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徽宁见他一眼便认出画中人, 目露了然:“你果然还记得她,青玉坊的花魁,青裳。”
萧晏珩闻言, 看向谢徽宁, 倒没隐瞒, 点了点头:“是,江州水患前我得到线索, 有关邑京迷案的线索在邕州……”萧晏珩顿了顿,没有细说,“而后在那里寻到了青裳, 可以确认她便是幕后之人。”
他目光落到画像上, 又看向谢徽宁:“阿稚为何提起青裳?这画像是……”
听到邑京迷案,谢徽宁目光微凝,喃喃道:“…原来是她。”
萧晏珩未听清, 挑眉疑问道:“什么?”
谢徽宁回神:“她在哪?我能见见她吗?”
“恐怕不行。”萧晏珩蹙眉,抿唇道, “她自裁了。”
“什么?”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为何?”
“…许是觉得被押解回京也是时日无多。”萧晏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那日青裳说过的几句话,那个不知是何人的邬颜,他始终心有疑虑, 在查清之前, 他有些不愿对谢徽宁提及。
谢徽宁凝神思索着, 没注意到他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在邑京活动已久,除了钱勋,会不会还有其他接应之人?”
萧晏珩摇摇头:“暂不清楚,需待回京。”
谢徽宁咬了咬唇, 抬眸看向他:“何日回京?”
萧晏珩怔了一瞬,随即眸光微亮:“阿稚要同我一起回京吗?”
谢徽宁垂眸,轻啜了口茶水,轻飘飘的道:“谢家的事已大多了结,我本也打算近日便回京,祖母原就不舍我一人在江州,如今回京,或许还赶得上中秋。”
萧晏珩唇角微扬:“阿稚说的是,江州水患和此番查案的事宜,我也需回京向父皇禀报。”
谢徽宁站起身:“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府了,殿下好生休养,回京还需长途跋涉。”
萧晏珩应下,谢徽宁不让他送她回府,他只得送她到别院门口,看着谢府的马车逐渐远去,萧晏珩眸中染上抹沉思。
方才谢徽宁避而不答他关于画像的问话,她并不知晓青裳与邑京那桩案子的关系,所以,她打听青裳是想查探什么?
谢徽宁上了马车,叹了口气,本想着在邑京时,萧晏珩也觉青裳当时似乎有意要接近她,她本欲借此事查探青裳一番,不曾想青裳竟是拐卖杀害数名少女的幕后黑手,更没想到她居然自裁了。
谢徽宁掀开马车车帘一角,萧晏珩的身影还影影绰绰的停留在别院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她看了几瞬,放下车帘,低声轻喃:“那与她关系匪浅的邬颜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脑海中回想起石朗的话:“我打听了一番,此女子近日来许久不曾在邕州出现过了。”
谢徽宁微微蹙眉沉思:“难道她曾与青裳一同去了邑京?”
*
很快就到了回京的那日,许是前些时日下多了雨水,这几日连日放晴,明晃晃的日光倒晃得人有些眼晕。
萧晏珩的马车一早便停在谢府的门口,在谢徽宁的默认下,谢府的小厮便将她的行李全数交由太子府的人。
“小姐这便要回邑京了。”不过两月有余,谢伯确是真的有些不舍,感叹的道,“小姐下次回江州,还不知是几时了。”
谢徽宁宽慰他道:“谢伯安心,若得闲,我定多回来看您。”顿了顿她又道,“若有一日您想去邑京了,就让人给我传信。”
谢伯笑了笑,颇感欣慰:“多谢小姐,老奴不耽误小姐的时间了,太子殿下还在等您。”
说着,萧晏珩掀开车帘:“阿稚,时辰不早了,天黑前我们要到下个镇上。”
谢伯连忙恭敬行礼,萧晏珩面色稍缓,叫了起,谢徽宁走过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两人的身影隐没在帘后。
马车很快便行出江州城,谢徽宁将车帘撩开一角:“我们走官道回京?”
萧晏珩颔首:“此次南下的所有事宜我已上奏父皇,另,京中来信,父皇留了梁朝使臣也参加我大昭的中秋国宴,水路速度有些慢,可能会赶不上。”
谢徽宁了然,看向他问道:“你不在京中,朝中由哪位皇子接待使臣的?”
