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张苗苗垂下头, 看着自己胡乱写的那些东西,上面全是眼泪,字都糊了。
有的泪珠儿还没干, 就掉在那些方块字上面,变成了放大镜, 又渐渐模糊了轮廓,已经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张苗苗看了好一会儿,一把抓起那张纸, 团成了纸球, 用力捏搓着。
崔余倒好水来,张苗苗还在揉着那张纸球, 看见崔余过来了,忙道:“谢谢。”
“你中午没吃饭?”崔余看着张苗苗, 见她面色不好,嘴唇也有些泛着白,“你不会没回家吧。”
张苗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崔余把杯子放在桌上, 扫过张苗苗的玻璃瓶, 之前这瓶子里总是隔三差五插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可是最近, 崔余没有再见到花朵了。
“你先吃点东西吧。你早餐是不是也没吃, 一直到现在?”崔余说,“咱们办公室里应该还有方便面,你等等, 我给你泡一个。只吃巧克力没有用。”
崔余说完就去泡方便面,不一会儿端过来了。
搪瓷碗有点烫,崔余把碗放下就嘶嘶哈哈地去抓自己的耳垂, 她一边跳脚说好烫好烫,一边就留意到张苗苗坐在那里抽泣的样子。
张苗苗的肩膀一点一点地耸动着,也不看崔余,垂着头,眼泪一会儿就摔到桌子上了。
“怎么了这是?”崔余连忙问,“怎么哭了?”
“崔余。”张苗苗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又红又肿藏在镜片后面,“我爸妈逼着我相亲,逼着我赶紧结婚。”
“干嘛?”崔余皱起眉,“你才多大啊,就催你结婚。”
“他们说他们在我这个年龄,孩子都有了。”张苗苗道:“他们就催我。尤其是我妈,天天念叨。前几天我家不是聚餐吗,大家看见我就唉声叹气的,说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所以你今天家都没回?”崔余问。
“我不想见他们。”张苗苗说,“每天都要因为这件事吵架,先是他们和我吵,然后他们两个再吵,反正就互相指责,我爸怪我妈没管教好我,我妈说我爸没本事,如果他特别成功,我家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反正我们家成天到晚的吵,就因为我的事。”
“你才二十二岁,正是最好的年龄,结婚干嘛?结了婚后去做家务?去洗衣服做饭?去怀孕生子?然后一辈子的日子,闭着眼都能看到结束?”崔余一口浊气,不吐不快,“如果你现在有男朋友,你想和他组成一个家庭,从此走向生命的另一个阶段,这挺好的。但是你现在关键没有啊,那着什么急结婚,等着遇到自己想嫁的人,再嫁,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爸妈不像你这么想。”张苗苗抹干了眼角的泪,“他们总是说,我再不嫁人,就要砸家里了。”
崔余:???
“行,先别哭了。”崔余递给张苗苗一张纸巾,“先吃饭,方便面都泡好了。你要吃饭,有了力气,才能和他们继续扛下去啊。”
张苗苗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觉得崔余说的特别对,便端起碗,开始吃面。
“不过你有结婚的想法吗?”崔余等着张苗苗吃了几口,情绪也稳定了,才问。
“有。”张苗苗道:“其实,我挺想组织一个家庭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相亲啊。”崔余有些不理解:“你也不是不婚主义,你想结婚,但是你排斥相亲。那我给你介绍,或者杨老师给你介绍,你会去吗?”
张苗苗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去。”
“那你以前的同学,有合适的吗?”
“没有。”
崔余就更不明白了,张苗苗想结婚,但是拒绝所有形式的介绍。
“那你的意思,只能是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了。”崔余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你拒绝所有形式的认识,但是你还想成立自己的家庭。啊,怎么有点矛盾啊。”
张苗苗停下吃面,转头看了崔余一眼。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或者,她不知道要不要说。
可是天聊到这里,张苗苗也总是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便对崔余开了口子:“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崔余震惊无比。
她不可思议看向张苗苗,“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你每天都在办公室,也没见过你去见什么人啊。难道说……”
崔余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杨兴安的座位,可是她的眼睛刚瞥过去,就被张苗苗发现了,张苗苗马上制止:“崔余,你想什么呢!”
