半跪下,搭上萧晏珩的脉,怔了一下,脉搏跳动虽有些凝滞,但强劲有力,并无大碍……可殿下的脸色,怎看起来却并不太好…
萧晏珩掩唇咳了声,面色愈发透明,开口的声音有些哑:“李院正把这么久…莫不是孤的伤势严重了?”
李院正一惊,右手还搭在萧晏珩腕上,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凤眸里隐隐浮上些暗色。
李院正背后一凉,福至心灵连忙起身,收回了把脉的手,恭敬的道:“殿下许是因受了内伤的缘故,外表看着伤势大好,实则内里却并未好全,内伤不比外伤,需得好生将养,微臣这就开些药给殿下。”
启元帝皱起眉:“不管要用到什么贵重的药材都无事,从朕的私库里出,务必要保证太子好全了。”
“多谢父皇。”萧晏珩抬眸看向上位的启元帝,语气微软,“是儿臣让父皇忧心了。”
苏和正领着李院正下去抓药,出了御书房,李院正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被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盯着,他真是时刻都要警惕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
御书房里,启元帝盯着手里的令牌,冷冷的道:“蠢货!”
萧晏珩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随即道:“皇兄许是太不小心了,这等代表身份的令牌怎可随处乱丢,儿臣想来,这等栽赃的手段却也是太过明显。”
启元帝摩挲了片刻那枚令牌:“听你这意思,已经知道是谁是那背后之人了?”
萧晏珩和启元帝对视,扬了扬唇:“父皇英明。”
*
翌日
谢徽宁方从松鹤堂请安回来,就被刚下朝的谢飞章叫到了书房。
今日国子监休沐,谢徽之也被谢飞章按在书房,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谢飞章书房里的摆件,见到谢徽宁进来,他眼前一亮:“阿姐。”
谢徽宁见他一副见到救命稻草的神情。不由得好笑,看向谢飞章:“父亲唤女儿来有何要事?”
谢飞章瞪了几眼不争气的小儿子,随后才到:“今日下朝后,陛下下令将四皇子禁足在府里。”谢飞章顿了顿,“没有给理由,也没有给时间。”
谢徽宁眸色微动,若有所思,谢徽之看看父亲又看看姐姐,茫然的道:“那又如何了?定是四皇子犯什么错了?”
谢飞章被噎住,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姐姐教你!”
谢徽宁思索着:“昨日太子定是进宫了,我想,太子遇刺一事怕是四皇子的手笔,碍于梁朝使臣还在大昭,这等皇家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这临近中秋国宴的时候,如此不给理由不给时间的禁足,便已是陛下要放弃四皇子的信号了。”谢徽宁看了眼恍然大悟的谢徽之,叹了口气,“阿弟,你在国子监读书,也莫要只学纸上的条文。”
“你若有你姐姐半点聪慧,我倒省心了。”谢飞章瞪着谢徽之,数落着。
谢徽宁接受到谢徽之求救的眼神,无声弯唇,转移了话题:“我今晨去看望了祖母,这风寒来势汹汹,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好全。”
“我也正想同你说这事。”谢飞章看向她,“你与太子殿下已有婚约,这次中秋宴,你祖母无法前去,你三婶也没有诰命在身,女眷便由你带着。”
谢徽宁点了点头应下,正想和谢徽之一道走出书房,谢飞章又喊了她一声,语调犹豫:“…你与太子……”
谢徽宁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谢飞章,面上笑容毫无破绽:“女儿与太子挺好的,多谢父亲关心。”
直到姐弟二人离开,谢飞章抿唇,面上浮上丝懊恼。
谢徽之离开书房便出府了,说是和同窗约好了去比试射箭,被父亲耽误了许久,谢徽宁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
转过回廊,正要往揽月阁的方向去,侧面假山附近,一道声音叫住了她,谢徽宁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是谢文欢。
谢文欢见她停住脚步,上前两步,面色不太自然:“大姐姐。”
谢徽宁站在回廊上有些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神色微淡:“何事?”
谢文欢被她的态度刺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了帕子,面上倒堆起笑:“大姐姐,后日便是中秋宴了,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谢徽宁打量了她几眼:“你……”
谢文欢连忙道:“我娘向祖母提过了,祖母已经同意了,只是…只是祖母说此次宫宴她不出席,你会带着我们去,让我来……问问你。”
“噢。”谢徽宁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祖母同意了那你便去吧。”
“……多谢大姐姐。”谢文欢微微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见谢徽宁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再多给她半个眼神,谢文欢咬牙,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碎了,盯着谢徽宁的背影,满是不忿,“傲什么?不就是和太子订婚了,如此瞧不上我!等着吧!这次进宫,我定要物色一个好夫婿给你们瞧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