萧晏珩唇角勾起抹微嘲的弧度:“父皇本属意三弟接下这差事,宫中的钱妃倒是费了不少劲,让父皇将这等差事交给了老大。”
谢徽宁微讶:“可钱家不是因为钱勋已经……”
“奈何钱妃惯会钻营,虽没了贵妃之位,可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连母后都吃过哑巴亏,不是贤妃能斗得过的。”萧晏珩摇了摇头,“况且老三那性格,父皇不叫他接,他怕更是乐得清闲。”
谢徽宁听着蹙眉,这些斗争,她从小便见过,如今听着更觉复杂心烦,声音淡淡的:“宫中妃嫔众多,皇子众多,自然诸多争斗。”
萧晏珩顿了顿,突然从她的话中察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他抬眸看了过去,是谢徽宁有些冷淡的侧脸,福至心灵,他放下手里的折子,往谢徽宁那挪近了些。
“阿稚,以后我定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争斗。”萧晏珩眼神灼灼,滚烫的呼吸扑上她的侧颈。
谢徽宁避开他的眼神,闭目往后靠了靠,避而不答:“起的早,有些乏了。”
萧晏珩顿了顿,眸底神色微黯,但见她不愿再提及此,也只得作罢。
马车摇晃着行在路上,车外日头渐升,有些炎热,马车内放上了冰盆,丝丝缕缕的凉意散开,谢徽宁本只是不想与萧晏珩讨论这些才装作困了,却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真的睡了过去。
萧晏珩看似在看折子,却分了一多半注意力在侧边的人身上,余光见她似是睡着了,马车正走到一处颠簸的路面,靠着车壁的人眼看着就要往下栽倒。
萧晏珩眼疾手快的接住险些要栽下去的人,揽住她的腰肢将人一把带到怀里,看着靠在怀里的人微微蹙眉,他屏住呼吸,没敢动作。
下一瞬,却见她下意识的在自己怀里动了动,似乎是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萧晏珩失笑,抬手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见人睡熟了,他轻笑一声,另只手小心翼翼的将她落在脸上的头发撩开,低头看了半晌,男人缱绻的目光长时间的停留在她莹白的侧脸上,雪松气息一点点靠近,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记轻吻。
落在她侧脸的大手滑到她的耳垂处,略微有些使坏的捏了捏,萧晏珩低声叹:“也就睡着了才这么乖。”
*
幕色低垂时,一行人终于到了东江镇,镇子处在几座城池来往的必经之地,发展的很是繁华,他们一行人在来往行色匆匆的旅人中也算不上突出。
到了镇中的客栈,马车缓缓停下,谢徽宁却正好幽幽转醒,神思还有些迷蒙,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下意识的蹭了蹭,头顶却传来男子一声轻嘶,开口的声音带着隐忍:“睡醒了?”
谢徽宁愣了瞬,才发现自己竟侧躺在马车座上,而头却枕在萧晏珩的腿上,还抱着他的腰,方才蹭的位置…竟是男人的腰腹处。
谢徽宁陡然一惊,猛的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躺在那儿的,身后一空,便要往下跌倒。
萧晏珩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搂紧怀里,无奈轻斥:“小心些。”
谢徽宁一把推开他,退到一边,颊边泛起粉云,她看哪都不自在,匆匆整理了一番衣襟便动作飞快的跳下了马车。
车帘掀开又合上,没掩住里面男人忍不住的低沉笑声。
谢徽宁深觉丢脸,率先踏进客栈,不愿理会后面的男人,萧晏珩凤眸晕着笑意,悠悠的跟在她后面走进来。
“几位客官是住店吗?”掌柜的见他们一行人数众多,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来。
扶风上前一步:“给我们开五间上房。”
掌柜的眼睛更亮:“好嘞客官,您这就随我来。”
折腾了一天,用过晚膳,几个丫鬟便伺候着谢徽宁沐浴更衣。
许是白日里在马车上睡了许久,又或许是睡在陌生的客栈,虽觉得疲累,谢徽宁躺在床上却突然没了睡意,隔壁便是萧晏珩的房间,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脑中却乱糟糟的,一会是前世,一会是现在。
“玉琴。”左右睡不着,谢徽宁坐起身,喊了一声。
玉琴很快掀开帐幔:“小姐,何事吩咐?”
谢徽宁正要开口,却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皱眉站起身,刚想让玉琴出去看一眼,门却被敲响了。
“谁?”谢徽宁警惕的道。
“是我。”门外传来萧晏珩有些模糊的声音,谢徽宁松了口气,示意玉琴去开门。
门扉半开,萧晏珩飞快的闪身进来,又将门阖上。
谢徽宁看着他的动作,蹙起眉心:“出了何事?”
“这家店,有问题。”萧晏珩低声道。
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萧晏珩走近了些,目光微凝,许是方才起身时动作有些大,她竟没注意到自己的衣领半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看到男人的眼光,谢徽宁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眼,随即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拉好衣襟:“说正事!”
萧晏珩干咳了声,挪开目光,正色起来:“我是说,这家客栈,好似是家黑店。”
“黑店?”谢徽宁眸子微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客官,我们老板娘说今日天气炎热,您这间房方才忘了给您送冰盆,现在给您送过来了,不知可方便开门?”
谢徽宁和萧晏珩对视一眼,随即屏住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