“吓死我了。”崔余拍拍小心脏,道:“真的吓死我了,我还想说呢,杨老师可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了。那不是杨老师,是咱们报社的其他人?魏辰阳?不是不是,你不喜欢他那一号的。要不然就是广告部的那谁……”
“你别猜了。”张苗苗道,“都不是。反正不是咱们报社的人。”
“我不认识对不对?”崔余突然开口问。
张苗苗一时间哑然,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这句话。
崔余算认识呢,还是算不认识呢?
张苗苗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好了,我不问了。”崔余说,“你慢一点吃。反正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至于家里,父母总会想明白的。或者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谈谈。”
张苗苗这一会儿心情好多了,憋在自己心里的心事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这比家里人不逼她去相亲,更让她安心。而且崔余不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张苗苗很放心。
“和你说完我就好多了。”张苗苗看一眼崔余,指指她正在吃的方便面说:“很好吃,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杨兴安就来上班了。
杨兴安一来,两人便不再提这件事,开始各自忙各自手头里的事。
张苗苗吃完方便面,心情稳定了不少。她把自己刚刚揉成纸球信纸重新从垃圾桶捡出来,拿手铺平了,又仔细看一遍。
这是“石头一枚”给张苗苗的回信,张苗苗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回复了。
“石头一枚”在这封信里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他是一名工人,今年二十九岁。住院是因为自己的老毛病了,很快就能恢复。他说自己收到编辑来信后十分惊慌,没有想到一个报社的编辑竟然会记得自己,还会给自己写了回信。石头一枚在信里表示自己对编辑的赏识十分感激,以后会继续投稿的。另外,在石头一枚的字里行间,张苗苗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石头一枚没有结婚。
因为在他的信里,他提起过几次住院都是爸爸妈妈照顾他,而且从头到尾,他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张苗苗一遍一遍读这封信,她从中没有得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信息。石头一枚肯定是单身。
得到这个推论后,张苗苗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定中。
她原本就是只想问一问石头一枚的情况,毕竟她收到无数次石头一枚的投稿,看过他无数次的感情在纸上流动。张苗苗觉得哪怕是普通朋友,也应该礼貌询问一下。所以她才鼓起勇气寄出那封信。
可只有张苗苗自己知道,在她定义朋友的那一秒钟,都是在自欺欺人。
她喜欢这个石头一枚。
极其喜欢。
她喜欢他的字,喜欢他的诗,喜欢他的散文,喜欢他笔下涌动着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张苗苗都喜欢。
张苗苗也无数次幻想过关于石头一枚的一切。他长什么样子,身高多少,他戴不戴眼镜,他写稿子的时候有什么爱好,是不是像别人那样抽一根烟,或者泡一杯浓茶……
张苗苗肆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等她从这些幻象中缓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她爱的是一个人,可是她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直到这封信寄来,张苗苗对他有了大致轮廓的填充。
他二十九岁,工人,石头一枚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叫做汪敬文。
敬文。张苗苗念了无数次,就感觉这个名字是真的很配他。
*
崔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提早下班去了一趟照相馆取了照片。
老板见崔余来了,赶紧把照片拿出来给崔余,说是时间太紧张,还没有装袋呢。
崔余和老板一起,把照片按照拍摄地点和时间放进纸袋中,然后带着这些照片,就去了派出所。
崔余因为工作问题经常来这里,大家也都认识她。
看见崔余来了,大家都纷纷打招呼。
“我找林听警官。”崔余说完,直接奔林听办公室去,却发现他们的办公室锁着门呢。
“崔记者,林警官和王警官去电子厂了。”有同事对崔余说,“他们下午都没回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调查完就直接下班了。”
“是吗。”崔余点头致谢:“行,谢了,那我去趟电子厂碰碰运气吧。”
“对了,林听和王哥两人进专案组了。”那人冲崔余竖起大拇指,“咱们所第一次有人进专案组,牛批。”